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蓟城的春风已携着玉兰香,漫过了残破的城墙。
“我小时候读《汉书》,读到李广守右北平,那时候想,这地方得有多远。现在站在这儿看,确实远。”
赵明昭立在城头,望着远处拓跋部残军狼狈北撤的烟尘,慕容恪就站在她身侧,他将慕容烈的亲信血洗,如同慕容烈当初一样。
他带着族人向赵氏称臣,背后被骂得非常惨,骂得这几天他的心态都有点崩。
“不必苛责自己。”赵明昭声音平静,“慕容烈心术不正,暗通敌寇,死有余辜。若留他,幽州早晚毁在他手里,慕容部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慕容恪喉结滚动,低声应道:“末将明白。”
在明昭视角,经此一役,慕容部再无杂音,残余族人皆以慕容恪为首,彻底归于并州赵氏。
易水大捷的消息传扬开去,北地诸部震动,那些被拓跋部欺压已久的小部族,纷纷遣使前来,愿奉赵氏为主。
大家当二五仔已经当习惯了,上面的打来打去,谁赢了谁是老大,非常识相。
卫衡带着并州粮草与援军抵达蓟城后,赵明昭升帐点兵,目光扫过帐中文武,“薄盛。”
“末将在!”
薄盛大步出列。
“命你领三万精锐,即刻南下,回驻冀州。”
如今幽州已定,她守在这治理,用不了这么多人,这个时间点,冀州应该也稳下来了。正好回去南下中原,将氐族占的其他州全部吞下去。
薄盛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次日三万铁骑拔营起寨,旌旗猎猎向南而去,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宋臣站在赵明昭身侧,望着远去的大军,“将军这是要以幽州为根,以冀州为翼,先稳北地,再图天下啊。”
不怕老板野心大,就怕老板没野心。
赵明昭收回目光,不接他的话,看向这座她决意扎根的城池:“幽州是咽喉之地,胡汉杂居千年,矛盾深重,却也是最能聚势之地。稳住这里,便等于握住了北地的命脉。拓跋部经此大败,短时间内不敢南下,正好给我们喘息治理的时机。”
她顿了顿,“以往北地战乱,皆因胡汉相轻,互相仇杀。我要在这里,立一个新规矩。”
在赵明昭看来,所谓五胡是司马家自己引进来的,在汉时可没这么乱,这锅不仅仅是外族的。
而且在明昭的印象里,他们都是汉人,一起生活了近两千年,并没有水土不服,羌好歹还是少数民族,其他的可是直接成了汉人。
哪怕是这次打回去的拓跋部,人打进来干得还真的比司马家好,谁还没背过北魏孝文帝改革呢?
不能再互相屠杀下去了,她真的很需要人口。
次日,蓟城郡守府前,告示张贴,鼓响三通。
告示之上,字迹苍劲,赫然写着“四海一家,胡汉无异”八个大字。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蓟城内外,最先躁动起来的,是那些缩在街巷角落、惶惶不可终日的胡人部族。
他们多是鲜卑、匈奴、羯族的平民,祖辈已在蓟城住了数十年,耕田、经商、做手工,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可前些日子并州军破城,东门一场血战,杀得满城皆惊,他们听得最多的,便是“汉人王师打回来了”。
在以往千百年的规矩里,胡人居城,汉军一到,要么被掳为奴,要么被屠戮驱逐,家产田宅尽数充公。
这些天,他们不敢出门,不敢生火,家家户户把值钱的东西裹进包袱,牛羊拴在后院,老人抱着孩子垂泪,青壮年攥着刀棍,既想反抗,又知道螳臂当车,只等着最后一刻来临——
要么逃,要么死。
城西的胡人聚居区,低矮的土屋挤在一起,整日静得可怕,只有压抑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一个须发花白的匈奴老牧人,蹲在门槛上,望着院外空荡荡的巷子,声音沙哑:“再等等,再等等……实在不行,就往草原跑,只是这屋子、这田、这几头羊,带不走了……”
他身边的儿子闷声叹气:“跑去哪里?拓跋部被打得大败,草原上也乱,我们在城里住了三代,早不会放牧了。”
不只是他们,巷口的皮货商、铁匠铺的胡人工匠、给城里送奶的牧民,全都关了门,躲在屋里。
有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只等并州军一声令下,便仓皇出逃。有人望着自己亲手盖的屋子、种的菜地,眼泪无声落下——
这是他们的家,不是暂居的客地,怎么舍得。
直到郡守府前的鼓声传来,直到有胆大的百姓跑去看告示,高声念出那八个字。
“四海一家,胡汉无异!”
