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作者:秦方方方方

明昭刚说完,还没等对面发声,陈岱先站了出来。

他是最开始跟着赵缜的,当年赵煦还是他救回来的,明昭也是他去接的人,他可不怕事。

“放你娘的屁!”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吼出来,连殿梁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他从武将队列里一步跨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周中丞鼻子就骂。

“周老头儿,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殿下在北边忙里忙外的时候,治疫治国,齐王在干什么?殿下打下冀州又转战幽州,齐王又在干什么?打仗稳天下的时候秦王顶上,论功的时候倒想起嫡长来了?嫡长能当饭吃?能当箭使?能挡住胡人的铁骑?”

周中丞被他骂得脸色铁青,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粗鄙!武夫粗鄙!朝堂之上,岂容你——”

“这朝堂都容得了你,岂会容不了我?”陈岱一步不退,冷笑道,“你方才说功不掩序,法不废长?该不会是说的自个吧,寸功未立,上蹿下跳。”

“你——!”周中丞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差点拿不稳。

光禄勋挡在周中丞前面,面朝陈岱:“陈将军,朝堂之上,自有规矩。周中丞也是元老,怎如此无礼?”

陈岱懒得与这些人啰嗦,转身朝御座拱手,“陛下,臣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这些年殿下从来没让弟兄们白死过,殿下心里装着天下人,可这些人呢?”

他一指立长的那一片人,“他们心里装的是什么?是规矩,是礼法,是他们那点可怜的面子!什么时候就百姓放在眼里了?天下愁苦之时,他们可捐了一袋粮?”

周中丞那边的人被陈岱骂得脸上挂不住,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陈将军口出狂言,辱及朝臣,该当何罪?”

“陛下,陈岱咆哮朝堂,按律当——”

“当什么当?”薄盛从队列里走出来,面色不善,“你们一口一个规矩礼法,当年匈奴南下,晋室南逃,世家大族跑得比谁都快。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讲规矩?怎么不讲礼法?”

“薄将军此言差矣——”

郑中书试图打圆场。

薄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郑家占了多少田?藏了多少奴?殿下推行释奴令,你家第一个不情不愿。北边要不是谢家带了头,你郑家能放人?”

郑中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喷的就是你!”

赵勇倒是没动,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微微抽搐。

谢云归站在最前面,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宋臣站在他身后,苍白的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这早就料到的戏。

周中丞那边的人越说越激动。

一个年轻的御史从队列里冲出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陈岱:“陈将军!你不过一介武夫,仗着些许战功就敢在朝堂上耀武扬威?殿下功高,那是殿下的事,与你何干?你今日在朝堂上辱骂朝臣,明日是不是就要带兵逼宫?”

这话一出,殿内彻底炸了。

“你说什么?!”陈岱的眼睛瞪得铜铃大,一步跨上前去,揪住了那御史的衣领。那御史瘦得像根竹竿,被陈岱一提溜,脚都快离地了。

“放开!你放开!”

御史挣扎着,脸涨得发紫。

“老子今天就不放,你再说一遍试试?!”

“陈岱!”薄盛上去拉他,“别冲动——”

“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那边郑中书带着门生也冲上来拉人,但拉的却是陈岱的胳膊。几个人扭在一起,朝服搅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赵勇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想去拉架,但被挤在人群外面,根本挤不进去。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个文官被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了旁边的柱子,额头上磕出了血。他捂着头惨叫一声,人群更乱了。武将那边的人见自己人被围了,也往前涌。

文官那边的人不甘示弱,嘴上骂着,手上推着。

殿内乱成一锅粥。

“够了!”

赵缜怒斥道!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扭打在一起的人僵住了,赵勇卡在人群中间,一只脚踩在郑中书的袍角上,总算是停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

赵缜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非常生气,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将他的儿女拉出来争权夺利,实在欺人太甚。

“朕让你们议立储,不是让你们在朕的朝堂上打架!”

