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秋

作者:圆予

梁絮像一块小海绵, 眼睛里面的海水挤不尽。

吻到最后,陆与游的脸上也像落了一场雨,皮肤温暖湿润又盐涸,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分不清她是想吻他还是单纯想哭, 舌尖是咸的,全是她泪水的味道。

他又将她抱在怀里, 脑袋抵在自己坚实的胸口, 低下头,将她的眼泪一点点吻走, 像摘走月桂树坠下的水晶。

梁絮却瞪他, 瞪人的时候眼珠子特别好玩,像玻璃缸里的金鱼, 倏一下睁特别大,脸颊也气鼓鼓。

陆与游乐了, 微微抬起头,环着她单薄伶仃的肩,看着她,唇角轻掀问:“怎么了?”

梁絮一瞬间超委屈,盯着她, 蹙着眉, 努着嘴,就差哭出来了,朝他咆哮, 虽然像撒娇:“我脸上都是你的口水!”

陆与游不行了,笑歪了脑袋,梁絮更委屈了, 抬手捶他,虽然细胳膊细手腕没什么力道,他一把把住她手腕,单手抓着柜沿,带她从地上起来,又打开水龙头,将她环在身前,用手接水给她洗脸。

水流漱漱,梁絮低头摆着脑袋,免得头发沾上太多水,陆与游也接水顺着给自己洗了把脸,忍不住笑说:“梁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海绵宝宝。”

梁絮抬起脑袋,摸到陆与游递过来的纸巾,视野终于重新清晰,水灵灵的眼睛,水灵灵的脸,水灵灵的头发,陆与游双手还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操作台前,她索性后仰过身,双腿随意交叠,胳膊肘支上操作台,细细擦着头发边缘的水珠,看着他,问:“为什么?”

陆与游对上她带着点傻劲的灵动眼眸,要说答案之前,先将自己笑弯了腰,单手撑着操作台,脑袋埋到她身前:“脑子里都是水。”

梁絮又秒变金鱼,脱了水那种,红烧金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气鼓鼓说:“一点也不好笑!”

陆与游抬脑袋一个劲看着她,笑个不停。

“……”梁絮无语了,一手推开陆与游,偏过脑袋,错开身,“脑子里都是你。”

谁料,陆与游支起身,立在水池前,水龙头一直没关,他慢条斯理洗着手,反而心情好哼起了歌:“只是你眼眸,走漏了一种,baby baby想爱不能爱的哀愁,popped a pill,what's the deal,i don't feel it anymore……”

“……”梁絮扶额,这就freestyle上了,这就把这家伙骂爽了。

最后几句,梁絮听到是——

“You know i've been down on the floor

/i cried everyday

/you know this ain't real anymore

/it's a dream on the door

/it's a dream on the board……”

整理好仪表,出暗房之前,梁絮问陆与游:“你知道你刚刚唱的歌词什么意思吗?”

陆与游手握在门把手,回头,眼眸轻佻飘逸:“不知道啊,晚上酒楼有桌小孩一直在外放这首,就记住了,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歌。”

梁絮盯着他,对此感到怀疑。

一个在美国生活过多年的华人,不可能这点听力都没有,她只是上的外国语高中,都能盲听出来。

又或许陆与游是真的心大,梁絮同样羡慕这种心大。

出了暗房。

吴由畅早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打量了他俩,问:“你们怎么现在才出来,我在外面喊了好半天。”

陆与游面无表情说:“隔音太好,没听见。”

吴由畅又怀疑看向陆与游:“有吗?我在外面还听见里面放水声。”跟着注意到梁絮微红的眼角:“小梁姐姐,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那就是放水声太大,没听见你声音。”陆与游不着痕迹掩过,看向梁絮说,“她眼睛不小心溅了化学药水,我在里面水龙头接水给她清洗好半天。”

“这样啊。”吴由畅跟着往外走,又想起什么,回头扫向陆与游的手,“洗的照片呢?”

