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作者:阎ZK

那道士一句无始无终,犹如重锤砸落虚空,在这个时间永恒之地,泛起淡淡涟漪,徐徐散去开来,烛龙眼前已经不见了那不知循环了多少次的道士。

烛龙金红色的鳞甲泛起流光,眸子低垂:“无始无终。”

“大道循环无限,衍化万千。”

“你又如何看破呢。”

“或许再等到无量次劫时间之后,无量次劫之痕循环之后,‘你’还会再度出现在这里吧,只要你的灵性没有在这漫长的循环当中被消磨干净的话……”

烛龙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地于是复归于死寂,只剩下无数可能性的时间线汇聚成为一片河流,成为一片宁静的水面,泛起层层的涟漪和痕迹,不知映照了多少的岁月。

而周衍踏入这一点流光之后,则是身坠于无量量波涛当中,岁月消磨神魂,冲击灵性,等到他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炽热的太阳落下,道士感觉到了夏日酷暑,下意识伸出手,遮住阳光。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满是皱纹。

像是已经无边苍老的年纪,时间缠绕于此身,像是已经到了快要行将就木的年岁,周衍并没有太过于惊讶,只是笑了笑,勉强站起身来。

他已经还修为于天地更是连肉身都没有,只有一念而已,此刻呈现出来的,就是他跨越了时间线的长河,跨越了如此漫长岁月累积的循环,所呈现出的年岁。

无始无终,一点念头,苍老至极。

但是周衍发现,就算是苍老到了这个时候,身边竟然还有一点东西——几件兵器,法宝之类的,是他将那一个神石从阆苑仙境当中勾出来的时候,顺手而为的。

众所周知,周府君的手素来不很干净的。

周衍放声大笑,笑声苍老,却还是有些得意:“如何,烛龙,贫道还是捞了点东西回来的。”他把这些东西佩戴好,即便是这个苍老的,失去了法,失去了力的状态,也有些护身之力。

看着这个方位。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年代。

只能够感觉到,天地,岁月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不断地消磨这一点念头,周衍微微抬眸,已经遥遥地感觉到了那远在未来的厮杀和争斗,但是他却无法过去。

现在这个身躯,就犹如是一点浮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散去,而从这个时代前往真正因果和业力无比汇聚的方位,像是一滴水要横跨整个沙漠。

“只要能以这个念头抵达大唐主战场,就可以将诸多因果打破,瞬间回归,但是这一步就很难了,真的是,每时每刻都在消耗,难怪烛龙觉得我这样是发疯了。”

周衍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哪怕是知道自己面前的困境,但是周衍的神色仍旧是平静从容,他想要做一点尝试,以进一步确保怎么样削弱目前所受到的时间干扰,他伸出手,腰间一点灵光飞出来,是一个画卷。

滕王李元婴的住世真仙法宝·【滕蝶图】。

这宝物可以唤出蝴蝶,心神动处,即可以以这些蝴蝶四散,可以发挥出四品境的破坏性,也可以汇聚在一起,爆发出三品仙人层次的杀伤力。

是一件极玄妙的法宝,周衍顺势从未来的阆苑仙境当中勾了过来,此刻握在手中,周围缠绕着时间和因果,这两股强横无比的力量扰动,似乎足以将这件宝物本身都彻底撕碎。

周衍的手指微动,这一卷卷轴之上泛起了金色涟漪。

画卷上的蝴蝶都泛起灵光,一只只蝴蝶飞腾而出,振翅于左右,最后汇聚为一点,化作了一只无比真实的蝴蝶,这一只蝴蝶蕴藏着庞大的神韵之力缓缓飞腾出来。

这一只蝴蝶落在了周衍的手指之上,缓缓振翅,周衍温和道:

“有劳,贫道周衍,赋予汝一字,且蕴于汝身,算是让你帮贫道探探前方的道路……”

“探一探岁月。”

