岳千檀身体素质极佳, 吃过药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退烧了。
不过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是虚得厉害, 身上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李灵厌已经坐在沙发上整理背包了。
岳千檀看到他后,有些愣怔。
一想到李灵厌居然真的回来了, 她就觉得很不真实。
“早饭在桌上,”他转过头来看她, “吃完后再把药吃了。”
岳千檀“哦”了一声, 往饭桌上瞄去一眼, 就见那里有一大袋包子和塑料碗装的稀饭咸菜。
“你出去买的?”
李灵厌点头。
“你起得可真早, ”岳千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问道, “睡得不好吗?”
李灵厌有些欲言又止, 但还是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今天要赶一天路呢, ”岳千檀走过去,把祁阿姨的车钥匙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这辆车你开。”
祁阿姨已经早早地打车去机场了, 岳千檀吃早饭的时候, 齐深也起床了, 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就带着曲宁一块上了车。
曲宁栖身在一口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的巨大鱼缸里,他们歇脚的地方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按理说祁阿姨是没办法把曲宁搬到顶楼的, 但她这个人极有魄力,她很干脆地找了个黑色布套,把鱼缸完全遮住,又雇来两位大哥,说这鱼缸里养的是一种特殊且昂贵的热带鱼,见光就死,让大哥帮忙把鱼缸抬上去。
大哥一听这话,那是愣没敢让布套滑下去一点儿,于是祁阿姨就这么瞒天过海地把曲宁运到了顶楼。
齐深听了祁阿姨的做法后,冷汗都下来了,这要稍有差池,曲宁可就完全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了。
这次有李灵厌在,他和齐深合作,倒是很顺利就把曲宁抬到了车上。
祁阿姨的车上没有贴黑膜,所以曲宁还是被安置到了齐深的车上。
岳千檀拎着宠物箱,跟在齐深身后将小刺猬塞到了曲宁旁。
她关上车门后,就看到李灵厌正站在祁阿姨的车旁。
路虎SUV,贵气逼人的纯黑色,表面擦得锃亮,岳千檀记得齐深偷偷告诉过她,说这辆车需要一百多万。
李灵厌此时穿着黑衣黑裤,又把他那个黑色口罩戴上了,只露出一双浓黑深邃的眼睛,站在车旁看她,愣是被车衬得整个人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岳千檀不太敢跟他对视,只匆匆扫了他一眼,就拉开了齐深的车的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正在调整坐姿的齐深奇怪地“咦”了一声,他指着外面问道:“你怎么不去他车上?”
岳千檀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去?”
齐深表情古怪:“黑刀不是在等你上车吗?”
“啊?不会吧?”她一下把头扭过去,就只看到李灵厌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我不去他车上,”岳千檀道,“我跟你一起看着曲宁,服务区人多眼杂,你一个人容易顾不过来。”
虽然齐深的车上贴了黑膜,但服务区的人一般都很多,大家到处走动,万一齐深去卫生间的功夫出了意外怎么办,所以岳千檀是肯定要和齐深一起轮流守着曲宁的。
当然,她本来也不想跟李灵厌坐一辆车,虽然表面上能自然相处,但细想却还是觉得尴尬,岳千檀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齐深觉得岳千檀说得有道理,点头赞同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其实黑刀以前也不让别人上他的车的,我还以为他在你们杂志社工作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岳千檀又“啊”了一声,皱起眉头:“他以前很不好相处吗?”
“那可不是一般地不好相处,”齐深表情夸张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偷听了去的模样,“黑刀以前在我们酒楼当临时工的时候,事儿可多了,首先帐篷要单独一个人住,还不准别人进;其次车也要一个人一辆,谁想坐他的车都不行,脾气怪得狠呐!”
这的确是很难伺候了,不过岳千檀倒也能理解,毕竟李灵厌身上的秘密那么多,光是他的血就不能被人看见,他还不能吃含有水分的食物,这都是不可以被别人知道的。
岳千檀又忍不住想,他以前在她妈妈手底下工作的时候,也这么难伺候吗?那妈妈难道就忍了?
