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山骨祠

作者:子琼

客厅变得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浪一声赶着一声,湍急而规律。

李灵厌做出反应后,齐深也立马注意到了, 他同样关掉水龙头,神情有些茫然。

他看看李灵厌,又看看岳千檀,岳千檀此时已经站起身, 将随身佩戴的防身匕首抽出;徐芳芝也全身紧绷着向卫生间的方向看去,不复之前的闲散;只有曲宁还不明所以地睡着。

岳千檀和李灵厌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在这份静谧之中, 所有声音都被放大, 卫生间里似乎又传出一些声响, 很轻很轻,像某种东西在拖动, 听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灵厌缓缓抬脚, 一步步向卫生间靠近,他的脚步极轻, 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岳千檀则横刀在身前,跟在他身后,做好随时应对危机的准备。

齐深也没闲着, 他快步来到曲宁身旁, 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徐芳芝坐在两方中间, 哪边需要她, 她都能及时补上。

终于,李灵厌的手搭在了卫生间的门把手上,他一鼓作气,猛地将门推开, 然后刺耳的尖叫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下,李灵厌将一个小丫头拎了出来。

“崔岁安!”

岳千檀咬牙切齿;徐芳芝也“砰”地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齐深更是没好气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崔岁安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她也不嫌埋汰,竟然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吃东西。

岳千檀被气得都有点儿喘不过来气了:“你什么时候上船的?你跟着我们干嘛?”

崔岁安表情倔强:“我当然是在你们前面上来的。”

“你之前都藏在哪了?”

崔岁安指了指下面:“本来是藏在ktv厅的,但是我怕你们讨论什么要事,所以就偷溜进卫生间了。”

她还颇为理直气壮。

岳千檀简直想把崔岁安拎起来打一顿,这小丫头胆子也太肥了,但联想到她以前干过的那些事,这也的确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崔岁安看出了她眼底的杀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我平时也没少被我爷爷打骂,随意你怎么说,我想做什么别人可拦不住。”

徐芳芝皱眉:“崔老爷子知道你去哪了吗?”

“我给他留了一封信的,他一回去就能看到。”

齐深没好气道:“原来你之前跟着我们一块学开船就是为了这个?”

“那是当然,”崔岁安很得意,“我又不是真的冲动到没脑子了,既然要跟过来,肯定是要提前做准备的。”

“不行,”岳千檀将匕首一收,板起脸,“你不能跟着我们!”

她转头对徐芳芝道:“徐姐,麻烦你去驾驶室操作一下,我们立马返航,把崔岁安送回去。”

徐芳芝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们才出发不久,很快就能回港。

崔岁安急了:“别呀!这多麻烦呀!就让我跟着你们呗,你们再回去一趟还耽误时间!”

“你留在船上才是最大的麻烦,”岳千檀铁面无私,她又对李灵厌吩咐道,“你拿根绳子给她捆起来,免得她捣乱。”

李灵厌听罢立即抽出一根登山绳,三两下就将崔岁安给捆住了。崔岁安虽然胆子大,但她并不像岳千檀那样练过武,面对李灵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像小鸡仔一样,被轻易按住了。

“喂!”崔岁安大怒,“我有手有脚,也能帮忙!你别看不起人呀!”

徐芳芝已经进了驾驶室,齐深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座,语重心长道:“小崔啊,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好奇心都比较重,但你毕竟还在读高中,我们一群大人不可能带着你这么个孩子去危险的地方冒险,你说是吧?”

“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自己的判断!”

岳千檀“哼”了一声:“小屁孩都爱这么说,我是小屁孩的时候也这样,但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这是改变不了的!”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小屁孩”,崔岁安觉得她在骂自己,于是冲她怒吼:“你难道就比我成熟吗?你还不是小屁孩?我刚刚在卫生间的时候都听到了,你还和一只刺猬争宠!比我幼稚多了!还恋爱脑!满脑子就是男人!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想着谈恋爱呢!谁跟你一样!”

李灵厌似乎顿了一下,露出沉思之色;岳千檀的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

她臭着脸压在崔岁安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皮痒了,真想挨揍?”

崔岁安被吓得缩了缩,却依旧嘴硬:“你有本事就打我呀!我都被我爷爷打习惯了!才不怕你呢!而且你这么生气就是在恼羞成怒!肯定是被我说中了!幼稚!”

