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开场, 观众纷纷入座。
南初站在一层池座的中央,目光从近及远的扫去,目之所及, 没有他。
Kairos的身形很好认, 哪怕坐在人群中间, 也一定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所以他还没有入场。
她松了口气。
她现在还没有做好Kairos被人发现的准备。
可他人呢?刚刚不是让他先过来么?
从包里取出手机,指尖点开通讯录, 还没来得及摁下去, 便被握住了手腕。
她下意识地将握着手机的手一松, 条件反射般抽回手。
对方的掌心没有Kairos掌心上带着的薄茧, 也不似他那般灼热、狂打。
不是他。
“南初!”顾长明一脸惊喜, 不甚在意南初过于大的反应,先蹲下为她捡起掉落的手机,塞回她手中,立在她身前, 微微低头, 问道,“你不是不来吗?”
南初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她手腕上还带着红痕, 有被束缚后留下的,也有被岑渡掌心用力圈住后留下的,总归是反反复复, 淡了又红。现下不得不用手链、手表当作饰品遮盖住后再出门。
若有心之人仔细打量,很有可能被发现。
南初掩住了脸上的不安,恢复往日那样的冷静,往后退了两步,与顾长明隔开距离,冷淡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拒绝了顾长明太多次,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在意他说的是什么。
或许是某次她在忙的时候,他跑来打扰,所以她才没有印象吧。
不过无关紧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南初指了指边上的座位,问道:“刚刚这有没有人?”
“没啊。”顾长明瞥了眼那座位,又将目光放在南初身上,主动问,“你哪个座?我中轴,和他换。”
一排一座,他很自信,没有人会不愿意和她换,
南初没工夫搭理他,推拒道:“额不了,我有事先走了。”
她还有她那么大一个Kairos没找到呢。
她转身抬起腿便要往外走。
不料被身后人拉住了手腕。
“别呀,周末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我姑姑姑母难道还给你设了门禁?不至于吧,我帮你和他们报备,就说和我在一块。”说罢,便要拿起手机,作势要拨打电话,
“别。”南初忙出声阻止。这种事情不至于上升到家里吧。
况且,被南泽与顾静姝知道了,他们今晚一起出现在剧院里看演出,指不定还要使出什么招来撮合他们呢。
“不用了,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Kairos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至于在这小小的剧院迷路了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或许只是去洗手间了。
可万一他一会儿进来了要怎么办?
难道要装作他只是个健谈自来熟的外国人?
但顾长明也是在美国留学回来的,多听几句他们的对话,就知道他们是认识的了。
而且顾长明只是看起来傻白甜,实际上傻不傻,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他在这方面有着敏锐的嗅觉,保不齐就能猜到她和Kairos之间的关系。
她和Kairos可不清白,稍加调查他的背景,那他们间的关系便能被猜个七七八八。顾长明再在外面说漏嘴,那她真是要成为沪上名流圈里的笑话。
而此刻,顾长明还是一脸傻白甜地念着,“那快坐下,要开场了。”
南初在他隔壁落座,他还惊喜道,“真巧啊,我们挨着坐的。”
南初无心理睬,将包放在大腿上,垂眸点开手机,在对话框内输入:你去哪里了?
灯光暗下,全场寂静。唯有二层边上包厢内灯火通明。
岑渡站在单向玻璃的边上,目光落在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玻璃倒映出他俊秀异常的脸,深邃的眼眸却看不透情绪,他回复:【突然不舒服,剧院工作人员带我去了休息室。】
【你怎么了?】
【可能是有点感冒,一会儿就好了。】
南初松了口气,正敲下:那你先别进来了,一会儿我去找你。
刚准备发出去,岑渡又发来消息:【对不起,让你一个人了。】
她放在发送键上的手,却怎么也摁不下去了。
这样显得她很没良心。
Kairos在自责将她一个人丢下,而她却在庆幸生病的Kairos不会在此刻进入演奏厅内。
况且,她也不是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侧的顾长明,深吸了口气,将刚才输入框内的几个字逐一删除。
【我一个人也没关系,你好好休息。】
岑渡捏着手机,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骗子。
总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说谎。
他不禁反思,先前的惩罚是不是都太轻了,她一觉醒来就会忘记。
究竟是惩罚还是奖励?
