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热秘密

作者:苏钱钱

梁思妩走出顺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乐欣故意在后面看八卦,过了会才跟上来坐进车里,告诉梁思妩,“你那个包厢竟然是被商澈订的。”

梁思妩抱着AK仔不说话。

“你回来后和他联系过吗?他小子可以啊,谈上洋妹了。”乐欣说着说着,忽然察觉梁思妩脸色不对,“干嘛,吃你前夫的醋啊?”

梁思妩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偏开头,语调也扬起几分,“我吃什么醋?”

乐欣想想也是。梁思妩的性格她最了解,爱恨分明,敢做敢当,如果还在意商澈的话,根本不会离婚。

可乐欣再看她,这人眼底分明是不爽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分开了还藕断丝连的那种占有欲在作祟?

乐欣没体验过,只好发动汽车问,“回家还是下一趴?”

梁思妩有些心烦,“去你家喝点东西吧。”

乐欣家有个小酒窖,平时姐妹们偶尔会约在那喝点红酒。乐欣应了声行,“要不今晚就住我那,正好给我讲讲你和你的新男友。”

梁思妩望着窗外,包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是新消息提醒。

她没动。

没两分钟,又发来一条,她还是没反应。

乐欣边开车边提醒她,“发什么呆呢,有人找你。”

梁思妩知道,也猜到可能是商澈,但这会儿就是有些莫名地不想去看他说什么。

那个外国女人叫他的名字叫得那么自然,抱AK仔的样子也很熟稔,梁思妩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他们绝对不是普通朋友,甚至在一起生活过很久。

梁思妩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点,她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女人,一个称呼、一句话、一个画面就歇斯底里。

可是……

那个女的叫他casper。

能叫得这么亲昵,是什么关系?

是他在国外时的对象吗。

商澈甚至因为她拒绝了和自己吃饭。

想到这里,梁思妩更烦了。

梁思妩一直对商澈在国外的那7年一无所知,此时此刻,她心里有种很莫名的情绪,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种细密的、扎人的不安与醋意。

AK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见到爹地却不能一起玩,但这会儿似乎也感应到了妈咪的低气压,乖乖趴在梁思妩怀里,偶尔呜呜叫两声,只敢拿眼珠子偷偷往上瞟。

手机这时又响了一下,梁思妩终于从包里拿出来,滑开屏幕。

的确都是商澈发来的。

「不要胡思乱想,我晚点跟你解释。」

「算了,我来找你。」

「在哪。」

「回我。」

梁思妩手指动了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给他发了乐欣家的地址。

一刻钟后,梁思妩到了乐欣家。

乐欣住寿山村道,这里车道蜿蜒,外人根本看不见房子全貌,私密性极好。

梁思妩也有好长时间没来过了。

商澈没有再发消息来,梁思妩也没问,想着他可能还在和那个漂亮的女人吃饭,心里便闷闷的。

她在酒窖外的沙龙区坐着等,乐欣去储酒区挑了瓶酒,回来的路上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她听着对面人说的话,立刻跑回梁思妩身边,压住话筒说:“我靠,商澈怎么找来了?”

梁思妩轻轻吸了口气,“我让的。”

“?”乐欣听得有点懵,大脑卡住了似的,“等会,你,你们……”

“对不起阿欣。”梁思妩低头说:“借你家用一下。”

乐欣住的地方四周十分隐秘,且她这个第三方的地址让两人见面,是眼下最安全的方式。

“……”乐欣无语跟外面岗亭的人说了放行。

很快,商澈被人引到了酒窖,他没有马上进来,站在门口和里面的梁思妩对视了几秒。

中间隔着一个乐欣。

和AK仔。

见到梁思妩的那一刻,商澈的心才稍稍落地,平稳了下呼吸走到她身边,“走那么快干什么。”

梁思妩不看他,“不然呢,留下来打扰你和美女约会?”

商澈:“……”

一旁的乐欣微微睁大眼,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假装帮忙抱起AK仔,实则耳朵高高竖起。

梁思妩的阴阳怪气让商澈莫名笑了笑,去拉她的手,“梁思妩,你也会吃醋么。”

梁思妩甩开他的手背过去,“吃你个头。”

商澈只好架着她的肩把人转了过来,解释道,“之前不是说要介绍一位长辈给你认识,你看到的是他的女儿,刚刚只是接机后的便餐。”

“但我现在饭都没吃就来找你了。”

“哦。”梁思妩不买账,“那如果没有撞见我,谁知道商少爷今晚会‘忙’些什么呢。”

商澈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你是真的不信我,还是就想听我哄你?”

梁思妩也不演了,直接上手打了两下商澈,“别跟我笑嘻嘻的,你不说清楚今天就立刻分。”

还在一旁假装撸狗的乐欣又震惊了。

搞了半天,新男朋友还是商澈?

这夫妻俩玩什么把戏呢!