第一遍传过来,没人敢信。
“听错了吧?汉军来了,不杀我们就不错了,还能跟汉人一样?”
“不可能,当年慕容部掌权,还欺压汉人,如今汉人掌了权,岂能容我们?”
“怕是骗我们出去,好一网打尽……”
议论声里全是惶恐,可那告示上的字,被汉人百姓一遍遍地念,一句句地传,连官府的差役都骑着马,沿街敲锣宣告,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每一条巷子。
“赵将军有令!幽州境内,汉胡一视同仁,不分部族,不分贵贱,皆为幽州子民!”
“分田、免税、发粮种,汉人有,胡人一样有!”
“敢私斗仇杀者,无论汉胡,一律严惩!军法处置!”
一句句,一字字,砸在胡人百姓的心上。
最先动的,是几个半大的胡族少年,他们按捺不住,从巷子里探出头,见街上并无兵丁抓人,反而秩序井然,便蹑手蹑脚地往郡守府方向跑。
越靠近,人越多,汉人、胡人挤在一起,仰头看着告示,听着书吏逐条宣读政令。
“胡人可入籍、可耕田、可经商、可从军,与汉人同权!”
“不论何族,凡愿归顺者,不夺田、不夺产、不贬为奴!”
一个少年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上的字,结结巴巴地问书吏:“真……真的?我们胡人,也能分田?也能住在城里,不被赶跑?”
书吏看他一眼,“将军亲口下令,告示白纸黑字,岂能有假?往后在幽州,只问顺逆,不问汉胡,好好过日子,便是良民。”
少年愣在原地,半晌,猛地转身,疯了一般往回跑,边跑边喊:“是真的!是真的!不杀我们!不分我们的家!汉胡一家!”
声音刺破了城西的死寂。
躲在屋里的胡人百姓,再也按捺不住,木门吱呀一声接一声推开,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起初还畏畏缩缩,探头探脑,见街上真的没有刀兵相向,汉人百姓看向他们的目光,只是有些戒备而已。
那个匈奴老牧人,一步步走到告示前,浑浊的眼睛盯着胡汉无异四个大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胡人杀汉人,汉人杀胡人,铁骑过境烧杀抢掠,城头大王旗换了一面又一面,从来没有人说过,胡人可以和汉人一样,堂堂正正做子民。
“不是梦……不是梦啊……”
他身后的族人,一个个红了眼眶,有人当场跪倒在地,对着郡守府的方向磕起头来。
打仗一直是权贵们互相争斗,他们都是平民,也都是迁逃来城里的。真的有大恶的人早跑了,留下来的都是自己老实打拼下来,想着身家干净,不怕汉人查,哪怕待遇苛刻一点,也不是不能忍,毕竟在草原更苦。
所以他们躲着看情况。
皮货商扔了手里的包袱,铁匠铺的胡人铁匠重新点燃了炉火,牧民解开了拴着的牛羊,那些原本准备逃亡的人,把行囊重新搬回屋里,看着熟悉的街巷、房屋、田地,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用跑了。
他们的家,保住了。
不过半日,城西胡人聚居区便恢复了生气,炊烟升起,人声渐沸,往日的惶恐一扫而空。
不少胡人百姓,自发地跟着汉人一起,去官府登记户籍,领粮种农具,甚至有人跑到征兵处,问能不能加入并州军,毕竟并州军的待遇真不错。
躲在巷口观望的慕容部族人,也终于放下了忐忑,停止了骂慕容恪,毕竟只要他们不变成奴隶,一切还是好说的。