岳千檀正想发作,脚下却忽地一震,那震感很轻微,却被所有人捕捉到了,游艇停了下来。

刚刚在海上行驶时,船身并没有太明显的晃动,只是轻轻地悠荡,今夜算得上风平浪静,此时停下,那种寂静就一下子被放大了,突兀又怪异,让人隐隐很不安。

崔岁安闭了嘴;岳千檀也转头看向驾驶室。

徐芳芝将门推开,匆匆走出来,脸色难看。

“发生什么了?”李灵厌问她。

“船出故障了,螺旋桨好像被什么卡住了。”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齐深向窗外张望了一眼,也不知道外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黑,看不到月光,也没有其他船只和灯塔的光亮。

“等明早我们再看看怎么了吧,”他道,“说不定是被海草或者渔网缠住了。”

徐芳芝摇头:“我们的船应该是撞上什么了,现在无法确定船上有没有致命的破损,这种情况一直待在海上会比较危险。”

岳千檀想起船停下前那轻轻的一震,那是因为撞上什么东西了吗?那感觉并不强烈,撞到的东西肯定不大,但那会是什么?难道是某种大型的鱼?

“我们不是还有救生艇吗?”她道,“我们先上救生艇吧,然后联系救援,先把崔岁安送回去。”

这次崔岁安没反驳,几人谈话的氛围太紧张,她也嚷嚷不起来了。

徐芳芝的表情却更加难看:“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们现在完全没信号了,船上自带的定位导航用不了,我刚刚还尝试过打卫星电话,也打不出去。”

“所以……”齐深紧张道,“我们是遇到什么了对吧……”

他又忍不住向外张望,但目之所及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漆黑未知的海里,仿佛只剩下他们的船只,如摇摇欲坠的孤岛。

“先别慌,”岳千檀倒出奇的镇定,她甚至稍有些亢奋,“别忘了我们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遇到了总比遇不到好,至少说明我们的路没错,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齐枝枝了。”

崔岁安也不知道是本来胆子就大,但是心大,她扭了扭道:“你们先把我解开吧,我都说了我有手有脚,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又不是废物。”

岳千檀看了她一眼,出乎预料地主动上手将她身上的登山绳扯开了,她没再和她吵架,而且现在还不清楚待会儿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一直把崔岁安捆在这里,反而可能会害死她。

她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把匕首丢给崔岁安:“机灵点儿,保护好自己。”

“我肯定机灵!”崔岁安连忙应着,接过匕首的手却很生疏,看起来笨手笨脚的。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徐芳芝问岳千檀,“我们是要在船上等到天亮吗?还是先把救生艇放出来,转移过去?”

等到天亮太被动了,转移到救生艇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联系不上救援,又无法离开这片海域,船上的一切就是他们全部的保命手段,舍弃船,和自杀无异。

而且……如果海上真有什么危险,比如他们的船真的撞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他们从船上转移到救生艇上,反而离危险更近了。

岳千檀深吸一口气,又看了李灵厌一眼,随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去换潜水服,螺旋桨所在位置并不深,我潜下去看看,看看是什么让螺旋桨卡住了,顺便也检查一下船体有没有损伤。”

“不行!”李灵厌的脸色微变,他似乎怕自己反对的语气不够强烈,甚至将脸上的口罩扯了下来,“海里不知道有什么,你不要命了?”

齐深也道:“我们可以等明天早上,天亮之后总会更保险。”

崔岁安同样点头:“外面黑漆漆的,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你不要这么冲动,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的。”

徐芳芝却眉头紧锁,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出言劝阻。

“我没冲动,”岳千檀的眼神很坚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遇到的到底是什么,假设是有东西袭击了我们的船,那东西肯定是要进来的吧,我们只有这艘船,也只有船上的物资,转移到救生艇反而会更直接地直面它。”

“如果说最后的结果都是和那东西对上,那我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把我们的船保下来。”

李灵厌还想阻止她,但岳千檀的态度太坚决了,而且他不久之前也跟她保证过,他不会阻拦她的决定。

齐深却还在反对:“你就没想过,万一海里的东西是你对抗不了的?”

“如果真是我对抗不了的,那我们谁也逃不了这一劫,还不如让我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崔岁安不安道:“外面那么黑,你真不害怕吗?”

“我既然站到了这里,就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我害怕的次数已经太多了,我不会再退缩。”

在一众反对的声音里,徐芳芝却道:“其实我觉得老板娘这个决定是合理且有效的。”

“徐阿姨,”崔岁安道,“你这不是在把老巫婆往死里推吗?”

“少说不吉利的话,”岳千檀瞪了崔岁安一眼,“我真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她又对徐芳芝道:“徐姐,你帮我准备一下,螺旋桨在船尾,到时你和齐深一起在船尾处接应我,我下去看一眼情况就上来。”

她又对李灵厌道:“你和崔岁安留在船上,曲宁还需要你们照顾。”

李灵厌:“我可以跟齐深换,齐深照顾曲宁也更合适。”

“不行,”岳千檀直接拒绝了他,“你如果不慎掉到水里,我们会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她不想耽搁,将安排说出来后,外面的事就交给徐芳芝去了,自己则抬脚往卧室走,准备换上潜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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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