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足以让并州脱胎换骨。
清晨第一缕日光越过城墙垛口,落在晋阳城纵横如棋盘的街巷间。炊烟次第升起,与冶铁坊的烟囱白气交缠着散入晴空。
坊市间的吆喝声由远及近,赶着牛车的农人、挑担的货郎、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徒,在人流中穿梭。
城墙根下,新设的官学堂传出童子稚嫩的诵读声,那声音穿过青灰色的砖石,惊起檐角栖息的灰鸽。
城门早已大开。
商队的驼铃从晨雾深处传来,一队队满载货物的大车鱼贯而入,皮毛、药材、盐铁,还有从千里之外驮来的消息。
守城的士卒查验文牒,动作利落,并不刁难。
城门口的告示牌上,贴着最新一期的粮价与商社布告,围拢的人群议论纷纷。
北地战火未熄,胡骑仍不时叩边,但这座城已不再像三年前那样,日日悬着心等候未知的噩耗。
城内很是太平。
将军府坐落在城北,占地不广,屋宇也非豪奢,但规制整饬,门前列戟。
这几日府中格外忙碌。
仆役们踩着梯子擦拭廊柱,将褪色的旧幔换下,挂上新染的绯红纱帷。
园中那株老梅恰在昨夜绽开,青娘亲自剪了数枝,插入灵州窑烧出的梅瓶,分置在各处轩窗之下。
厨房里的蒸笼从卯时便没歇过,白雾腾腾,混着枣泥、糯米与桂花酿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后罩房。
门房收到的礼单已摞了三寸高。
青娘一册一册核对入库。
炭行的几位老掌柜联名送了整套青瓷茶具,壶关旧部凑份子打了柄镶银错金的匕首,谢府的管事抬来十匹蜀锦,那锦缎红得像秋日霜染的枫叶。
还有北地几处坞堡的贺仪,凉州的问候,甚至有远从西域辗转而来的拜帖——字迹潦草,落款是个陌生的胡商名字,只说是“曾受女公子恩惠,聊表寸心”。
薄越带着新选入府的一批亲卫,在仪门外候命。三年过去,他也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肩背更宽,眉宇间沉稳许多。
“薄校尉,”身侧的亲卫小声问,“咱们一会儿能进去观礼不?”
薄越没回头,“该你站岗就站岗。”
“……那观礼完了能喝酒不?”
“能。”薄越顿了顿,补了句,“少喝。”
亲卫咧嘴笑了。
正堂里,谢云归正与赵缜对坐饮茶。
茶是今年新焙的,水是城外玉泉山背回的泉水,汤色清亮,白汽氤氲。谢云归接过茶盏,没有立刻喝,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庭院中往来忙碌的人影上。
“这孩子,”他很是感慨,“刚来云城那年,才这么高。”
他伸手比了比桌案。
“跟我谈炭行股本,谈分级定价,谈坞堡渠道——条理清晰,不容置疑。我那会儿想,这是谁家教出来的孩子,八岁就跟人谈生意,将来还得了。”
赵缜垂眼看着茶汤,没有说话。
“如今果然不得了。”谢云归笑了一声,也有些怅然,“我教了晏儿十多年,倒是跟着明昭办事了。”
赵缜抬起头。“云归兄,这些年,多谢你了。”
谢云归摆摆手,没有接这话。
今日是明昭及笄之日,她转眼在世人眼里,已经成年了,后院的动静传到正堂时,已近午时。
青娘跟着明昭从内室出来。
今日没有风,日头正暖,庭院里的老梅开了一树,绯红如烧。明昭踏过落有花瓣的青砖,曳地的曲裾深衣在身后徐徐展开。
衣是玄色,缘边朱红,腰系金缕带,佩玉组绶。
没有点花钿,没有敷粉,唇色是薄薄的朱红,眉是远山青。
她走到廊下,日光正落在她肩头。
满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赵煦站在人群中,他看着阿妹缓步走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家昭昭真好看,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及笄礼设在正堂,宾者请的是崔夫人。
崔夫人接过青娘呈上的梳篦,动作轻缓,一下,两下,将明昭垂落的长发拢起,绾成髻,再用白玉长簪稳稳固定。
她看着镜中的少女,时间过得真快。
崔夫人收回手,“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礼成。
明昭起身,转过身来,面向满堂宾客。
礼毕,宴开。
赵缜今日与属下饮酒,薄越这个不知好歹的,仗着自己是亲卫校尉,偷偷蹭到主桌边敬酒,反正他父混上来了。
赵勇带着几个老伙计,挤在偏厅的小桌旁,也不上前凑热闹,只是频频举杯,喝得面红耳赤。
陆野坐在一旁,与赵怀远喝上了,府里难得有喜事,他们这些老班底天天忙,很难得聚在一起。
宴至中段,明昭离席更衣。
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有风拂过,廊下悬挂的绯红纱帷轻轻飘动。身后的喧嚣声渐远,阳光也在树叶间疏落下来。
回廊尽头,有一个人缓缓而来。
宋臣。
他清瘦如故,脸色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风掠过廊檐,他抬手拢了拢衣襟。
明昭觉得这人很神奇,别看他一副随时就要噶的样,这几年大疫小疫很多,他就是没事。
胡人亡他们心不死,搞起了病毒战。
北地灾疫很多,他们又不治,缺衣少粮,那不就是在养蛊?