商澈听不得“分”这个字,立刻敛起神色,“她叫Ivy,是个很温柔的,像姐姐一样的人。”

“意思就是我不温柔,所以今晚抢了我的包厢去陪温柔姐姐。”

“我昨天就订了,不知道你今天也想去顺记。”商澈莫名又多了个罪名,无奈道,“原本长辈也要来,但他下机后还有点事,所以才只来了我们两个。”

“长辈都不来,你们还要出来吃饭。”

“……”

“就是你想跟人家吃吧。”

“……”

商澈忽然发现,自己再怎么解释,在梁思妩这儿好像都成了欲盖弥彰。

他有点无奈,语气放得更软,“那是我叫姐姐的人,人家比我大三岁。”

“正好啊,女大三,抱金砖,成熟姐姐配年下小狗,绝配。”

“……”

商澈张了张嘴,也是有点没招了,回头看乐欣。

乐欣正津津有味地吃瓜,突然对上商澈的视线,立刻假装继续撸AK仔,“看我干嘛,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商澈用下巴点了点大门,“能不能让我单独和思妩说两句。”

小丑乐欣:“。”

乐欣哼了声,骂骂咧咧地抱起AK仔起身出门,“可真有你俩的,借我家谈情说爱,我还得帮你俩带狗,这事结束不给我封口费没完。”

等人走了,商澈才低头看了眼梁思妩,揉揉她的脸,“你到底想什么,什么成熟姐姐年下小狗。”

梁思妩刚要继续火力全开,商澈倏地将她抱到怀里,“我要做也只做你梁思妩的小狗。”

“……”

梁思妩承认嘴角因为这一句话轻轻弯了弯,可还是挣开了他,“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姐姐,她还认识AK仔,感觉你们不是一般的朋友。”

“当然不是一般的朋友。”商澈坦然承认,“Ivy和先生都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梁思妩:“先生?”

商澈原本不想这么仓促地介绍的,可眼下梁思妩误会,他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了,“Ivy是美国伊维尔家族的长女,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梁思妩微微睁大眼睛。

这个名字在普通人眼里或许不那么家喻户晓,但在梁家商家这个阶层早就有所耳闻。纽约最古老的财团之一,历史比整个华尔街都要悠久。如果说鼎钧、梁瑞昌是香港的老牌豪门,那伊维尔就是横跨欧美亚的资本帝国。

“你应该知道最近恒丰中心的事。”事情到这一步,商澈也不想隐瞒什么了,“商青临在背后搞了很多动作,先生这次来港一是为了这件事,二也是想……”

商澈稍顿,望着梁思妩,“看看我们。”

梁思妩怔住,“我们?”

她蓦地想起很久前,商澈有次说去纽约看望一个生病的长辈,难道就是他?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信息,以至于梁思妩脑子有些乱了,一边是美国财团,一边是商青临,突然之间商澈还遇到了麻烦。

这时候她顾不上去管什么吃醋的事了,担心地问商澈,“那你公司那边的事能解决吗?”

“不知道。”商澈故意语气轻松,“解决不了就不干了,做你的小狗,你养AK仔的时候也养一下我。”

梁思妩无语,又担心又想笑地打了他一下,“你想得美。”

见人总算哄笑了,商澈才松口气,将梁思妩抱到怀里低低说,“这次是我不对,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下次不管见谁我都先报备。”

他手臂收得很紧,“但不准再随便说什么分不分这样的话。”

梁思妩抿了抿唇,人也平静下来。

“那偶尔也要允许我发一点大小姐脾气啊。”

“偶尔也要……”梁思妩顿了顿,小声道:“允许我吃醋。”

商澈的心又化了,真的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的梁思妩,尽管知道这是在乐欣家,不合适,也不应该,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吻了她。

吃过醋后的梁思妩嘴里仿佛更甜,舌尖软软的,让商澈几乎舍不得放手。

最后还是梁思妩先推开,“……好了。”

她还算有良心,“阿欣还在外面呢。”

商澈:“那我们先走?”

梁思妩摇摇头,“我今天就住阿欣这。”

虽然被无情抛弃了,但商澈想这样也好,他要回一趟酒店,刚刚就那样仓促地丢下Ivy,就算对方并未介意,以他的教养也实在失礼。

“那我明天来接你。”

“……好。”

商澈推门离开时,乐欣还在陪AK仔玩,他走过去也抱了抱狗儿子,“改天爹地再来找你。”

接着又对乐欣说:“多谢,下次请你吃饭。”

“不是,就这?”乐欣有点无语,冲商澈离开的背影喊道:“商澈你小子休想用一顿饭就把我敷衍过去,信不信明天我就把你爆出去!”

喊完,乐欣转身回房里,双手抱胸看着梁思妩。

“说吧,你俩什么时候暗度陈仓又在一起的。”

“……阿欣。”梁思妩沉默着在沙发上坐下,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商澈那时候为什么要去纽约,还一去就去了7年都不回来吗?”

乐欣:“不知道诶,为什么?”