慕容恪站在城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赵明昭,“明昭,你可真有办法。”
赵明昭望着城下和睦的景象,嘴角微扬。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公平,胡也好,汉也罢,都会守着这片土地,好好活下去。”
“我要的从来不是屠杀与征服,是人心,是人口,是一个真正安稳的天下。”
王道,才能王天下。
这告示传遍了幽州后,赵明昭站了出来,立于高台之上,毕竟做了事得让人知道是谁做的,她出面更能让人信服。
她目光温和坚定,扫过台下形形色色的面孔——
有汉人老农,鲜卑牧民,有高鼻深目的胡商,人人眼中都带着忐忑与好奇。
“自今日起,幽州境内,无汉胡之分,无部族之别。”
她的声音透过春风,传遍整条长街,清晰入耳。
“汉人耕田,胡人牧马,皆是我幽州子民。汉人养蚕织布,胡人制甲驯马,皆是我幽州生计。凡在幽州土地上安居者,一视同仁,同享赋税减免,同受军法庇护。”
当她确切的说时,台下一片哗然。
长久以来,胡强汉弱时,汉人被掳为奴。
汉盛胡衰时,胡人被赶入草原,被抓为奴。
刀兵相向,仇怨累积。
“这片土地,养汉人,也养胡人。护耕农,也护牧民。你们皆是我的子民,我便一视同仁。”
“凡有敢挑起胡汉争斗、私斗仇杀者,无论汉人胡人,一律依律严惩。凡有互相帮扶、和睦相处者,官府必有赏赐。”
“春耕已至,官府会主持分田分地,无论户籍,凡愿耕种者,皆可领田。慕容恪会划分草场,划定牧区,各部族依界放牧,不得越界争抢。”
“官府会从并州运来农具、粮种、蚕种,也会开设工坊,教汉人制革,教胡人耕种。胡汉通婚,官府赐礼。各族子弟,考核过者,同入书院读书,皆可为官吏。”
话音落,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积压百年的仇怨,在这一句四海一家里,终于裂开了缝隙,照进了希望的光。
慕容恪站在台下,望着高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心中翻涌难平。他活了十八年,见惯了部族厮杀、兄弟相残,从未想过,天下竟能有这般格局。
宋臣含笑立在一侧,眼底满是赞叹。他知她有勇有谋,却不曾想,她竟有如此包容天下的胸襟。
政令一出,幽州全境迅速行动起来。
明昭亲自带着官吏,走遍各县乡村,丈量土地,核查户籍,酌情减免赋税,将并州运来的粮种农具一一分发下去。
其实主要干活的还是卫衡,他干得非常有劲。
荒废的田地上,很快便有了农人耕作的身影。
慕容恪这段时间也在整顿慕容部骑兵,划分草场,约束各部牧民,严惩越界抢掠之徒。牧民们安心放牧,牛羊成群,不再终日惶惶。
赵明昭顺便巡视四境,探伤兵,探流民安置居所,每到一处,皆指点妥当。
百姓见她虽是女子,却公正严明、体恤民生,他们从未过过如此安生的日子。无不心悦诚服,赵将军的名号,在幽州大地上,被口口相传,敬若神明。
忙了多日,赵明昭巡视归来,行至蓟城东门,见一队身着布衣,身形矫健的少年,正排队报名从军。
为首的少年,身材清瘦,却腰杆笔直,眉眼英气,一身朴素布衣难掩骨子里的利落。
“你这人凭什么不让我从军,什么叫族籍对不上?他不也是鲜卑族,他不照样进了?我差哪了?”