估计是忍了,甚至还在大年三十拉着一群员工跟他一起包饺子。
岳千檀觉得李灵厌对她妈妈应该印象挺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她妈妈会照顾她,还因为一句口头承诺就做到这种地步。
不仅信守承诺,还确实很有本事,尤其是在矩阵,有他在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牺牲,所以脾气怪一点儿也不是不能包容的。
岳千檀想到这些就很安心,之前只有她和齐深两个人,她就总是忐忑不安,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现在李灵厌来了,她倒是可以稍放松了一些,渤海之行也能有更多的保障了。
她不应该再和李灵厌闹别扭了,人家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又没做错什么,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定迅速调整好心态,以应对之后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车行驶出去后,她又忍不住向车窗外看去。
李灵厌坐在车里,车窗关得严丝合缝,她只能通过黑色的玻璃看到他侧脸的剪影。
口罩被取下来了,刀刻的眉峰,挺直的鼻梁,将他侧颜的轮廓勾勒得利落,他平静地目视前方,轻轻转动方向盘,并没注意到偷偷看他的岳千檀。
岳千檀收回目光,齐深就突然道:“你俩怎么跟离婚了似的。”
“咳咳咳咳咳!”岳千檀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被吐沫呛住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她怒目而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齐深也很无辜,“我就是觉得黑刀对你的态度相当温和,反正以前他在我们那儿的时候,对我和我爸,还有你爸,都不是这样,就成天冷冰冰的。”
“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看他跟我年纪差不多,还想和他交流交流呢,结果人家压根儿不想搭理我……”
“那、那你为什么说我跟他像离婚了……”岳千檀一脸别扭。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看不上他,一直对他淡淡的,”齐深转过方向盘,偷瞄了岳千檀一眼,“我这么说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总觉得,黑刀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副眼巴巴地上杆子去舔你的样子,然后又被你晾在了一边儿。”
“就像刚刚,他绝对是想让你去他车上,结果你连话都不跟他说一句,就跑我旁边坐着来了,就看着非常地、非常地热脸贴冷屁股你懂吗?”
“我不懂!你还替他委屈上了?明明就是他……”
岳千檀勃然大怒,险些就把李灵厌拒绝她的事说出来了,但最后一刻,她又生生忍住。
绝对不能说!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也太丢脸了!
岳千檀又有点儿生气,明明是李灵厌拒绝了她,怎么到齐深嘴里还反过来了?
偏齐深还好奇地追问:“就是什么呀?黑刀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什么也没有!”岳千檀语气不善,“就是他工资太高了,我一想到这个就来气。”
“这样啊……”齐深有些失望,但居然还真信了。
“我说嘛,他以前在我们那儿拿的工资也挺高的,”齐深还颇为深沉地摇头叹息,“以前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可谓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其实以你和黑刀的关系,你可以跟他攀攀交情,说说好话,说不定他能给你打个折呢……”
齐深还在胡言乱语,岳千檀心说,李灵厌的全部存款都在她这儿呢,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又想,自己闹别扭真闹得那么明显?怎么连齐深都看出来了?
她现在不是应该很成熟稳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吗?
真有那么明显?
今天是周末,高速上的车不少,李灵厌开着豪车在前面开路,岳千檀和齐深跟在后面,倒也一路顺畅,经过服务区去卫生间时,李灵厌也不来跟他们闲聊,他俩就轮流在车上看守曲宁。
一路开到中午,他们停在了最近的服务区,决定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把午饭吃了。
显然大家和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服务区人满为患,那边齐深跑去卫生间上厕所了,这边的小吃摊也排起了队,岳千檀要在车上守着曲宁,不好到处走动。
她的目光四处扫视,就看到停在旁边车位的李灵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对上她的视线后,他也毫无移开目光的打算。
他在看什么?
岳千檀懵了,总不会是在看她吧?她很快就意识到,车外的李灵厌根本看不到她,他们为了保护曲宁,早在车窗上贴了黑膜。
她想起齐深之前说的那些话,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终于拉开车门下去了。
她这猝不及防的行为,让李灵厌一愣,他似乎想将头偏回去,但显然已经晚了。
岳千檀不敢走远了,她脚还踩在自己的车门边,一只手却伸出去敲响了李灵厌的车窗。
他把车窗降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岳千檀指着不远处排满了人的小吃摊,理直气壮地对李灵厌道:“你去给我买点儿吃的,我饿了。”
李灵厌也不知道是没马上反应过来,还是不情愿,他愣了足有三秒,才下了车,走近岳千檀问道:“你要吃什么?”
