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澈盯着这一行字,指尖顿在半空中没动。
原来梁思妩早上说想自己出去兜风,是去见商青临。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商澈眼底短暂地闪过一瞬滞涩,但很快便压了回去。
商澈知道商青临的心思,退出董事会彻底打消了他继承人的念想,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拿梁思妩戳商澈的心。
商青临想看他狼狈,看他束手无策,想告诉他,即便他拿走了一切,也得不到人心。
商澈很清醒,他什么都知道。
可即便如此通透了,视频里梁思妩的沉默依然像一根刺轻轻扎进他的心,让手中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钻戒缓缓凉下去。
其实他没有很失望。
或许是心里原本就有准备,从没指望过她会爱他。
当初结婚她就不愿意。结婚的时候没有爱,离婚也没有,当床伴的日子更不会奢望。
Kenneth在前排听到了视频里的声音。
他此刻内心感到遗憾,因为清楚地明白,这场充满激情色彩的复婚计划可能没有那么容易了。
“需要做点什么吗。”Kenneth看着后视镜问。
商澈摇摇头,手机丢到一边,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他现在巴不得你跳起来火冒三丈。”
“那梁小姐那边……”
商澈静了几秒。
说实话,没有人可以在看到那段视频后还有去提复婚的底气,他一时的起心动念,也终究因为一个沉默的表态退回到现实层面。
商弘远这时突然打来电话,跟商澈说:“今天回家吃饭,带上思妩。”
商澈很清楚,商弘远无非是想让他回去圆个场面,免得外人说商家三兄妹如今是真的离心离德、貌合神离。他拖家带口地回去吃饭,才能显示商家一派和睦。
昨天商弘远提这事的时候,商澈根本没打算搭理他。
可眼下商青临这般挑衅,反倒让他起了回去会会他的心思。
“思妩有事走不开,我回来。”商澈不想把梁思妩拉进这趟浑水。
应付完商弘远后,商澈垂眸看着手里的戒指。
他在想,梁思妩现在在跟商青临聊什么?
或许他们才是无话不谈、彼此信任的知己吧。
商青临前脚刚回来,她就撇下自己,一趟又一趟地去见他。
良久,商澈把戒指放进口袋里,回复Kenneth先前那个问题:
“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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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咖啡厅,商青临也讲完了梁思妩想要知道的一切。
“事情就是这样。”商青临说:“阿澈始终怪我没能赶回来见妈最后一面,觉得我不孝,所以才有了后来这一系列的事。”
梁思妩呆呆怔了很久。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想,为什么商澈会提出三年后离婚,她不够好吗?她配不上他吗?
原来不是她的问题。
商青临的话完全超出了梁思妩的想象,以至于她觉得一点都不真实,昨天还跟自己耳鬓厮磨的人,怎么落到商青临的口中,完全变了模样。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
“你不信我说的?”商青临看出了梁思妩的迟疑。
按照梁思妩和商青临过往的交情,他这个人温和儒雅,做什么事都很体恤别人,她应该对他完全信任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梁思妩的天平会不自觉地朝商澈那边偏,为他在心里找借口,找理由,认定除非商澈亲自说,不然她应该保持一点理智。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今天出来。”梁思妩说。
走出咖啡店外,梁思妩深呼吸了几次,阳光暖暖打在身上,今天的天气特别好。
可她的心情却好像感受不到这份明媚,反倒阴阴地发着闷。
回到车上,她忽然接到商弘远的来电。
商弘远很少、几乎从没有主动联系过梁思妩。此刻突然打电话来,梁思妩觉得奇怪,接起电话,“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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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湾的商家老宅依山面海,上下共有五层,是带着些旧世家气派的老式别墅。线条利落的挑高空间尽显奢华气派,可偌大的屋子即便灯火通明,却仍处处透着一种冷清。
商澈回去的时候,商弘远正和商青临、商蔓如围坐在沙发上喝茶。远远望去,父子父女三人笑语轻和,一派父慈子孝、兄妹和睦的模样,俨然是美满的一家人。
倒显得商澈这个插兜闲散站在旁边的三少爷像个外人,还是佣人低低通报了一声,沙发上的几个人才转身看过来。
商蔓如站起身,“阿澈,好久不见。”
商青临没有任何动作,只抬了抬眸,“还以为你不会回来。”
“我的家。”商澈漫不经心地往他们对面一坐,“我有什么回不得的。”
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让商弘远蹙眉,“别一回来就阴阳怪气的,好好跟你哥姐聊聊。”
他看了眼手表,随即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商蔓如也故意离开,“我去厨房看看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客厅里顿时只剩兄弟二人面对面坐着。
一个佣人过来问商青临什么,口中轻轻喊着“大少爷”,商青临低头应了他两句。
商澈勾了勾唇,当着佣人的面,缓缓的,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大少爷?”
