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影,明烛煌煌,苻毅身影映于青砖壁上,颀长如戟。
赵明昭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目光湛湛如寒星。苻毅对上她的眼神,很是心慌,他并不是嗜杀的人,相反,苻毅由于自己的能力高,总是对他人宽仁。
他能镇住局面,那些人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危害,他从不放在心上。很多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死,也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与实力,苻毅并不是乱世奸雄,相反他在乱世都天真相信仁德礼乐,觉得自己可以拯救这个崩坏的世界。
明昭交给他多少事,他都能快速处理了,文治武功这一块这人是没有弱点的,唯一的弱点就是性格了。
明昭觉得他爹味也源于此,他这人习惯什么事都安排好。
他这般面面俱到对于一个政权是很危险的,比如氐族没了他,赵缜攻下河北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明昭接手长安时,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才,只能矮子里拔高子。
但他当臣子就很完美了,谁不喜欢治世之能臣呢?
苻毅喉间微哽,敛去心头翻涌的情愫,他思及那些奏折,与明昭的话。“好。”
明昭握着他手,眸中冷光映着烛火,眼中尽是信赖,“孤就知道你会帮我整肃朝纲,如今父皇遇刺,我麾下能用的只有你了。”
明昭一向将他的性格拿捏得死死的,苻毅对上她依赖的目光,顿时顾不得杀不杀生了。
“殿下但请宽心,臣必披荆斩棘,以雷霆之手,清寰宇之浊,还天下朗朗乾坤。”
明昭得到了承诺,放开他的手,“景固,孤等你回来。”
景固是他的字,还是他在洛阳时请名士起的,当可汗是不需要字的,今时不同往日。
苻毅行了一礼,旋即大步踏出殿门。春风穿廊,拂去他颊间微热,也吹醒了他胸腔里沉眠的战意。
一如年少初临战阵,面对千军万马,心下曾有刹那空茫,可号角一响,便提刀纵马,一往无前。
今日无烽火号角,可他心中,已然鸣鼓。
归至府中,苻毅铺帛挥毫,狼毫落处,墨痕淋漓。
他的效率很高,他将慕容恪抄获的账册、契书、密信,与晋室旧档中的弹章、密报、案卷一一勘合,贪墨之数、枉法之罪、害民之迹、通逆之证,分门别类,条分缕析,落笔沉稳,无半分疏漏。
三日后,一纸肃贪纲略呈上升平殿,明昭按了玉玺,江南士族听闻此事面面相觑,又不敢出头。
苻毅亲率五百北军精骑,甲胄铿锵,出建康,赴江南诸州。马侧悬名册,腰间佩长刀,五百铁骑衔枚疾行,所过之处,风惊草偃。
他选的首要地方,就是会稽,那的太守周顗,江南名族,以清谈玄理扬名江东,居官二十载,高阁连云,仆从如云,自恃门第风流,视法度如无物。
周顗正与门客踞坐高堂,挥麈清谈,闻听氐人苻毅领兵前来,抚掌轻笑,神色倨傲:
“苻毅?边陲氐人可汗,竟也当了女子的走狗,他知江南吏治吗?不过粗鄙武夫,何足惧哉。”
他悠然品茗,毕竟北边打来了又如何?在江南玩得转吗?这时信息不通,他还不知道他靠山也在战战兢兢。
苻毅来的时候,周顗踞坐不动,居高临下,笑意疏淡:“苻长史远来,不知所为何事?”
苻毅立在堂中,觉得这人是真的很着急死,他目光冷冽如霜,直言问道:“周太守,可知罪?”
周顗笑意骤然僵住,将手中杯子放下,哼了一声,“吾清名满江南,何罪之有!”
苻毅第一个来找他,自然是开刀的,他从来不杀一个好人,他杀人向来有理有据,他展开卷宗,声如金石响彻高堂。
“太和三年,汝以修堤为名,侵吞官银三万贯,河堤未筑,洪灾骤至,会稽百姓溺死一千三百人。”
“太和五年,假借清田,强夺民田五千顷,逼死田主一十七人。”
“太和七年,收受贿赂,庇佑族中恶少,残杀告冤百姓九人,沉尸江底。”
······
足足念了十几条,真是罄竹难书,他将卷宗合起,抬眸目光如刀,“周顗,前三罪就足判腰斩,这些够否?”
周顗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颓然跪地,颤声乞命。“吾愿献尽家产,求长史饶命……”
“不必。江南所谓名士,清谈高论,视民如草芥,享荣华而害苍生,此罪,天不容赦。”
他扬声下令:“拿下!”
当日周顗披枷带锁,游街会稽。百姓拥道,怨声震天,烂菜叶、秽物掷于囚车,哭嚎怒骂之声不绝——
“杀了这狗官!我全家皆死于洪灾!”