“我和齐深一人一根烤肠,一个红薯;曲宁要两根烤肠。”岳千檀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表情真诚,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好。”李灵厌答应得很爽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岳千檀见他要走,立马又拽住他的袖子,继续提要求:“我那根你给我蘸点儿辣椒。”
“好。”他依旧答应得爽快。
“还有还有,”岳千檀继续道,“你记得也给自己买。”
李灵厌点头。
他走之后,岳千檀才想起来李灵厌身上好像没有钱,她赶紧掏出手机,在他微信上转了五百。
李灵厌很快就把钱收了,还给她发了个“OK”。
齐深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李灵厌已经把吃的买回来了。
齐深有点儿受宠若惊,他接过烤肠和红薯后,坐到曲宁旁边,一边喂给她吃,一边道:“也不知道吃了咱们刀哥买的烤肠会不会变聪明。”
岳千檀咬着烤肠,看着重新上车的李灵厌,没搭理齐深。
她看到李灵厌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安静地啃了起来。
她以前就总看他吃这个,这东西能好吃吗?
岳千檀干脆提溜着自己的红薯下车,小跑着绕了一圈,绕到了李灵厌的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李灵厌扭头看她,岳千檀就道:“我来看看你吃什么。”
他从旁边提出了一个口袋,里面装了很多包同一个牌子的压缩饼干:“尝尝?”
岳千檀还真拿起一包,撕开咬了一口,味道并不难吃,就是硬得咯牙,还干巴。
“我不是转了你五百吗?你怎么不买点儿好吃的饼干?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其他饼干都太油了。”
岳千檀恍然大悟,也是,大部分好吃的饼干里都会添加大量黄油,油也是湿的。
“那还有什么别的是你能吃的吗?”
李灵厌伸手把袋子扒拉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了一包方便面。他撕开包装,将脱水蔬菜包掏出,又把里面的蔬菜撒在了手中的压缩饼干上,倒是营养均衡了。
行吧……
岳千檀默默啃红薯,李灵厌也不说话,甚至不看她,只一边嚼着压缩饼干,一边看窗外。
窗外不远处就是齐深的车,车窗被黑膜覆盖,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岳千檀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他:“我能坐你的副驾驶吗?”
李灵厌转过头来看她:“你以为我不让你坐?”
“齐深说你以前在齐家酒楼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坐你的车。”
李灵厌“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是平淡,听在岳千檀耳朵里,却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枚颗石子,她的心脏狂跳,呼吸也乱了。
他在说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不是拒绝她了吗?不是要和她划清界限吗?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也是这一刻,岳千檀突然意识到,这处封闭的车厢,将她和李灵厌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他身上那股香气紧紧地包裹着她;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和他微微转动身体时,衣角的摩擦声……
她埋着首,不敢让他看出自己的慌乱,只佯装镇定地问:“我怎么就不同了?”
“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我没有什么需要瞒着你的了。”
他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就像在叙述一件极为平常的小事,岳千檀剧烈跳动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是啊,她刚刚和齐深聊天的时候不就已经猜出来了吗,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当然不用再躲着她了,她还指望自己对他而言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吗?
岳千檀突然很唾弃自己,明明说好了不喜欢他了,明明说好了只把他当同路的伙伴,为什么还要被他的一句话影响心绪?
她咬着嘴唇,转头看着窗外,那些不受控的情绪在心底翻涌,酥麻酸涩,她捏紧的手指也微微抽动。
她难过地发现,喜欢一个人的情绪,根本不是能被自主控制的,是因为她还是太年轻了吗?还是因为他对她而言真的太意义非凡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很为他着迷,着迷到一想起身旁这个人永远不会属于她,她就克制不住地失落。
“还有一件事。”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
“崔老爷子那边,你跟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岳千檀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转回头看向他,尽量平静地道:“我之前为了调查,向崔老爷子谎称我是你女朋友……你跟他解释一下吧。”
李灵厌神色不变,也没露出任何意外之色,这事儿他早知道了。
“不用解释。”
岳千檀微瞪大眼睛,她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好像的确不解释是对的。
她现在是因为顶着李灵厌女朋友的身份,才受到了崔老爷子尊敬的对待,如果没了这个身份,她反而不方便指挥崔老爷子给她做事了。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李灵厌皱眉:“你要去哪?”