可梁思妩也不知道。

她对他的那七年一无所知。

今晚接收了太多信息,梁思妩忽然觉得对商澈又多了一层微妙的陌生,她确信彼此的感情都是真的。只是她缺席的那七年,商澈在一个她完全不了解,也从未触及的世界,这又让她有点难受。

那种感觉不是吃醋了,或许是一种嫉妒,可慢慢的,这点嫉妒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们互相缺席了彼此的七年。

从17岁,到24岁。

如果,梁思妩想,如果17岁的时候他们谁主动跟对方说一句话,走近一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

这一夜,梁思妩和乐欣聊到凌晨三点才睡,隔天还在睡就收到商澈的消息,说中午约了和伊维尔父女一起吃饭,到时候会来接她。

梁思妩因此立刻起床收拾打扮。好在乐欣大小姐的衣柜里也有数不清的没拆的名牌时装,梁思妩选了一件大方的及膝连衣裙,在镜前试穿时,乐欣还笑她,“干嘛,商澈带你见家长啊?”

虽然见的不是商弘远,可梁思妩的确有这种感觉。

商澈的语气里完全听得出,对伊维尔的尊敬远超那位亲生父亲。

再者,就算不是见家长,就凭他伊维尔家族掌舵人的身份,梁思妩这个梁瑞昌的准继承人去拜访,也是一件值得精心准备的事。

上午9点,梁思妩刚和乐欣一起吃完早餐,Kenneth的电话忽然打过来,说已经到了寿山村道乐欣的住处外。

梁思妩有些意外,“不是吃午饭吗,这么早?”

Kenneth沉吟片刻,“先生想先见一见您。”

梁思妩:“……”

与此同时,酒店套房内,伊维尔正同步看着电脑画面里的什么,门铃响,Ivy去开门。

梁思妩乘坐直达的私人电梯到达这里,见开门的人是Ivy,她微怔了几秒,还是大方开口,“hello,Ivy。”

Ivy金棕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见梁思妩先笑了,“昨晚我们见过了,请进。”

一提到昨晚,梁思妩尴尬了下,用流利的英语回她,“不好意思,昨晚我有点失礼。”

Ivy摆了摆手,“Casper跟我说了,应该我道歉才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梁思妩随她走进房间,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当然。”Ivy朝她微笑,用一种女性之间说秘密时的语气悄悄道,“Casper上次来纽约时,给我们看了你的照片。”

梁思妩:“……”

梁思妩的心不自然地跳快了些,显然没想过商澈早就把自己介绍给了他们。

而她却对这一切都茫然无知。

“我父亲在里面等你,别担心,他是个很好的人。”Ivy拍了拍梁思妩的手,似安慰又似鼓励。

梁思妩走进主卧,便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

伊维尔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是老派绅士的做派。听到动静后他回头,缓缓打量了梁思妩几眼,笑道:“孩子,你和照片上一样漂亮。”

梁思妩第一次见到这位古老财团的掌权人,他太有气场了,饶是梁思妩来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到底还是年轻,生出几分不自觉的紧绷。

“伊维尔先生。”梁思妩礼貌地伸出手,“很高兴见到您。”

伊维尔简单回握她,示意她坐。

“很抱歉占用了你上午的时间。”伊维尔很绅士地说,“我只是想在casper不在的时候,跟你先聊一聊。”

梁思妩有点紧张,虽然不知道伊维尔要聊什么,但还是嗯了一声。

“我这次来香港,虽说有一些公事,但其实是想问问Casper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纽约。你知道的,我已经老了,需要他和Ivy的帮忙。”

梁思妩怔住,“……回纽约?”

“是的。”伊维尔顿了顿,“当然,一切以他的决定为主。”

梁思妩沉默了。

“我很好奇,以前Casper是个不会去争取感情的人。”伊维尔看着梁思妩,“但对你似乎不一样,是为什么?你改变了他。”

梁思妩张了张嘴,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商澈。

“他告诉过你他家里的事吗。”伊维尔突然问。

梁思妩摇头。

“噢~这孩子还是那么酷。”伊维尔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梁思妩坐近,“来吧,你应该知道这一切。”

……

梁思妩坐过去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听见后面那些话。伊维尔的语气是平静、甚至轻松的,他在缓缓讲述一段故事,可梁思妩听到最后,耳边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能看见伊维尔嘴唇在动,能看见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可那些字句一个一个地砸过来,却那么陌生。

梁思妩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像是压抑着什么。

“看,”伊维尔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他是不是很厉害,一个人走过了这一切。”

梁思妩没回答。

心像被谁抽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胸口一阵阵闷得发疼,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问出一句:“他人呢。”

伊维尔看她一眼,“早上9点,Casper的哥哥因为恒丰中心的事召开董事局会议,建议所有董事罢免他在鼎钧的一切职务。”

男人耸了耸肩,“可怜的孩子,这会儿应该正在打仗吧。”

梁思妩:“……”

9点10分商澈还在跟自己打电话,若无其事地约她中午吃饭,根本没有提过半点公司的事。

还是这么大的事!

“抱歉先生。”梁思妩倏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我要先走了。”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后,Ivy才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递到父亲手边,“为什么要吓梁小姐,明明casper可以处理好一切。”

伊维尔接过咖啡,慢悠悠地喝了口,“我帮他们把瓜再扭甜一点不好吗?”

上帝,他大老远来香港总不能真的只是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