“陈岱,松手。”

陈岱愣了一下,松开手。那御史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赵缜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你们都是大周的臣子,在朝堂上大打出手,成何体统?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

没有人敢说话。

“立储的事,朕意已决。”

“秦王明昭,佐朕定天下,功在社稷,德被黎民。今日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大统。”

他冷眼看这些人,“谁还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周站在那里,拐杖撑在身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身后那些反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谢云归率先跪下去,声音洪亮:“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文武跟着跪下去,山呼千岁。

声音从太极殿传出去,穿过回廊,越过宫墙,散在洛阳城的上空。

明昭捧着赵缜赐她的那柄剑,转身面朝群臣。

朝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流转,玉冠下的眉眼沉静如水。她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

明昭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她不可能退出这场权力的游戏,她如果退了,等待她的只有死路。

她从不赌人性,毕竟像她这样善良的好人已经不多了。

立国不是小事。

登基大典、祭天仪式、封赏功臣、颁行新历、铸新币、定官制、修礼乐——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谢云归领着太常寺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明昭也没闲着,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到深夜才能歇下。

明昭用唐时官制,三省六部,新朝新气象,这就很好。太繁杂没必要,朝廷不需要这么多人,像先前那样太少了也不行。

重制官位也代表人事调动,都被欺负到头上了,她岂能容忍这些人?

这天下午,明昭在紫宸殿偏殿看谢云归送来的大典仪程。厚厚一摞,从天子衮服的形制到祭天时奏的乐章,从百官的站位到宴席的菜品,事无巨细,写得密密麻麻。

谢云归坐在对面,端着茶盏慢慢喝茶。他比回洛阳时又瘦了,但精神还好。

明昭翻到一半,抬起头。“谢公,大典的事,您操持得很好。孤有个想法,想跟您说说。”

谢云归放下茶盏。“殿下请讲。”

明昭把手里那份仪程放下,从案上抽出另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这是苻毅送来的科举细则草案,孤看过了,大体可行。但科举只是选才,不是育才。天下读书人太少了,光靠世家那点私学,寒门子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孤想办学,先在洛阳扩建太学,各州设官学,县学也要慢慢建起来。”

先不搞什么免费,主要是没家底,现在工坊里工资高了很多,从几百文,变成了几贯,如今人口少,工坊为了竞争,必然还会上调工资。

学费少一些,百姓咬咬牙,还是会送孩子读书的。

百姓不一定想着孩子当官,读书识字,当个账房先生,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而且这样循序渐进反而好些,从她与士族的矛盾,变成上进的学子与士家子的矛盾。

这样她就不会被动,上位者不必有偏向,她也不想在寒门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天天与士族斗个你死我活的。

这不给自己找事吗?

谢云归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明昭,笑了笑。

“谢公笑什么?”

“臣笑殿下胆子大。”

“那谢公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谢云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殿下打算让谁来办这件事?”

明昭等的就是这句话。“孤已经下了旨,调崔夫人从冀州刺史迁至洛阳,管太学。”

“崔夫人不比那些世家大族的老头子差,她在冀州当了三年刺史,把冀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她管太学、建官学,比用谁都合适。”

“殿下,内子……知道了吗?”

“孤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这会儿应该到冀州了。”明昭笑眯眯地看着他,“谢公不会反对吧?”

“内子在冀州当了三年刺史,臣在洛阳也待了三年。三年里,臣给她写了三十七封信,她回了十二封。最近半年,她一封都没回。”

明昭眨了眨眼睛。

啊,这是在控诉她吗?

老夫老妻了,人家不爱回多正常。

“殿下,内子管太学,臣没有意见。殿下旨意里,说的是让内子迁至洛阳,还是暂回洛阳?”

“迁至洛阳,任太常寺卿,兼管太学。”

谢云归有些动容,“殿下待臣一家,恩重如山。”

“谢公不必客气。崔夫人有本事,孤用她是应该的。再说——”明昭顿了顿,笑意更深了,“谢公跟崔夫人分居这么多年,孤心里也过意不去。你们夫妻团聚,是好事。”

那可太需要夫妻团聚了,他夫人貌美又才高,如今位高权重,他都怀疑外面有什么狐狸精勾引夫人,不然岂会对他如此冷淡?