登记的人麻了,“你这籍贯上面的人都五十好几了,你看看自己的年龄,我瞎吗?去去去,别捣乱。”
“那是我父,我叫花木兰,替父从军,有什么不对?”
原本明昭准备进去的,被这一句话定住了脚步,她回头看向说话的人,确实很少年郎。
这年头是辨不清雌雄的。
士子讲究柔弱美,肌肤胜雪,还涂脂抹粉,花木兰站他们中间,比他们像男人多了。
明昭想了想,指了指她,看向身边的亲卫,“带她过来。”
花木兰听了亲卫的话,远远地看她,不知她是谁,毕竟初来乍到,“你说她是赵将军?”
女子也能当将军吗?
她过来抱拳行了一礼,“见过赵将军。”
赵明昭看着她,这时代女性平民都没有读书的地方,更别提一外族了,“你来参军?”
“嗯。”
“你是哪族人?”
花木兰还是知道自己奸细身份不能暴露的,“鲜卑族人。”
“你汉话说得不错。”
提到这花木兰昂起了头,“我自幼就跟着母亲学汉字,学织布,跟着父亲学武,我聪明,一学就会,学得可快了。”
明昭挑眉,“织布?”
花木兰:······
糟糕,嘴快了,不慌,我还能编。
“对的,布匹贵,我们那边男孩子也学。”
明昭不逗她了,“看你长得不错,我身边还缺一个亲卫,你来吧。”
说完她就走了。
花木兰半天才回过神,跟着带她去报道的人,欲言又止,“咱们亲卫还要出卖色相吗?将军不会看上我身子了吧。”
亲卫:?
他看这小白脸,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冷笑一声,“没事别白日做梦。”
他一个小兵,配吗?
想屁吃。
花木兰:?
是她说他长得好看,提拔他的呀!
怎么就是他白日做梦?
这幽州不对劲,还好他来了,要是对面真对他有非分之想,他会带着拓跋部打回来的。
这年头像他这样身在敌营也心系部落的人已经不多了。
赵明昭回到蓟城,抬眼望去,整座城池屋舍低矮、街巷逼仄,胡汉杂居却无规整规划,战时可凭险固守,治世却难聚人气、兴百业。
先前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如今终于忙完,她重新看这城,就不那么舒服了。
这里这么搞,如牛嚼牡丹,浪费。
“卫衡从并州带来的粮车辎重,共有多少?”
“回将军,最后一批粮草三日前已入仓,工匠、民夫、军械原料,也都按您的吩咐从并州调来,共计两万三千人,铜铁、木料、麻絮堆积如山,只等将军下令开工。”
赵明昭颔首,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宋臣、慕容恪。
“这座蓟城,旧了,破了,配不上如今的幽州。”她声音平静,说搞事就搞事,“即日起,拆旧城陋巷,规划新城格局。”
“东西主街宽五丈,南北干道通四门,城内划居民区、工坊区、市集区、书院区、校场区,胡汉混居,不再分城西城东。”
慕容恪微微一怔:“将军,大动土木耗费巨万,如今幽州初定,百姓刚安生计,如此大兴工役,会不会……”
“不会。”赵明昭打断他,“以工代赈。如今流民多,凡参与筑城者,官府管三餐,每日发薪俸。流民、无地农户皆可入伍做工,既解了生计,又能快速筑成新城,一举两得。”
想商业活起来,得给人发钱。
宋臣抚掌赞叹:“将军高见!以工代赈,既免了流民滋事,又能让新城拔地而起,比强行征役稳妥百倍。”
赵明昭转头,目光落向更核心的处:“筑城只是其一,我要在幽州大开工坊——冶铁、制甲、织布、制革、造瓷、榨油、磨面,凡民生所需、军资所缺,全部设坊官办,再许民间合股开小作坊,官府贷粮贷料,抽成薄税。”
乱世之中,粮草是根基,器物是筋骨,而通货,是血脉。
她眼神骤然锐利:“这些年天下大乱,朝廷昏聩,五胡割据,钱币废弛,民间以物易物,粮帛当钱,商贾不行,百业难兴。今日起,我要重启金银之价,官铸铜钱,一统北方货值!”