梁絮也看向陆与游:“照片呢?”她说的是另一张照片。

陆与游眼神幽幽瞟向她,回忆起十分钟前,被她捏皱在手心的那张照片,以及被打翻进水池的一整摞照片,罪魁祸首还朝他要起照片来了。

他一抬手,像是也不知道,其实是无奈。

“洗废了。”

众所周知,yoenlu从未洗废过相片。

吴由畅都知道。

回到家。

洗完澡。

梁絮看着电视,给孙司祎打电话。

孙司祎转给她一条【在浮日岛偶遇@yoenlu和@yunun,两人牵手跑掉超甜!】的帖子,问她:“你真跟大帅逼搞上了啊?”

“差不多。”梁絮拿着遥控器换台,又觉得孙司祎总大帅逼大帅逼叫着不好,说,“他叫陆与游。”

孙司祎又说:“我还以为你们第一天就搞上了呢。”

梁絮要搞上这么个人,无非是冲着报复何知语,那么要搞上在第一天发现陆与游是何知语暗恋三年的男生,在她提供计划后,就该搞上了。

更不会是出于其他任何情感。

因为孙司祎了解梁絮,梁絮是个极为果断,有计划就会立马做,没有立马做就是不想做的人。

梁絮还是个极怕麻烦的人,无必要不愿同其他人牵扯过多,特别是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梁絮觉得会破坏自己的能量场和舒适区,比方这几年,梁永城牵扯出的大大小小一系列事,已经把梁絮搞的精疲力竭。她孙司祎花了十几年,才稳坐梁絮首席闺蜜的位置,孙司祎不觉得有人能短短几天内让梁絮发自内心认可并默许对方破坏自身平衡。

“……”梁絮沉默了下,实诚答,“没有。”

“不应该啊。”孙司祎说,“你居然会犹豫。”

“之前没那么想。”梁絮说,“毕竟何知语暗恋三年。”

孙司祎听了声音一挑:“怎么?你怕何知语?”

“不是!”梁絮无奈否认,“很没品,膈应。”

孙司祎:“……”

高道德上了还。

孙司祎作为闺蜜,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梁絮。

孙司祎同梁絮说:“你可别为了跟你爸置气,把自己陷进去了。”

在孙司祎看来,梁絮同梁永城父女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置气占了50%,父女俩一脉相承的性格占了30%,剩下20%才是何茗霜何知语母女以至于梁宗彦。

亲爹二婚二胎,她们这样的家庭,稀奇吗?再常见不过,更何况何茗霜何知语甚至梁宗彦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孙司祎曾经同梁絮说,她爹梁永城是她见过最神奇的男人,梁絮问为什么,孙司祎说,四十多岁的男人常年活跃在互联网第一线,把社媒当朋友圈发,因为怼网友被冲上热搜,还不神奇吗?

如果人可以算出配方百分比,那么梁永城90%是由意气构成。

然而人之意气本就是最难能可贵不可再生之物,大概也是梁永城能成为大画家,长红近二十年的原因。

与孙司祎身边军政商界的大人不同,或许在艺术界的缘故,梁永城的气质实在是太独特了。

正如每一届争着上岗梁絮后妈的女人,都会觉得梁永城是自己最出色的一届男友,小时候每一个见过梁永城的小孩子,都会觉得这么好玩的大人是自己的爸爸就好了,孙司祎跟梁絮从小玩到大,更是知道因为晨练踩到狗屎要全小区贴传单通报批评再登报纸谴* 责的梁永城有多好玩,有多风流意气。

梁絮下意识否认:“没有。”

“没有?”孙司祎简直听到本世纪最大笑话,“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上外国语,你爸为什么跟何茗霜领证,梁宗彦又是怎么来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不可能做的太难看。