“我回齐深车上呀。”岳千檀说得理所当然,她发现李灵厌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一瞬间,她觉得他似乎有些生气,不过那种错觉转瞬即逝。
岳千檀心想,肯定是她看错了,她又没招惹他,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走啦!”她说着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之后一路上都非常顺利,晚上七点多,他们终于抵达了渤海的港口城市。
崔老爷子给他们的地址是海边的一处海景别墅区,李灵厌和齐深直接开着车,停进了别墅内的私人停车场。
崔老爷子领着管家和保姆,泪眼婆娑地翘首以盼。
岳千檀和齐深下车后,就看到崔老爷子正拉着李灵厌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就差跪下来抱住他的大腿了。
滨海城市空气湿度大,李灵厌一下车就戴上了口罩,此时的他微蹙着眉,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像是在认真听崔老爷子说话的模样。
齐深露出不屑之色:“这老不要脸的还真会抱大腿,又开始舔黑刀了。”
齐深对崔老爷子印象一直不怎么样,此时也说不出好听的话。
岳千檀在人群里看见了崔岁安,这小丫头躲在角落,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李灵厌,眼珠乱转,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见岳千檀和齐深走了过去,李灵厌突然打断崔老爷子,伸手拉过岳千檀的胳膊,把她到了自己和崔老爷子中间。
“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和她说,她是我老板,决策权在她。”
岳千檀被这一下给整懵了,表情略显呆滞,其余人也齐刷刷向她看来,她瞬间成了全场的唯一焦点,崔老爷子的嘴更是半张着,像是有什么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咳咳,对,”岳千檀终于回过神,镇定点头,“我是他老板,有事跟我说。”
崔老爷子总算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看向李灵厌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幽怨,就像是在说:“师父,您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女朋友玩上角色扮演了。”
李灵厌面无表情,压根儿没给任何反应。
岳千檀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她觉得她有必要让崔老爷子明白,她不是李灵厌旁边的摆件。
她指挥齐深和李灵厌道:“你们去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
又看向崔老爷子:“李灵厌是我救出来的,他现在是我的人,听我的安排,出海的具体计划你还是和我商量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加上齐深和李灵厌听了她的吩咐后,还真的跑去车上搬行李了,崔老爷子这才开始正眼看她。
岳千檀有点儿不爽,虽然她也知道崔老爷子之前对她的态度是看在李灵厌的面子上,但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怎么好像李灵厌回来后,他一下子就成了主心骨,她反而被直接忽视了。
崔老爷子在附近的酒楼定了个接风宴,到地方后,他先恭敬地把李灵厌请入了座,自己又坐到了他的左手边。
岳千檀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懒得搭理他俩,想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去,李灵厌却突然叫住她。
“千檀,过来。”
岳千檀瞥他一眼,有些不情愿,但考虑到在崔老爷子眼里他们还是情侣,她不好表现得像在跟他闹别扭,就在他右手边坐下。
齐深本来想坐到岳千檀另一侧,谁知崔岁安一个箭步,直接把他挤到一边儿,非挨着岳千檀坐。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个人,也是岳千檀认识的——徐芳芝。
“她会跟着你们一起出海,”崔老爷子道,“国内开船需要专门的驾照,你们现考肯定来不及,其他会开船的也不会愿意来参合这事儿,正好徐芳芝有驾照,我就让她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当船长。”
因为这里是海滨城市,端上来的菜几乎全是海产品,像什么梭子蟹、葱爆海参、白灼海螺、鲍鱼……应有尽有。
当然,崔老爷子还很善解人意地准备了许多李灵厌能吃的东西。
比如炭烤鱿鱼干、烤花生、手工无油饼干这类无水分食物。
崔老爷子和李灵厌认识得久,很了解他的事,所以连他不喝水这种秘密都知道。
岳千檀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她看到崔老爷子极为殷勤地用公筷给李灵厌夹了片儿炭烤鱿鱼后,突然就一筷子把那块鱿鱼叨进了自己嘴里。
李灵厌偏头看她,崔老爷子也看她。
岳千檀一边恶狠狠地嚼,一边道:“先替你尝尝不行吗?”
李灵厌没生气,反而流露出了些许笑意,而后他就夹了一只梭子蟹到盘子里,细细地剥了起来。
岳千檀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他剥了满满一碗白花花的蟹肉,正想问他这是要自己吃吗,他就把碗推到了她面前。
“给我的?”岳千檀受宠若惊。
李灵厌点头。
也对,李灵厌这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因为嘴馋就乱吃东西的。
岳千檀忍不住偷瞄崔老爷子,后者嘴角抽搐,显然对于李灵厌给她剥蟹肉吃这一幕有点儿难以接受,她不禁非常缺德地得意了起来。
岳千檀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大部分海产品既没见过,也没吃过,所以她不会剥蟹。
她以前倒是吃过大闸蟹,但她吃的都是二次加工的,类似蟹黄灌汤包、蟹粉豆腐之类的。
她捧起那碗蟹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真的给我吗?”
