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作者:秦方方方方

使团在鸿胪寺的安排下住了下来。

驿馆的房间不够,贵族们住驿馆,其他商队就去包了西市旁边的几家客栈,上千人才勉强安顿妥当。

他们是来贸易的,送这些贵族只是顺道,但他们也很羡慕这些使臣能见到大周的皇帝陛下。

阿米尔分到了一间朝南的客房,窗户上镶着玻璃,阳光透进来照在床上,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松软得让他以为自己躺在了云上。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鸿胪寺卿坐在值房里对着花名册发愁,使团太多了,波斯、阿拉伯、亚美尼亚、叙利亚、拜占庭,还有几个他连国名都没听说过。每个使团都要安排人接待,陪同游览,还要安排人讲解大周的礼仪制度,毕竟是要面圣的。

鸿胪寺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把花名册往案上一搁,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礼部尚书卫衡的弟弟,卫阶。

卫阶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在洛阳城的名气比他哥哥还大。每出行,观者如堵,掷果盈车。

倒不是让卫阶接待使团,他是想借卫阶那张脸,给大周长长脸。那些外国使团不远万里而来,让他们看看大周的人杰地灵,

他把这个想法跟鸿胪寺的官员们说了,反对的说卫阶太年轻了,性子又淡,不爱跟人打交道,让他接待使团怕是不合适。赞成的说他不用说话,往那一站就行了。

鸿胪寺卿犹豫了半天,决定去礼部找卫衡商量。

要是纯新人就派出去了,但卫家势大,人家兄长位高权重的,得罪了多不好。

卫衡在礼部值房里批公文,听他说完来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刘寺卿,你知道我弟弟每次出门,要带多少护卫吗?”

刘寺卿愣了一下,“不知”。

卫衡叹了一声,“去年他去白马寺上香,被人围了三个时辰,最后是禁军出面才把他从人堆里捞出来。去年他去洛水边踏青,被人追了二里地,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卫衡顿了顿,“你要他去接待使团,那些使团的人倒是好办,规规矩矩的不会乱来。可洛阳城的百姓呢?那些人要是听说卫玠在街上走,还不得把整条街堵了?到时候使团的人没接待好,我弟弟再被踩出个好歹来,刘寺卿你负责?”

卫衡才不同意,洛阳城里的小姑娘最近可闲了,前几日谢恒厥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眉目灼灼,被人认出来了,围了个水泄不通,被掷花也就算了,在后面掷不过去的,就用香囊塞了银子,砸在他额头上,当场鲜血淋漓。

还以为来了刺客。

卫衡去看他,实在没忍住笑,“无妨,也就这几年烦恼了,等过几年朱颜不在,谢将军就没这烦恼了。你看慕容恪,黑了之后出门百姓都认不得他。”

出门都省了面具。

谢恒厥气得差点把他轰出去。

卫衡把刘寺卿送到门口,“不是卫某不想帮忙,是卫玠真的不合适。你们鸿胪寺不是有个姓杜的吗,去过拜占庭,见过大世面,又会说话,让他去接待,配几个翻译,不是正好?”

刘寺卿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把杜文给忘了?

杜文行动力强,带着使团,上午逛东西市,下午游太学、白马寺、太液池,晚上去茶肆听书。那些外国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早出晚归,逛得不亦乐乎。

阿米尔在东市买了一把折扇,在扇面上题了自己的名字,波斯文写的,卖扇子的老汉看不懂,但竖起了大拇指。

亚美尼亚的学者在太学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有男有女,学生们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捧着书,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朝他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亚美尼亚学者站在太学门口看了一会,亚美尼亚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学府?

晚上鸿胪寺的官员带他们去喝茶,尝美食,虽然语言不通,但味觉是一样的,这也不虚此行。

亚美尼亚使臣名叫瓦格,四十出头,身材高大,蓄着一部浓密的络腮胡子,说起话来声音洪亮,逢人便竖大拇指,说大周好,大周什么都好。

过了几天,他找到鸿胪寺,说想跟大周的官员谈谈正事。

杜文与他在鸿胪寺的值房里坐下,侍从端上茶来,瓦格端起来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去年大周与拜占庭签订和约,小亚细亚半岛以东的全部领土划归大周和波斯。亚美尼亚正好在这片被割让的领土上,按照和约,亚美尼亚的土地一半归了大周,一半归了波斯。波斯那边已经派了官员去接收,驻了兵,可大周这边一直没有动静,亚美尼亚人心里没底,不知道大周什么时候来?”

杜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什么时候的事?

瓦格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懂,又说了一遍,大周什么时候能派兵去驻守?亚美尼亚虽然穷,但百姓还是愿意交税的,只要大周能保护他们不被拜占庭欺负。

杜文放下茶盏,斟酌了半天,说他做不了主,要向上级请示。瓦格连连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他等着。

从鸿胪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杜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吩咐随从备马,去庾府。

庾道季如今也是国公了,庾府在洛阳不大,四进的宅子,也就1500多平,只有他与夫人住,膝下一双儿女,还有几个老仆,虽比不上江南老宅,也还算宽敞。

杜文看着就很感叹朱门酒肉臭,这些士族实在过于富了。

进府没跟他寒暄,把亚美尼亚使臣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庾道季听完,他想起来了,吁了一口气,“还真有这事。”

和约是他签的,条款是他定的,割让小亚细亚半岛以东全部领土这一条,是他亲笔写上去的。

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能多要就多要,反正不要白不要。至于要了之后怎么办,那是朝廷的事,是陛下的事。

“派什么兵?大周自己的边关还常年招新兵呢,兵部每年为了征兵的事发愁,幽州要驻军,西域要驻军,陇右要驻军,江南要驻军,哪儿哪儿都要兵。兵就这么多,分到这儿就少了那儿。亚美尼亚在哪儿?”