连回信都没时间吗?

得了准信,谢云归也好说话,“科举之事,臣尽力而为。”

七月的洛阳,暑气蒸腾,宫城前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却挡不住归人的步履。

赵煦从邺城出发,一路轻车简从,只带了二十余名亲卫,走了大半个月。进城的时候正是午后,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他骑在马上,看着洛阳城里熙熙攘攘的人流,愣了好一会儿。

“殿下?”

亲卫在身后唤他。

“没什么。”赵煦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洛阳比我走的时候热闹多了。”

他没有先回齐王府,径直进了宫城。赵缜在紫宸殿西侧的凉殿里批折子,听见内侍通传,放下笔,让齐王进来。

赵煦走进来,在殿中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儿臣叩见父皇。”

赵煦今年二十四,生得高大魁梧,面容与赵缜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分敦厚,少了几分凌厉。他在邺城待了三年,晒黑了不少,手掌上也磨出了茧子,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的泉水。

“起来吧,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赵煦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父皇瘦了,可是政务太忙?儿臣在邺城听说了,父皇要登基了,八月十九?”

“嗯。”赵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煦坐下,腰背挺得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赵缜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起他小时候,煦儿一直让他很省心。

“你在齐地这几年,做得不错。朕看了你送来的折子,邺城的官学办得很好,水利也修了。”

赵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儿臣不过是按着父皇和妹妹定下的章程做事,还多亏了崔刺史,没什么功劳。”

他话语里满是爽朗坦荡,眼神清亮,半点心机都无。赵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安又愁,安的是他性子纯粹,无争储之心,愁的是这般直爽,最易被人当枪使。

“你既回来了,便知晓朝中事,明昭已被朕立为皇太子,日后承继大统。”

赵缜直言开口,目光紧紧盯着他,想看他反应。

换做旁人,身为嫡长,储位被妹妹占了,怕是难免心生芥蒂,可赵煦闻言,眼睛一亮,笑声爽朗,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太好了!昭昭那丫头,从小就有主见,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比我强百倍!这太子之位,她坐最合适,谁也比不上!”

“父皇英明!儿臣举双手赞成!往后昭昭当太子,监国理政,儿臣就在边关替她守着江山,谁敢不服,儿臣手里的刀先不答应!”

他前些年本就守着雁门关,这几年也在地方上忙活,他从小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一直给明昭跑腿都跑习惯了。

这般毫无芥蒂、全心维护的模样,让赵缜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可那份隐忧依旧未散。他太了解这个儿子,性子太直,不懂士族的阴私算计,那些反对明昭的老臣,定会拿嫡长的由头,把他推到台前,捧他做枪,挑唆兄妹相争。

赵缜挥退左右内侍,殿内只剩父子二人,他起身走到赵煦面前,语气沉了几分,“煦儿,你是沙场杀过敌的,懂弓矢,懂靶心,那朕便跟你讲个雕弓射天狼的事。”

“古有勇士,执雕弓,善骑射,战功赫赫,旁人便捧他,说他是天下第一射手,唯有射落天狼星,才算不负这身本事。天狼星悬于天际,本就遥不可及,岂是人力能射中的?可那勇士被‘天下第一’的虚名捧昏了头,日夜登高山,拉雕弓,对着天狼死射,弓弦拉断,臂膀拉伤,最终耗死在山间,半分益处都无,反倒成了笑谈。”

“放到如今,这天狼,是那遥不可及、本就不属于你的储位。这雕弓,是那些士族老臣递过来的‘嫡长礼法’的虚名。他们口口声声说你是嫡长,该当太子,不是敬你,是拿你当刀使,他们恨你妹妹动了他们的田地、奴户,恨科举断了他们的仕途,不敢明着反昭昭,便想捧你出来,挑唆你们兄妹相争,他们好坐收渔利。”