但一片糜烂之际,并州好好的,这不让人牙痒痒?
他们开始搞事,让得了疫的流民往这来,但严重的在路上都死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先是几个从雁门逃难来的流民,住在城西草棚里,白日还去力市揽活,夜里便开始发热、咳喘,次日清晨有人去看,人已经硬了。
起初无人留意。
北地年年死人,冻死、饿死、刀兵死,疫死只是众多死法里寻常的一种。
过了几天,西市药铺的伙计跑来说,来抓治咳汤的人多了好几倍。
明昭在第一时间就封了城西,关了城门,疫病都往城西送。
但是里面疫病已经蔓延了。
关闭那日,城西哭声震天。
又过了些日子,城西义庄收的尸首堆不下了。
连薄越都来报,派去城西巡逻的一队亲卫,有两个起不来床了。
他们以为自己被放弃了,有人跪在积雪未化的街口,朝将军府的方向叩头,求开城门,求放他们回乡。
有人趁夜攀墙,被巡逻士卒发现,押回棚区时挣扎嘶喊,喊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更多人是沉默的。
他们从更远的地方来,父母死了,妻儿死了,故乡已成灰烬,只剩这一座城还肯收容。
如今城也要关上。
他们蹲在草棚檐下,望着铅灰色的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明昭就是这时候走进城西的,她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身边跟着同样穿了防护服的赵怀远薄越和几十个亲卫。
有认得她的流民怔怔地望着,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将军府的女公子。
她亲自鼓励生病的人,这并不是晋阳放弃他们,而是统一治疗,所有的医士也会来。
她久病成医,对于治病其实非常熟悉流程,最忌全城的人挤一起求神拜佛,必须把病人,接触过病人的人,健康人严格分开。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主心骨,她父去边关抗敌了,她必须控制住疫情。
还好这边乱,她的防护服一直备着,给军士与医士都换上还是做得到的。
“把空仓库腾出来,通风,采光,铺干草。发热的人移进去,一人一铺,不许混住。每日换两次席子,换下来的用沸水煮过。”
“西市那家药铺的老掌柜,请他到府衙来,我有些事问他。”
“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学徒、药工,愿来的,每日工钱五倍,由赵氏商社支给。”
“从明日起,城西另开一口灶熬药,喝的水要烧沸,让工坊加快做防护服。”
西城仓库改成隔离之所,将病患区与洁净区分隔开。
老掌柜翻出泛黄的医书,与几位大夫彻夜斟酌,定下一道宣肺清瘟的汤方。学徒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将汤药送到每一户有发热病人的门前。
明昭虽然没有再去里头,但每日亲自过问,收治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剂药,库中的米粮还能支应几日。
那天她过去,很多人都吓到了,纷纷说疫气凶险,女公子不该亲临。
疫症最凶那几日,每日都有尸首从西城抬出。
明昭下令焚烧,再统一安葬。
在疫病爆发最激烈的时候,烧是唯一的出路,还好这个时代不像宋明之后,非要讲究入土为安。
她必须为活的人争取生机,人命在她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她惜命,知道其他人也惜命。
这场大疫在二十来天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拐点。
在古代的流感,就是疫病,在现代没事,在这个时候能十室九空。
两个月后西城隔离所送走最后一位痊愈的病患。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雁门人,父母兄姐皆殁于战乱,独自逃到晋阳。他站在仓库门口,被初冬明晃晃的日光晃得眯起眼睛,半晌,忽然跪下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
疫病平息的消息传遍并州的那天,晋阳城外的官道上,来了一群人。
不是商队,不是流民,是附近村县的百姓。
最前面的是个白发老妪,背弯得像一张弓,走得却很急。她儿子在城里做短工,染疫后被收治进病坊,痊愈回家时,给老娘带回一包饴糖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
“是女公子的,”她儿子说,“她说天冷,让我披回来。”
老妪不识字,一辈子没进过城。
她不知道女公子长什么样,不知道将军府往哪边走。她只是揣着那件斗篷,一步一步走到了晋阳城门口。
守城的士卒远远看见人群,握紧了长戟。
“站住!什么人?”