梁永城面上要端水,背地里就会补给梁絮,结果梁絮转头去了外国语,好了好了,那就去外国语吧,梁永城一开学就想给梁絮买房的,结果一到宿舍,梁絮就说难听的话叫梁永城滚。

他们这样的社会地位,不可能没有基本的财产保护意识。

梁永城本来不打算跟何茗霜领证,日后财产分割麻烦,想着过个明路,一家人吃顿饭得了,结果设宴澄斋,一家子直接把他把何茗霜脸面踩到脚下,连门都不想让何茗霜进,梁永城直接掀桌,几天后晒出结婚证,好了,闻靳同学他妈,他们亲爱的靳律又赚一笔。

梁宗彦的出生就更搞笑了。

梁永城本来不打算要二胎的,说是梁絮小时候太闹腾,他不想再体验一遍,当时在孙司祎家喝茶,亲口跟孙司祎她妈说的,好多人都在场。

然后那年疫情,江城,本来所有人都对未来惶恐不安,梁永城重病住院,本就是抽烟多年,呼吸道疾病并发,应教授带着梁絮来医院探望,替下何茗霜何知语回去炖汤拿换洗衣物,来了就叹我儿可怜,讲着讲着就落眼泪,说梁絮以后要是没了爹该怎么办,跟着说起梁永城去了怎么打发二何母女。

梁絮握着应教授的手,让奶奶别这样说,爸爸一定会长命百岁,应教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讲起二何坏话。

结果下一秒,梁永城在病床上睁开眼,瞪着应教授,个知识分子老太太,怎么天天跟康姨妈一样,儿子还没死,整天算计着怎么把寡妇孤女打出去,应教授连忙心虚揩眼泪偏头,梁永城就差气的下床走路了,出院第三个月,何茗霜肚子就有了。

梁絮当年同孙司祎讲家里这些鸡飞狗跳时,孙司祎在打游戏,一边听一边混分,转头就从手机里传出暴躁老哥队友的怒骂——

“辅助你他妈小学生吧!别送分了!”

孙司祎狂笑不止。

梁絮黑脸。

一家子但凡有一个会用苦肉计,但凡肯退让半步,都不至于天天给何茗霜送大分。

然而人生本就没有什么宽容和理解,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偏见,恶意和歧路。

刀兵相向又如何,两败俱伤又如何。

梁絮曾经是容不得一丝裂痕的人,如今也不得不容下。

孙司祎不同,只要她亲爹外面的不闹回家里来,藏好不要让人知道,人前面子过得去,她和她妈牢牢把着最高权财,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相安无事。

梁絮今天发泄了一通,心里痛快了,舒舒服服洗完澡敷着面膜看电视,也就有心情同孙司祎说这些鸡飞狗跳的破事,孙司祎说起也不觉得烦,手机搁在茶几上,她靠进沙发说:“还不是因为爱你啦,祎祎~听说一附特别卷,我还是蛮爱我们外国语的……”

孙司祎连连“啧”声:“别来这套,嘴上说着最爱我,我不在就背着我找男人……”

梁絮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了。

“咚咚——”

梁絮抬头,往房门方向看去,她想她知道是谁,连忙挂断电话——

孙司祎在电话里最后一句:“哪个野男人——”

梁絮连忙摘了面膜,踩上拖鞋飞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用最快速度整理好仪表,跟着步伐不疾不徐去开门。

“来了。”

一开门,果然是陆与游。

陆与游也是刚洗澡,头发没擦,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空气中又蕴起那英国梨与小苍兰,他左耳依旧发炎泛红,拿起手上的烫伤药,看着她,说:“帮你涂?”

梁絮让他进来。

一进门,陆与游就将她抵到了门后。

“咔嚓”一声门锁上。

梁絮心脏像跳楼机疾速飙升,他手臂撑在她脑后,睫毛纤长浓密惑人,她颤颤看着他,那弥漫水汽的少年呼吸又细致密匝落到了她脸上。

-----------------------

作者有话说:歌曲:《最好的我+50feet》

韫(傻):男大发起情来这么恐怖的吗?

有奖竞猜秋为何进门就索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