此言一出,帐中文武皆惊。
铸币之权,向来是国之重器,非王者不能掌。如今赵氏不过据幽、并、冀三州,便敢开炉铸钱,其心昭然,早已不是偏安北地的诸侯。
赵明昭是完全不管南边了,只差没建国了。
很司马昭之心了。
慕容恪率先抱拳表态:“将军下令,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觉得这天下如果有人能重整天下秩序,开万世之基,除了赵明昭外,不做他选。“末将愿领骑兵,护工坊、巡矿脉、保铸币安全,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赵明昭很喜欢慕容恪的识趣。
三日后,幽州铸币坊在城南破土动工。
赵明昭亲定规制,铸钱五铢,钱文清晰,重量划一,官督民造,严禁私铸。确立金银比价,一金抵钱万枚,一银抵钱千枚,官府粮仓、市集、工坊,一律以铜钱、金银结算,废除以物易物。
消息传开,北方商贾最先躁动。
以往战乱岁月,货物换粮米,粮米易布帛,周转艰难,大利不通。如今有了统一钱币,买卖可算,货殖可通,无异于给商业劈开了一条通途。
汉商胡贾纷纷涌向郡守府,请求登记入市,昔日冷清的蓟城市集,不过旬日便车马填巷。
而新城筑造,更是热火朝天。
胡汉民夫并肩扛木、和泥、砌墙,不再有部族隔阂,只论工钱多少、三餐饱暖。
赵明昭定下规矩,工地上汉胡同酬、同食、同住,敢欺辱异族者,军法处置。
往日积怨,在挥汗如雨的劳作里,在一口锅里搅出的饭香里,渐渐消融。
花木兰被赵明昭派去监工新城主街,她虽心藏拓跋部的密令,却日日看着胡汉百姓同吃同住同劳作,老者递水,少年搭手,那股和睦之气,她从未见过。
毕竟她是混血,小时候没少被人骂,但她能打,敢说她就打得人满地找牙。
她曾听族中长老说,汉人残暴,视胡人为猪狗,可在赵明昭治下的幽州,她看不到半点残暴,只看到人人有饭吃、有活干、有盼头。
这日傍晚,赵明昭亲临铸币坊,炉火熊熊,热浪扑面,工匠们挥汗如雨,将熔铸的铜水倒入范模,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彻工坊。
第一批五铢铸成,钱面方正,文字挺括,掂在手中分量十足。
赵明昭取一枚铜钱,指尖摩挲着钱纹,抬眼望向暮色四合的蓟城——
新城的轮廓已初现端倪,主街笔直,屋舍齐整,工坊烟囱林立,炊烟与暮色缠在一起,满城皆是生机。
“宋臣,传我命令。”
她将铜钱抛给卫衡,她很懂文字的用法,“这里不叫蓟城了,新城定名昭宁城,取‘昭明四方,永宁天下’之意。”
“铸币通行全境,凡纳粮、缴税、服役、开市,一律用官铸铜钱。并州、幽州,冀州货通一体,商贾往来,关卡免税两成!”
“喏!”
夜风卷起玉兰香,漫过新建的城墙,漫过熊熊的铸币炉火,漫过胡汉百姓的笑脸。
慕容恪站在赵明昭身侧,望着那枚崭新的铜钱,望着拔地而起的昭宁城,望着满城生机——
赵明昭觉得跟大字不识的百姓讲大道理,他们是听不懂的,干脆就改名字,她带来了新的世界,就应该听到这城池就想起她来,想起她的所作所为。
她父忙着打仗,不会介意的,敢介意就让他还钱。
花木兰立在街角,望着高台上那个被灯火簇拥的女子,指尖悄悄攥紧了腰间的刀。
她来幽州是为刺探军情,为拓跋部卷土重来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