老妪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斗篷,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草民来给女公子磕个头。”
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跟着跪了下去,数百人就这样跪在城门外。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刚刚结束隔离的明昭叹了口气。
“……让他们回去,天冷,别跪坏了。”
赵怀远应了,又回来,“女公子,他们在城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赶不走。”
这些事明昭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人性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换成现代的国与国也是一样的。
她看着面前的宋臣,今天是她的及笄之日,这人居然也迟到。
“宋文若,你来迟了。”
宋臣叹了一声,他忙啊。“那不是方才在府衙核对秋粮账目,忘了时辰。”
明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臣任她看。
他脸皮厚,不慌,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递过去。
“贺礼。”
明昭接过打开,匣中是一方砚,很是名贵。
宋臣还是那老样子,笑了笑,“我留着也无用,女公子写公文多,砚台费得快。”
明昭点点头,“算你识相,谢了,赴宴吧,说不定他们还没喝完。”
她的及笄过去,接着就是她兄赵煦的婚礼了,赵煦这些天跟得了婚前恐惧症一样,一遍遍跟她说,万一新娘长得丑怎么办?
他是见过那酋长的,长得不说难看,真的不好看。
基因是遗传的,看他家就知道。
明昭不是很想搭理他。
谢恒厥,谢晏,明淑这些人还在等着她一块庆祝呢。
在盛世时,女子的勇武被压制着,乱世给了她们发展的舞台,北地的赵明昭声名鹊起的同时,在西南的宁州,李秀重新掌权。
当年晋还未乱,年仅十五岁的李秀临危受命,她的兄弟实在太废了,担不起大事。
这时汉的风气并没有消退,并不像后世一样只认男人,这年头看的还是实力,毕竟女子掌权在汉是常事,太后管事的时间比皇帝长,十五岁的李秀被推举当了刺史。
她在没有朝廷任命的情况下,一手稳定了宁州局势,指挥作战击败叛军,朝廷下诏正式任命她为宁州刺史。
但一旦太平了,她的兄弟就冒出来了,逼她嫁人,与她丈夫一道顺势夺了她的权。
而今天下大乱,废物点心还是废物点心,她站了出来,再次被人拥立,让她丈夫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深得百姓与部众拥戴。
而南边也有一女孩一战成名,年仅十三岁的她带着几十人,突围了数万人的叛军大营。
去年襄阳太守荀松站在城头,这位名门之后眼眶深陷。
他出身颍川荀氏,是荀彧的五世孙。
“大人,粮草只够支撑五日了。”副将的声音嘶哑,“石将军的援军迟迟不到,恐怕是不知道我们被困的消息。”
“必须派人突围去求援。”荀松看着城外如铁桶般的包围圈,惨然一笑,“可这重重包围,谁能冲得出去?这几天派出的三名死士,连护城河都没跨过去,就变成了乱箭下的刺猬。”
众将沉默。
谁都知道,现在的宛城是一座死局,出城即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众将身后响起:“父亲,孩儿愿往。”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城楼影壁后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她披着银色轻甲,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提着长枪。
她是荀松最疼爱的小女儿,荀淮。
淮水出桐柏,东流经徐、扬,入海。不争不抢,百折不回。
“胡闹!”荀松眉头紧皱,“这是战场,不是你平日里骑马打猎的林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冲得过城下的虎狼之师?”
荀淮跨前一步,明亮的双眸在夜色中灿若星辰:“父亲,颍川荀氏代代皆是王佐之才。如今城中壮士已竭,唯有我年纪尚幼,身法轻灵,且叛军见是幼女,定会心生轻敌之意。这便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城中百姓万余口,皆在父亲肩上。若宛城破,女儿亦不能幸免,请父亲给女儿一个为家国赴死的机会!”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宛城外叛军的营火密如繁星,每一团火光都像是一只紧盯着猎物的兽眼。
她这一年才十三岁,身子还没长足,紧束的胡服勒出了如幼豹般的矫健。
她握住长枪,拍了拍坐骑的脖颈。
那马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气,只是喷了口响鼻,蹄子焦躁地刨了刨土。
“驾!”
荀淮带着数十人,猛地一磕马腹,就这么冲了。
“有人突围!拦住她!”