下次就该让她三天都不能出门,不能看手机,不能见任何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岑总您今日来是打算视察......”
岑渡打断道,“看演奏。”
方才差一点,他就能与她并肩坐在一起。而不会白白给那年轻、好运的顾长明留了个能与南初共处的机会。
沪城剧院是岑氏文娱子公司全资建设的,岑渡算是名正言顺的大老板。
剧院的运营总监当年在一次文娱峰会上,远远见过岑渡一眼。今天发现他独自在大厅内驻足,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位日理万机的岑总,是抽空来视察剧院的。
便非拉着人不放。
还给人拉到二楼包厢看今晚这场座无虚席的演出。像给这位大老板展示剧院运营良好,夜间的演奏会也座无虚席。
没想到是他自作主张了,人家就是默默来看演出的。
大周末的,还拉人家岑总上班,冷气之下,他额角还是冒出了汗,边道着歉边用袖角给自己擦汗,“啊,那真是抱歉啊,影响了您的私人活动。您下次要来的话,提前吩咐一声,我好给您准备贵宾席的票。”
不料,岑渡却道,“这里就挺好。”
透过玻璃,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停留在一层第一排中间。
这个位置能够刚好观察到她。
舞台暖光斜斜漫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流畅的下颌线条,鼻尖小巧挺翘,长睫垂落。唇瓣微抿,透着几分安静专注。
他抬手,指尖落在玻璃上,轻轻勾勒她的眉眼。
台上的交响乐,此刻不过是他们间的伴奏。
唯一刺眼的,也只有她身侧那人。
时不时地侧过脸,偷偷看她,数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开口。
岑渡也能理解,诱人的食物,总是难避免群狼环饲。
只不过,他不允许。
可他还是想知晓,南初是否是个喜好多变的人?
譬如,昨日喜欢Kairos这般身世凄惨、贴心、温柔的。今日便喜欢上了入那人般缠人、弱小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来日也许会喜欢真正的他。
中场休息,南初看了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她有些担心。
拎着小包站了起来,刚抬起脚。
却被顾长明喊停脚步,“你去哪里?”
“洗手间。”
“我也想去了,和你一起。”
南初捏紧了拳头,回过头扯出一个笑,“突然不想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存在?
她就像是回到了幼儿园时期,总有几个小男生无论她走到哪都要跟着。
顾长明却道,“那我也可以忍忍。”
南初心说,该忍的人是她吧?
忍住不伸出拳头给他来两下。
他真的不是南家派来监视她的么?
终于熬到了演奏会结束。
演奏很精彩,但她却坐立难安。
若不是演奏期间,要遵守剧院礼仪,不允许喧哗、说话。南初毫不怀疑,顾长明会一直找她搭话。因为饶是她在专注于舞台上,她也还是发现了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顾长明,还能有谁?
演奏结束后,顾长明便再没了理由不让她走了。
九点钟,正是该回家的时候。
不料,顾长明却一路跟着她到门口,两眼放地看向南初,朝她晃了晃手机,“我妹说乐团要聚餐,不和我一道了。”
“哦,那再见。”南初随口应道。
她低头看着手机,检查有没有漏看Kairos给她发的消息。
可一条都没有。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走出剧院,屋檐下围满了人,多的是没带伞的人。
今天白天晴空万里,来时刚落日,全然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
可现在却是下起了泼盆大雨。
南初是不担心的,因为她开车了。不过还是佯装独自前来,装模做样般打开了打车软件。
只是车钥匙在Kairos手里,她总不好当着顾长明的面给Kairos打电话,若他开车过来接他,发现司机是一个有着男模长相的混血帅哥,指不定要缠着她继续问东问西。
“下雨天,不好打车吧?”顾长明站在她身后,下巴指了指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排队第300位,“你和我什么关系,别客气了。”
南初往后看了眼,不知道Kairos人去哪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身边还有个缠人的顾长明。
被磨得没了办法,她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从停车场,驶入雨幕之中,雨刮器有规律地在挡风玻璃前扫动。
南初低头发消息:【好些了么?】
和先前一样,没有回信。
“你下周末有时间吗?”