佣人赶紧离开,商青临抬起眸,“怎么。”
他说话依然和风细雨,以至于很多年里,他都是商澈最尊敬也最依赖的兄长。少年时商澈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圣特罗佩玩帆船,公司的事有大哥和家姐,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那时他是港岛最闲散的少爷,这样的和谐直到母亲去世,商澈无意间翻到她的日记,才见识到豪门原来没有任何人性可言。
至少在他们商家,没有。
商澈淡淡开口,“自己是什么东西,心里不清楚吗。”
商青临面色不变,依然平静地微笑,“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商家的族谱上我的确是长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阴沟里的长子。”商澈轻飘飘接话。
商青临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如果语言攻击能让你感到愉快,我不介意你怎么说我。”
“我在说事实,你要怎么介意?或者你站出去说说你这个长子怎么得来的?”
商青临沉沉看着商澈,良久,似乎不屑与他争口舌之争似的,低头去喝茶,“我怎么来的,轮不到你管。””
商澈听笑了。
他敲了两下沙发的扶手,“那长子你的手伸那么长管我的事做什么?”
商青临放下茶盏,“因为我不想看着小妩被你利用。”
“你在说什么屁话?”
“不是吗?”商青临这时身体姿态显然放松,“踢我出公司就算了,扪心自问,你喜欢小妩吗?你只是想报复我,拿走属于我的一切罢了。”
“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长久,对吧?”
商澈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情绪,只是一瞬便被他压下去,眼神漠然回应着,“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看,你都不敢直视我的问题。”
“……”
脑中这一刻密密麻麻翻涌上无数思绪,商澈喉间微滚,不得不承认,当时在国外得知梁商有意联姻的消息,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推了他一把。
他不想商青临得到梁思妩。报复也好,其他的心思也好,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商澈仍然冷静。
商青临话锋一转,“小妩根本不爱你。”
商澈顿住,明显被这几个字戳中了什么,胸前微微起伏,“那也是我和她的事。”
“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商青临瞬间找到了商澈的软肋,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商澈面前,“她从头到尾对你都没感情,嫁给你,是因为没有选择,是因为你取代了我的位置,是因为——”
“你没有必要反复用她来挑衅我。”商澈打断了他的话,也站起身,身高明显要压商青临一头,他居高临下地讥讽,“她爱不爱我我不在乎。倒是你,你说得没错,你想要的我一样都不会让你得到,公司是,梁思妩也是,我会一直盯着你偷来的人生,和你的名字一样,全部清零。”
商澈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这些话。
其实这些年他早已能让情绪收放自如,可此刻还是被商青临三两句勾出了骨子里的戾气。
商青临忽然不说话了。
整个客厅都跟着死寂般地沉默下来。
他的视线不慌不忙越过商澈,看向大门外。商澈这时也意识到什么,转过身。
梁思妩就那样站在门口,身边跟着商弘远。
商澈:“……”
她还穿着早上那套漂亮的裙子,背挺得直直的。视线完全落在商澈身上,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唇很紧地抿着,明显在强压着没让情绪露出来。
她倏地收回视线,深吸了口气,转身挤出个笑对商弘远道:“爹地,我还有点事,这顿饭就不吃了。”
梁思妩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
商澈心间一紧,刚才满身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他竟然生出一种慌乱感,立刻就跟着追出去。