周衍呼出一口气来。

而后口中低语了诸多法门,其中蕴藏有岁月时间之妙处,都是无上的道法自身的身躯隐隐然又是虚幻了许多,但是这一只蝴蝶,却由此而清晰化了。

苍老的道士平静坐在了石头上,看着这一只蝴蝶振翅,逐渐地远去了,然后慢慢收敛翅膀,周衍的手指垂落,在虚空中点了一点,泛起层层的涟漪,涟漪扩散。

在那一只蝴蝶前方时间的时序开始出现了混乱,撕裂,这一次周衍撕裂的时间裂隙,和往日不同,更为平和,更为震惊,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和涟漪。

就连这一只蝴蝶,都可以从其中穿行而过。

穿行到另外的时间线上。

大概朝着前方探索了两百年左右的道路,终于一个断裂,周衍和滕蝶图所化的蝴蝶,终于失散了,时间裂隙,也由此平息下来了。

滕蝶图这一个宝物,也由此失散了去,但是周衍却在这短短的刹那之间,对于开辟一个完整的时间裂隙将会遇到的诸多问题,以及诸多的可能性,瞬间了然于心。

且由此两百年前推,探明了回归之路。

一法通晓,百法通明,诸多玄妙之处,尽在此心。

但是这个动作,却让周衍此刻这个念头所化之躯,泛起了层层的涟漪,元气损耗巨大,整个人看上去,比起之前更为苍老了一分,整个存在都近乎是淡薄无形无状。

损之又损,近乎无形。

那何妨再损一分,再化一形。

道士收回手指,起身,随意拍打了下身上的青袍,这一身的青袍都变得有些灰败起来,但是他却也不在意,白发苍苍,踱步于山野之中,走于大路小道当中,心中推衍回归之路。

务必要在这一个念头彻底消失之前回归才行。

这途中见到了许多风景,有神鸟飞腾,有人问路,后来在一个道路旁边,见到了一个车舆,车舆上,是一个老者,老者面色苍白虚弱,而旁边是他的车夫仆童。

这个时候,天上的飞鸟振翅远去又飞回来了。

那仆童悲伤地喊叫着老者,周衍的脚步停下来,俯身为这个老者诊脉,道:“……已经如此老迈,实在是不适合继续赶路了,贫道为两位诊治一番,还是就在这里停步吧。”

那老者被周衍疗伤,恢复了一些元气,睁开眼睛,和这同样老迈的道士四目相对,听到了这个老迈道士的说法和询问,也只是慨然叹息,道:

“看起来,我的道路也只是在这里了。”

周衍告诉他:“如果继续走下去,身体会受不住,或许会在路上就去世。”

仆童悲伤,老者慨然笑着道:“若是没有遇到你的话,老夫或许还会继续往前吧,但是如今遇到了你,或许是这天命在昭示着我,那么我就不继续往前了。”

“作为救命之恩没有什么好报答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将这青牛和牛车收下吧。”

仆童大惊失色,这一头老牛和牛车,在这个时代可是极为巨大的财产份额,怎么能够轻易交出去呢?那老者却是笑着道:“不过只是外物而已。”

苍老的道士欣然同意了这个老者的馈赠。

他的心境犹如明月,亦如流水一般,接过了这皮鞭,随意坐在了牛车上,随意甩动了鞭子,于是这老迈的牛也就知道该如何前行了,渐渐远去了。

他不拘泥于方向,也并无自己一定要去的地方。

天地之间,一缕微尘。

孰为天地。

谁为微尘?

吾为一天地!

天地是微尘!

道士从容远去,在夕阳之下,那老者喟然叹息,道:“孰为此人,吾不可知,其为龙耶,其为凤耶?可惜,可惜,孔丘只是和吾论道,却不曾和他相见。”

老者转身,也从容离去了。

“我这一个藏书守,也该要落叶归根了。”

白发苍苍的西周藏书守,白发苍苍的青袍道人。

于此交叠,分别。

一向西来一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