李灵厌又点头,岳千檀这才慢吞吞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丝蟹肉往嘴里送。
肉质紧实,味道鲜美,还有股淡淡的咸。
“好吃吗?”李灵厌问她。
岳千檀用力点头。
李灵厌又开始给她剥虾,桌上还有生腌爬爬虾,岳千檀没吃过,李灵厌也全都剥好了放进她碗里。
岳千檀第一次吃这种海鲜宴,她本来有很多东西不认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吃,但在李灵厌的从旁协助下,她一下就吃美了。
“还有那个我也想尝尝!”她指着足有巴掌大的海螺,双眼放光。
李灵厌拿起一只,用手指将螺肉拽出来,又掐掉不能吃的部分,蘸上蘸料,递到岳千檀嘴边。
岳千檀想也没想就一口咬了上去,嘴唇抿上他的指尖后,她突然就意识到好像不大对劲儿。
李灵厌这是在干嘛呢?他为什么要喂她吃!
崔老爷子已经低下头默默吃饭了,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齐深早早地找服务员要了个塑料饭盒,连吃带拿地装了一大盒菜,一脸心不在焉,显然已经急着赶紧回去喂曲宁吃饭了。
徐芳芝是个合格的打工人,不管场合多尴尬,也镇定自若,甚至胃口极好地连吃了三碗饭。
海鲜不下饭,桌上那几盘炒菜几乎全进她肚子里了。
崔岁安拿胳膊肘拐了岳千檀一下,笑得幸灾乐祸:“你们这恩爱秀的,简直狠狠给我爷了一个下马威!干得漂亮呀!”
岳千檀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儿呛住。
李灵厌又给她剥了一碗蟹肉,岳千檀不自在起来,嘴里也尝不出太多滋味儿了。
“你、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岳千檀知道李灵厌这么做肯定是为了用行动告诉崔老爷子不要太轻视她,但这反而让她有些闷闷不乐。
这种闷闷不乐一直持续到他们吃完饭,回到别墅。
这时已经九点了,岳千檀很疲惫,昨晚刚发过烧,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她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睡觉,然后她就发现,崔老爷子竟然把她和李灵厌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管家已经早早把两人的行李箱搬进了卧室,因为李灵厌不喜欢外人打扰,崔老爷子就提前让管家和保姆都离开了,整栋别墅空荡荡的。
岳千檀看着布置得跟婚房似的卧室;看着铺着粉红四件套的双人大床;看着并排放在墙边的两个行李箱,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那点儿困倦也烟消云散。
她欲哭无泪,别扭地拉李灵厌的袖子:“你赶紧去找崔老爷子,让他联系管家给我再收拾一间房出来……”
李灵厌沉默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双人大床,没动。
岳千檀有点儿崩溃:“我不想再跟你装什么情侣了!崔老爷子看不上我就看不上吧,他要是不服气可以跟我打一架的,我保准给他揍服……反正、反正我才不要和你睡一张床,我也不要和你睡一间房!”
李灵厌还是没反应。
“你不去说,那我自己去!”
岳千檀说着就愤愤地转身,要拉开房门出去,可她还没碰上门把手,手腕就被攥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将她向后拽去的巨力。
她本来就很疲惫,冷不丁被一拽,直接就惊呼着向后跌去。
后背很快撞上了宽阔坚实的胸膛,两条臂膀也随之从身后搂上来,将她接住,也将她牢牢困住。
她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到了他沉重的心跳声。
岳千檀下意识挣扎,这个举动却令身后的拥抱变得更紧更深,坚实有力的臂膀如锁链般紧缠着她,他的小臂环着她的腰,下巴重重压上她的肩,紧收的怀抱仿佛无尽的泥沼,她宛如被困在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中,怎么也挣脱不出。
岳千檀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都忘记自己想做什么了。
这种亲密到越界的拥抱,像是要将她全身的骨头都揉碎,再拆吃入腹,她这辈子就没被男人这么抱过,这种仿佛带着某种占有欲的拥抱,像巨网一般将她笼罩。
她克制不住地轻轻战栗,慌乱无措地向后伸手,攥住他的衣摆:“你、你要做什么?你松开!”
李灵厌跟没听到似的,那个怀抱依旧紧得可怕。
“你抱疼我了……”
他终于稍回过神,松了些力道,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你到底要做什么?”
“千檀……”他轻唤她的名字,鼻尖在她的侧颈轻蹭,如朝她落下的轻吻,那股独属于他身上的甜韵气息也喷洒而来,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仿佛情绪极度失控下的哽咽,卑微而痴迷地祈求,“能不能别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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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了八千字终于写到刀哥滑跪了!
我发现开始写感情线之后,评论都变多了,大家果然还是喜欢看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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