厅里,商青临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字很短,只待他确认。
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在心里回应商澈的那句话。
——是谁的人生清零,现在还说不准。
庭院外,商澈两步追上梁思妩,拽住她的手腕,沉住呼吸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梁思妩:“如果知道过来会听到这样的话,我不会来。”
商澈知道梁思妩刚刚听到了。
可那算不上是全部的事实,人在上头的时候会口不择言,会被情绪左右。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解释。
“我想的哪样?我什么都没想。”梁思妩讥讽地笑了,她人生里很难遇到这样当面难堪的时刻,亲耳听到商澈说根本不在乎的话,梁思妩觉得自己可笑极了,此刻几乎全身都是抵触的刺,“商澈,不要把你想得很重要,我们没什么关系,这影响不了我什么。”
“……”商澈很成功地被她刺到,低下头,像是努力深呼吸好几次让自己冷静,再抬起来。
“思妩。”
这是商澈第一次这样叫梁思妩,却被她立刻打断,“sorry,我们没有很熟,炮友而已,还是叫全名。”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已经很客气了。”
还能忍着怒火体面退出那道门,梁思妩的确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梁思妩是你们两兄弟play的工具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
就算初衷是打击商青临,可商澈没有骗过梁思妩,他想要跟她开始一段关系的心,没有任何欺骗的成分。他甚至可以因为她不想跟自己结婚而给她退婚的自由。
可梁思妩的底线已经被击穿,“别演了商澈。我送你的礼物你甚至都没有打开过吧,你装什么在意呢?”
商澈微怔,终于从烦乱的思绪里记起那个被丢在跑车后座的礼物。
商青临的照片,他一时心热的复婚,一堆事情让他忽略了梁思妩的心意。
商澈坦然承认,“是我忘了,抱歉。”
“不重要了。”梁思妩抱胸看别处,“方便的话尽快还给我。”
商澈喉结滚了滚,像在忍着什么。他不屑翻旧账,可此刻那些积压的焦躁、戾气全堵在嗓子眼,最终也无可奈何地化成一句质问:
“你和他见面也没有告诉我不是吗?”
“昨天,今天,你跟他私下反复见面,你对我又有过在意?”
“……”
梁思妩转过看着商澈,心忽然痛了下。
她当然在意。
如果不是在意,害怕破坏得来不易的缓和,她何必这样小心翼翼,去找商青临问清楚。
但眼下都没有意义了。
梁思妩不会承认自己那点不值钱的在意,那颗被一点点柔软的心,顷刻间重新筑起高墙。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炮友在意。”她平静地说,“我只会在意你在床上行不行,能不能让我爽而已。”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空气里最后一点挣扎的温度似乎也冷了下去。
商澈想起他们在床上那些缱绻缠绵的瞬间,她搂着他,眼睛里是笑着的,她会主动吻他,开心的时候也会喊他一声老公,他们亲昵地抱在一起,默契地十指相扣,眼里只映着彼此。
他以为的,那些可能有以后的瞬间。
口袋里的那枚钻戒突然就锋利地切割着商澈的心脏。
两人的手机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突然接连响起来。
商澈按掉没接。
梁思妩也同样挂掉电话。
可只是几秒,立刻又带着几分急促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商弘远也从屋内走出来,他似乎也才接到了什么电话,此刻手机还在耳边握着,眼神已然震惊地、不可置信地落向两个正在外面吵架的“夫妻”身上。
商青临,商蔓如都走了出来,平静而冷漠地站在父亲身后。
“你们——”商弘远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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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速递:据证实,商家三子商澈与梁思妩已结束婚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