如今争斗都快白热化了,齐王不在他们都能推出来,更别说人回来了。

“煦儿,你从小就敦厚。朕有时候想,你要是生在太平盛世,会是个好皇帝。你心里装着百姓,愿意做事,不贪权,不恋位。可这不是太平盛世。天下刚从乱世里爬出来,北边还有胡人虎视眈眈,士族盘根错节,朝堂上那些人各怀心思。这个位置,你坐不住。”

并不是换个人就能接住这朝廷的烂摊子,里头弯弯绕绕,别说大事,就说明昭弄的钱庄,一个没理明白,就得栽里头。

赵煦低下头。“儿臣知道。”

“朕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觉得自己不行。”

赵煦抬起头,看着赵缜。赵缜也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有无奈,也有说不清的愧疚。

“父皇放心,儿臣虽然笨,但还不至于被人当刀子。儿臣在邺城三年,那些人来拉拢儿臣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儿臣都打发了。”

赵缜愣了一下,原本凝重的脸色柔和下来,“你刚回来,不说这些了,阿依莫生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说到这个赵煦很高兴,他眉眼都扬起来了,“生了,四月初八早上生的,生下来六斤八两,足月,哭声响亮得很,母子平安。”

“儿臣本想带他们一起来,可孩子太小,路上颠簸。王妃说等来年春暖了,再带来给父皇看。”

赵缜点了点头,“取名了吗?”

赵煦的眼睛亮了一下,“儿臣取了个小名,叫安安。”

赵缜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起赵煦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足月,哭声震天。他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抱着那个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东西,手都在抖。

含章还笑话他。

“好名字,平安是福。”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希望这个天下太平长安,也希望自己这小家和睦,两个孩子就像长在庭院的芝兰玉树,他只想他们在他院子里好好生长,有自己的天地。

他这些日子做梦都是兄妹反目,醒来都让他冷汗涔涔。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双虎头鞋,做得歪歪扭扭的,针脚粗大,虎须一长一短,虎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儿臣自己做的。”赵煦的脸微微发红,“在邺城跟人学的,做得不好看,但结实。”

赵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那双虎头鞋确实做得不好看,针脚歪歪扭扭,虎须长短不一,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鞋底纳得厚厚的,穿几年都磨不破。

赵缜的语气有些微妙,“你做的?”

赵煦挠了挠头,“儿臣在邺城没什么事,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就学着做做。王妃说丑,不肯给孩子穿。儿臣说等她生了再穿,她生完了还是不肯。儿臣只好带回来给父皇看看,好歹是儿臣的一片心。”

赵缜把那双鞋放在桌上,“你小时候穿的鞋,也是你娘做的。她针线活也不好,做的鞋一只大一只小,父皇那时候还笑话她,说做小了才是手艺,做大了算什么本事。她不高兴,三天没跟我说话。”

毕竟是长孙,赵缜很高兴,家里总算是添人口了,皇家当然得人丁兴旺,不然实在是危险。刺客一得手,朝廷都乱了,这找谁说理去?

“煦儿,你从小就敦厚,朕有时候担心你被人欺负。你不争,不是不能争,是不想争。朕知道你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家国,装着身边的人。”

“儿臣明白的。”

“你已经是齐王,享富贵天命。家人才是你的根,那些捧你的、把你当枪使的人,风一吹就散了,靠不住。”

赵煦的鼻子一酸,“父皇,儿臣——”

赵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看看你妹妹,她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别让她累垮了。”

赵煦应了一声,“父皇,安安长得像儿臣。王妃说,眉毛眼睛都像,就是嘴巴像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等来年春暖了,儿臣带他来给父皇看。”

赵缜点了点头。“好。”

赵煦从紫宸殿出来,沿着回廊往清商殿走。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亲卫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赵煦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蓊蓊郁郁的,在风里沙沙地响。树下蹲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圆球,正在啃嫩竹,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脆。

赵煦愣了一下。“团子?”

团子抬起头,黑眼圈里的绿豆眼睛瞪着他,歪了歪脑袋,然后继续低头啃竹子,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赵煦失笑,他走上台阶,刚要推门,门从里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