“我父为田所逼,悬梁自尽,今日终得雪恨!”
周顗缩于车中,蓬头垢面,昔日名士风流,荡然无存。
苻毅立马长街,面无波澜。
这些高门清谈之时,饿殍已遍荒野。他们自诩风流之际,百姓已家破人亡。他们在南边居高临下,北方冤魂已泣于荒野。
他是氐人,却比江南衣冠,更知人间疾苦。
吴郡太守顾和,江东顾氏宗主,四百年门阀,以仁厚立身,清廉闻名。苻毅未至,顾和已素衣素簪,立在府门相迎,无金玉之饰,无仆从簇拥,简朴如布衣。
见苻毅至,顾和深深揖礼:“长史奉王命清查吏治,顾某恭迎,任凭查验。”
苻毅翻身下马,直言:“顾太守,不惧孤查?”
顾和抬眸,神色坦荡:“吾一生行事,上不负朝廷,下不负黎民,心无愧怍,何惧之有?”
苻毅在当地调查,发现水利与民情与卷宗都对得上,最后苻毅笑着读道。
“太和二年,吴郡大旱,君开私仓济民三千户,朝廷赈灾粮款,分文不取,尽散灾民。”
“太和四年,督修太湖渠堰,引水解良田之渴,三载功成,不贪半文公帑。”
“太和七年,族中子弟恃强占田,君亲执家法杖责,退田偿民,更上书朝廷请清隐田,虽遭驳回,初心未改。”
读罢苻毅合卷,颔首叹道:“江南官吏,如君者,寥寥无几。”
顾和再拜:“食君之禄,为民父母,本分之事,何足挂齿。”
苻毅来江南巡查,自然要给人吃定心丸,他来吴郡的这几天,让人大肆宣传,让百姓知道,他为什么而来,是好官他自然不会冤枉,“顾太守留任,此后占田、授田、安民诸事,非君不可。”
顾和肃然长揖:“顾某必以死报秦王。”
铁骑扬尘,再赴下州。
一月之间,苻毅遍历江南十九州,遇刺是家常便饭,有时一天遇三回,还有的郡直接反,但他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打不过赵缜还打不过这些玩意吗?
都不需要调人,直接平推。
他不仅查官,他连吏都不放过,共斩贪酷枉法者一百四十七人,抄祸国殃民之门三十九户,流窜罪滥官一百二十三人,拔举清廉仁恕之吏两百七十余员。
所到之处,亲阅案卷,亲核账册,亲对罪证,不听门第,不徇情面,不辩清名,只问是非,只论功罪。
朝野骂其酷吏,士族诟其屠夫,衣冠斥其氐狗。
苻毅闻之,一笑置之。
苻毅这些日子过得很是充实,他的名声让百姓有冤敢跪哭拦路,他让沉冤得雪,让恶吏伏法,让这江山,尚有公道。这朝堂,尚有利刃。这人间,尚有青天。
烛火下的承诺,铁骑上的担当,他一字未忘,一步未退。
升平殿内烛火长明,却照不亮赵明昭眉间紧锁的沉郁。
自苻毅提铁骑离了建康,这江南朝堂便成了一潭翻涌的浊水,旧臣惶惶怠政,士族掣肘,直教她连日宵衣旰食,眼底染满血丝。不光宋臣这些过来的人在忙活,谢晏都在帮忙,案头文牍堆得高过人头,只得挽袖执笔,案上墨汁几度干涸,砚台磨得发烫,仍是理不完的乱麻。
旧朝士族本就心有不甘,见苻毅在地方雷厉风行,连根拔起门阀根基,他们在京中联手怠工,奏折堆积如山,漕运、粮秣、刑狱、户籍诸事尽数搁置,摆明了要逼赵明昭低头妥协。
你赵周还能不需要人治理不成?