叛军营地瞬间沸腾。
几十名精骑从斜刺里撞杀出来,火把乱晃,映得马蹄声碎。
荀淮此时的姿态极狂。
她没藏在队伍中间,反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枪尖拖在地上,一路火花带闪电。
“是个小娘儿们!”叛军哄笑,几个老兵油子甚至不急着架盾,掂着手里的刀,想活捉了领赏。
第一骑迎上来。
荀淮没躲,枪杆一抖,从下往上挑进对方下颌。人马交错不过眨眼,叛军兵卒喉咙里咕噜一声,仰面栽下马去。
笑声卡住了。
她长枪借着马势横扫,枪杆抽在第二人侧颈上,那人耳朵眼儿里登时淌出血来,身子一歪,连人带马撞翻了旁边的同袍。
“结阵!结阵!”
晚了。
几十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营中,荀淮就是那刀尖。她不喊杀,咬着下唇,眉头拧成死结,眼里只有缝隙、关节、铠甲遮不住的咽喉。
一杆枪使得不讲道理。
明明是马战,她却敢忽然俯身,整个人挂在马腹侧,躲过三把横削的刀,枪尖贴地扫过,马蹄铁似的踹进一匹战马的前膝。马跪了,背上的人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盾牌手。
身后的几十骑见女公子这般,胸中那点怯意早烧成杀意。
“护着女公子!”
“护什么护!”荀淮头也不回,嗓子劈了,“跟上!别掉队!”
她重新翻上马背,鬓边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也顾不上拨。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火把、人影、刀光,叛军大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兽,正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前方忽然横出一排长矛,斜斜架成拒马。
她没减速,马跃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立在马镫上,枪尖朝下,借全身重量往下一刺。
矛杆折断,持矛的士卒被枪尖贯穿肩胛,钉在地上。
战马落地时踉跄,她顺势滚下马背,单膝跪地,枪杆横架,生生架住三把同时斩下的刀。
火光映在她脸上。
十三岁,还没长开的下颌,眼里却是狼崽子似的狠光。
她终究带着数十人突围出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那些叛军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纤细背影发呆。
这夜的月光很冷,但荀淮眼里的火是烫的。
她突围送信,救了父亲,也救了满城百姓。
但是这一战并没有改变什么,一切又变成了老样子,她照常晨起练武,宛城百姓远远见着她,便驻足行礼,她只是点点头,并不停步。
她还是没成为将军,她父说女儿家不能打打杀杀,凶名杀出来了,她以后可怎么嫁人?
她心里不舒服,去了医馆,里头有个老大夫姓张,是父亲旧友,避乱来投。
他见荀淮来得多,也不多问,只把捣药的活计分给她。
荀淮便坐在檐下,一下一下捣着石臼里的药材,看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
张大夫问她:“女公子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为什么要逃?从北边逃到南边,将来胡人打来了,又要逃哪去?”
逃地府里吗?
真是够了,她怎么就与这些虫豸活在了一个时代,天天对着亭子哭,有个屁用。
洛阳回得来吗?
她在医馆听说城中来了商队,眉头一挑,就出去了。
是北边的商队。
车辙深深,货箱累累,押送的人精干沉默,腰间佩刀是没见过的形制。
他们带来的货物堆在城西市集上,围满了看新鲜的人群。
荀淮站在人群外,看商队伙计搬出一只只木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雪白方锭,用油纸包着,凑近能闻到淡淡的油脂清香。
有人问:“这是何物?”
伙计答:“香皂。北边赵氏商社出的,洗面净手,比皂荚好用百倍。”
有人当场买了,就着旁边水盆试洗。
那双手原本沾满泥尘,片刻后竟白净如新,引得一片惊叹。
荀淮去了驿馆。
带队的商头是个中年汉子,话不多,却很和气。见是太守府的女公子来访,连忙起身见礼。
荀淮没有绕弯子。
“北地如今怎样?”
汉子愣了愣,看了她一眼。
“北地乱着呢,但并州兵强马壮,将军善战,女公子善治。北地流民归附如流水,军府屯田足食,商社通四方之财。”
他顿了顿。
“缺的只是时机。”
荀淮沉默良久。
在赵家办婚礼,羌女与赵家长子联姻的时候,草原对着幽州蠢蠢欲动,慕容部进了幽州,但外头的草原是非常大的,鲜卑有四大部,慕容部,宇文部,段部,拓跋部。
这三年拓跋部异军突起,吞了段部,驱赶了宇文部,如今磨刀霍霍向慕容部。
拓跋部准备打下幽州,进取中原。
这时候拓跋部的一个少女很愁,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