南初用余光瞥了眼他,干脆地回答:“没有。”
她继续在输入框里敲下:【不行就去医院吧,我快到家了。】
“你总这样。”顾长明的语气很委屈,“你就抽两个小时,和我一起吃顿饭好不好?十次约你十次都被拒绝,我好伤心的。”
“哪有,你不要夸大其词。”她是拒绝了他几次,但也没有每次吧。
算上所谓的拒绝和他一起来看演奏会,也不超过五次。
顾长明连基础的算数也算不明白,不知道大学是在哪个国家水着读完的。
沪城大剧院离南初目前居住的小区并不远,甚至算得上是近。
顾长明有点可惜,才几分钟就开到了,磨磨蹭蹭地停好车。
“谢谢啊。”南初手搭在开门键上,不料却被锁了门。
“你就答应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南初着急回去联系Kairos,虽然根本不知道顾长明说的去什么地方,但因着不想与他纠缠浪费时间,便随口应道:“好,我答应你。可以了吧?”
顾长明如愿以偿,终于舍得放她走,还降下车窗朝她依依不舍地道别。
南初毫不留恋地迈步快走,发丝被带着往后飘。
唯有路过那辆迈巴赫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眼。
怎么还在?
这位表舅怎么这么爱回这间房子居住?这里离岑氏的集团大楼并不算近,分明集团附近也有高级小区。
为什么偏偏要住得更远些?
不过她没有分过多的注意力在这上面,更要紧的事还等着她呢。
推开家门,一室光亮。
入口处的拖鞋不在,车钥匙被放在玄关的矮桌上。
南初松了口气,换上拖鞋,放缓脚步往里走。
客厅转向卧室长廊的拐角处,不知何时放了个新的花瓶,上面的花朵娇艳欲滴,还带着新鲜的露水。香槟金玫瑰暗自散发着清香,诱得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弯下腰,将鼻尖凑近花苞半绽的花朵,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摇曳。
一阵咳嗽声响起,猝不及防地撕开一室静谧。
南初回过神,快步走向主卧。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奶白色的被子明显地拱起。
“你好些了么?”她走近,坐在床沿,躬身凑近了躺在床上的人半分。
她的鼻息落在岑渡的侧脸,带着丝丝缕缕的温热。
岑渡掀开了眼皮,暗蓝的眼眸就这样撞进她的眼底。
他好脆弱。
这是南初的第一反应。
她从来没见过像现在这样虚弱的Kairos。
以往,他总是高大、有力,有着宽阔的臂膀与健硕的肌肉。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处变不惊。
可现在躺着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面色苍白,只有薄唇还透着红粉。
连生病都如此性感的男人,实在罕见,
她抬手,将冰凉的手心贴在岑渡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瞬间传进她手心。
“怎么这么烫?”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注意到桌边放着体温计,她分出一只手拿起,“40度?”
再不去医院,就真的要烧坏了。
都怪他自己,昨晚非要在窗边那样对她,玻璃那样凉,家里的恒温系统又还没打开。许是侧边的窗户没有关紧,风全打在了他身上,才让他
成了现在这模样。
遭报应了吧!
但还怪心疼的。
南初掀开他的被子,想将他扶起来换衣服,出门去医院。
可哪怕生病中的岑渡,力气也是她无法比及的。
不但没把他扶起,还将自己给扯进了她的怀中。
她的鼻尖撞进了他胸前的沟壑之中,他胸口剧烈的震动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好似与她此时的心跳产生了共鸣,两道节奏一致的跳动,在胸腔中扑通、扑通。
她听见头顶上传来虚弱低沉的声音,“老婆。”
心里不知怎的,突然酥麻了一阵,捏着被角的手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紧接着,她听到他说:“可不可以只当我老婆?”
南初抬头撞进他眼中,暗蓝的眼眸好似泛着水光,不知道是谁欺负了他,她冰凉的手贴上他滚烫的脸颊,“你在说什么胡话啊?烧傻了呀。”
他继续自顾自道,“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
南初没了脾气,笑了声,故意问:“那你说说看,你现在有什么?”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她置办的,就连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全都来自于她。他还能有什么东西?
岑渡握着她的手腕往下引。
眼神里带着蛊惑,薄唇微张,沉沉地开口,
“你想不想试试,现在40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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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do演技大爆发,虚弱求怜爱
我们南初宝宝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
(ps:本章修改了下结尾部分,新增4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