人手奇缺,对于明昭而言已是燃眉之急。
能入中枢理政者,尽是世家子弟,苻毅在江南肃贪愈是铁面无私、证据确凿,士族便愈是惶惶不安,偏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苻毅办案,桩桩有案卷,件件有实证,不徇门第,不重清名,只以律法铁条定罪,任他们如何巧舌如簧,也攻讦不得实处,只憋得一肚子郁气,尽数撒在朝堂政务之上。
思来想去,王逊坐不住了。
他深谙门阀生存之道,眼见苻毅铁蹄踏遍诸州,门阀接二连三倒台,赵明昭虽焦头烂额,却根基渐稳,心知这江南的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新朝水深,主君强硬,外有氐族悍将执利刃肃清朝野,再留在此地,不过是引火烧身。
他连夜密会桓冲,二人闭门商议至天明,终是下定决心断尾求生。王逊恒冲求见秦王,明昭让人带他进来,见他身着素袍,手捧田册地契,言辞恳切决绝,奏请献江南全部田产、庄园、私兵,只求恩准归返北地。
他王氏的老家本就在太原,这南边的水不趟也罢。
桓冲紧随其后,亦呈上籍册,俯首请辞,姿态恭顺,眼底却藏着抽身而退的决绝。
赵明昭的目光落于王逊、桓冲身上。她怎会不知二人心思?不过是见势不妙,弃车保帅,远离这摊浑水。
如今朝局动荡,政务废弛,她正是用人之际,还真不能把这几个顶级门阀得罪死了。
明昭想了想,他们这一抽身,对于她是有利的,如今大士族尸餐素位的子弟被苻毅清理得差不多了,位置都空出来了,包括王谢庾恒。
他们断尾求生,她自然可以卖他们面子,也省得她为难,高门珍贵的是人才,这一批优化掉,她需要新的血液注入,真的把人得罪死了,她不能一直加班吧?
她推行科举,考进来新的一批是不一样的,她需要时间普及学校,再过二十年天下学子一出来,谁理这些门阀。
这样一想她也不吓这两老头了,万一吓出好歹赖上她怎么办?
“二位卿家这是说的哪里话。”
赵明昭缓缓开口,声音落在殿中,让紧绷的气氛松快几分,“太原王氏、谯国桓氏,本就是北地望族,根在中原,心系故土乃是人之常情,孤岂会强留?”
王逊与桓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们本已做好被刁难、被敲打、被削权夺利的准备,却没料到赵明昭竟如此痛快,语气还这般和气,一时竟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应对。
赵明昭瞧着二人错愕神色,咳了咳,“二位既愿献江南田产、庄园、私兵以充国库,安抚一方百姓,忠心可鉴,孤心甚慰。北归之事,孤准了。非但准了,还要成人之美——”
她抬眸看向他们,一副宽仁明主模样,声音清越,“太原王氏、谯国桓氏在北方的祖宅、祖田、宗祠旧地,当年因战乱流落,孤今日尽数归还于两家,着地方官即日清查交割,分毫不差。二位归乡之后,便可重整宗族,安守故里,再不必困于江南这滩浑水之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王逊与桓冲更是浑身一震,慌忙叩首,声音都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哽咽:“臣……臣谢殿下隆恩!殿下仁德,臣宗族上下,永世不忘!”
他们本是断尾求生,舍弃江南所有只求保命,从未敢奢望能收回北方祖地,那是两家根基所在,失之多年,如今失而复得,远比保全江南田产更让他们欣喜感激。
北方现在是明昭的大本营,她乐意打一棒给个甜枣,毕竟死了这么多人,雷霆走完了,总得来点雨露,她又不是暴君。
“二位不必多礼,人各有志,孤从不强人所难。只是一路北上,路途遥远,孤会令沿途州府拨给车马粮草,护送至旧府,保二位一路平安。”
太原王氏旧宅她以前还用来办公呢,现在用不上了,让他自己去修整吧,王氏不差这点碎银。
王逊、桓冲再拜谢恩,心中最后忐忑与怨怼尽数烟消云散,只余下满心感激,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改朝换代,他们这些日子已经没脾气了,都是六、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能活着离开已经很好了。
四家没了两,剩下的那两个她更不会客气,都是自家人,怎么还霸占她的田产,不知道皆是王土吗?
苻毅还是很靠谱的,等他回来了,她要学汉初,把奴隶释放出来,变回良民,重新分田地。
这事交给他就很专业对口。
他真是她的良臣贤臣,还因为他身份的问题,盯着防着他的人很多,她只要唱红脸就好了。
她喜欢这个状态,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当恶人,这不是她的问题,她也不懂为什么有人就喜欢吃罚酒。
庾府静晖堂内,烛火昏沉,映得满室陈设都蒙着沉郁的灰。裴老夫人年已七旬有余,银发绾在髻中,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冷沉沉盯着案前堆叠整齐的礼盒。
锦缎裹匣,明珠映光,皆是庾禹吩咐下人精心备下,要送往升平殿,讨好如今的秦王赵明昭。
老夫人忽然抬手,将手中佛珠重重顿在桌案上,檀木珠串撞出冷脆声响,惊得堂下侍立的下人尽数垂首,大气不敢出。
“庾禹。”
她声音苍老沙哑,却如淬了冰般,“你这一把老骨头都快埋进土里了,怎么反倒越活越不知廉耻?”
庾禹正捻着须,检视礼单上的名目,闻言眉头一皱,转过身来,面色已有几分不快:“夫人何出此言?明昭如今是秦王,流着我庾家的血,备些薄礼维系亲情,有何不妥?”
“亲情?”
裴老夫人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刺耳,满是讥讽,“你也好意思提亲情?三十年前,你怎么不提亲情?”
她撑着扶手,微微倾身,目光如刀,直戳庾禹心底最不堪的旧事:“庾含章那个庶女,当年被你弃如敝履,瞧不上她生母卑贱,瞧不上她出身低微,连族谱都不肯让她入。赵缜还未发迹时,你嫌他寒门微末,粗鄙无势,不仅当众将人轰出府门,还折辱他痴心妄想,配不上庾家门楣。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庾含章也是你亲生女儿?”
庾禹脸色一沉,语气发僵:“陈年旧事,何必再提!当年是时局所限,士族门第,本就讲究门当户对。”
“时局所限?”
裴老夫人冷笑连连,“我看你是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你庾禹这辈子,活了七十多年,眼里从来只有权势富贵,哪有半分骨肉情分!”
“庾含章是庶女,我素来不喜,可她终究是你女儿。你弃她如敝履,任凭她在外颠沛流离,早早殒命,半分父亲情分都无。如今倒好,她的丈夫女儿手握大权,你倒赶着贴上去,送礼献媚,一口一个亲外孙女,喊得倒是亲热!”
老夫人目光扫过那些华贵礼盒,嫌恶如见秽物:“你忘了你嫡亲的孙女?她嫁入宫中为皇后,给你庾家带来富贵,如今怀着龙裔,却被赵明昭赐死,一尸两命,死在宫里,尸骨都未得厚葬!”
“那是我嫡亲的骨血,是你庾家宗妇之女!出事的时候连求情都不敢去,嫡亲孙女的仇还未雪,恨还未消,你就忙着去巴结杀她的仇人!就因为赵明昭权倾天下,你便可以罔顾骨肉惨死,腆着脸去攀附权贵?”
庾禹被骂得面色涨红,却依旧强撑着辩解:“妇人之见!如今朝局已定,赵缜势不可挡,我庾家若不低头,全族都要跟着遭殃!司马氏死得干净,后族原也在九族内,我怎么敢去求情?这是为了庾家几百口人的性命!”
裴老夫人颤巍巍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为了你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保住你庾氏族长的体面!你这副嘴脸,与市井小人有何区别?”
“赵缜能有今日,又是踩着多少尸骨爬上来的?我瞧不上你这般前倨后恭、忘义趋利的做派!”
裴老夫人说完猛地挥袖,将案上那叠厚厚的礼单尽数扫落在地,珠玉礼盒轰然倒地,锦缎散开,珠光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堂内一片死寂。
庾禹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听着夫人毫不掩饰的讥讽,七十余年的体面,就这么被撕得粉碎。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将所有狼狈与难堪尽数压下,只对着堂下噤若寒蝉的下人沉声道:“愣着做什么?收拾干净,礼盒重新装箱,礼单重新誊写,不得有半分疏漏。”
下人不敢多言,慌忙跪地捡拾散落的珠玉绸缎,将倾覆的礼盒一一扶正,重新系上锦带,不过半柱香功夫,堂内又恢复了规整体面,仿佛方才那场撕破脸皮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庾禹站在升平殿外,日头已渐西斜,将他苍老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从,手中捧着重新装好的礼盒,比先前更贵重、更体面,锦缎换成了蜀锦,匣子换成了檀木,珠玉添了三成。
他已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
来往的内侍、甲士从他身边经过,有人低头快步,有人目不斜视,无一人上前搭话。庾禹挺直了脊背,维持着世家宗长的体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隐隐透着不安。
薄越从殿内出来,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庾禹面前,抱拳行了一礼。
“庾公。”
庾禹连忙拱手,语气恭谨:“薄将军,老朽求见秦王殿下,还望通传一声。”
薄越看着他,目光平静,“庾公,殿下有令——不见。”
庾禹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薄越说完,转身便要回殿。
庾禹猛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薄将军!老朽……老朽是殿下的外祖父!亲外祖父!她……她怎能不见?”
哪一朝不是以孝治天下?她这是要做什么?
薄越回过头看着他,这是天家的事,他向来不会插手,“庾公,殿下说了,不见。”
他抽回袖子,转身大步走进殿门。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庾禹站在那里,日头又西斜了几分,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他身后的仆从捧着礼盒,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庾禹才转过身,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脊背也不再挺直,仆从连忙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走,回去。”
庾禹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分。
静晖堂里,裴老夫人还坐在原位,佛珠还在手里捻着。她看见庾禹进来,看见他身后仆从手里原封不动的礼盒,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怎么?你那亲外孙女,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