那么远的地方,派兵去驻守,粮草怎么运?补给怎么送?换防怎么办?士兵的家属怎么办?一切都是问题。

庾道季叹了一声,爱莫能助。

那边也只是又怕被拜占庭打,想着大周去帮忙,他们哪有空?

先前出兵是因为他们占理,突厥屠了他们的城池,岂是他国说包庇就包庇的?

如今又去成什么了?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他们是正义之师,又不是强盗,那里头估计有得打,大周不掺和。

天刚蒙蒙亮,杜文便起了床,洗漱更衣,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陛下。

赵明昭让崔安传他进来,杜文进来的时候,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是一夜没睡好。赵明昭看了他一眼,让他坐下,问他什么事。

杜文把亚美尼亚使臣瓦格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庾将军说大周现在派不出兵,边关各镇都缺人,所以来请陛下的示下。

赵明昭听完,啊,还有这事呢?

“兵就不驻了,你告诉他,让他在国土上挂大周国旗,认大周为宗主国,年年朝贡。码头修一修,大周的船要停泊,与他们贸易往来,互通有无。大周可以卖他们兵器,让他们驻守家国。”

比如拜占庭的希腊火,这东西对于大周来说,根本不是事,还有大船,很降维打击了。

杜文得了准信,骑马回了鸿胪寺,径直去了驿馆。

瓦格正在院子里坐着,见杜文进来,连忙站起来,眼睛里全是期待。

杜文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瓦格使臣,陛下有旨意了。”

他顿了顿,把陛下的话一句一句地翻译给瓦格听,“大周不会派兵去亚美尼亚驻守,也不会派官员去治理。但那片土地既然是大周的藩属,大周自然不会不管。你们在国土上挂大周的国旗,你们自己的国王自己选定,让他年年派人来朝贡就可以了。”

瓦格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想要的是驻兵,是实打实的保护。一面旗子有什么安全感?万一拜占庭打过来,大周的旗能挡住拜占庭的铁骑吗?

杜文看出了他的疑虑,笑了笑,“大周愿意向亚美尼亚提供武器,长矛、铠甲、弓弩,价格公道,比你们从拜占庭买便宜得多,质量还好得多。”

这些都是前朝的武器了,过于落后,可以卖。

瓦格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只有刀枪?拜占庭有希腊火,海上打过来,我们的船挡不住。”

杜文笑了,“希腊火?大周也有。”

瓦格猛地抬起头,毕竟大周的红衣大炮,他们是知道的,射程三里,拜占庭的希腊火能喷多远?一百步都不到。

但大周明显不可能卖这个,明昭连火药方子都不许透露,民间根本不知道情况,不然烟花早造出来了。

在她没有进一步点科技树前,都是机密。

瓦格的呼吸急促起来。

杜文打破了他的幻想,想啥呢,陌刀都不能卖,想这个。

不过刀枪卖了也不要紧,毕竟钢铁不是那么容易造的。

“大周还可以卖给你们海船,比镇海船小,但比你们的船大多了,能抗风浪,跑得快。你们买了大船,配上希腊火,又挂大周的旗帜,设大周的港口,拜占庭不敢惹你们。”

毕竟陛下已经在交州建了船厂,能卖商人,当然也能卖他们。

这配置,只有他们去惹别人的份。

瓦格站起来,朝杜文深深鞠了一躬。“杜大人,请转告大周皇帝陛下,亚美尼亚愿挂大周的国旗,愿年年朝贡,世世代代做大周的藩属国。亚美尼亚人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一个明主。”

杜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瓦格的眼眶红了,这哪里是宗主国,这是救命恩人。

他们终于能摆脱被罗马欺压了。

朝会那日,天还没亮,鸿胪寺的驿馆便热闹起来了。

波斯、阿拉伯、亚美尼亚、叙利亚的使臣们天不亮就起了床,换上自己国家最隆重的礼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互相检查衣冠有没有不整之处。

使臣们互相打量着对方,今天他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他们身后的国家。今日在那座殿堂里,他们将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大周皇帝。

巳时正,宫门大开。

使臣们按照鸿胪寺排好的顺序鱼贯而入,波斯使团在最前面,后面是阿拉伯、亚美尼亚、叙利亚,再后面是其他小国的使团,几百人的队伍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

阿米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心跳得很快,他被这座宫殿的庄严震撼了,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去瞥那些廊柱上的雕刻、栏杆上的瑞兽。

紫宸殿门大开,阳光从殿门涌进去,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殿内金碧辉煌,御座高踞于丹墀之上,御座背后的屏风上描金绘银,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而上,龙首高昂,俯瞰着整座大殿。

御座两侧立着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使臣依自己国家的礼仪,向大周的皇帝行礼,随后一个个走上前去,呈上国书和礼单。

朝会结束后,赵明昭设宴款待各国使臣。

宴会比朝会轻松了许多。

明昭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穿了身时兴的衣袍,挽了高髻,配上珠宝首饰,华美异常。

坐在御座上,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

她端起酒盏,朝殿中使臣举了举,“诸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大周以诚待客,愿诸公在洛阳玩得尽兴。”

翻译把她的话一句一句地传译过去,阿米尔坐在靠近御座的位置,这是莫大的殊荣。他忙端起酒盏,敬了陛下一杯,酒液入喉甘冽清醇。

他偷偷地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女人,她的面容完整地露了出来。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神色从容笃定。

阿拉伯人的心跳得更快,他想到的是他的生意。这么多国家都来找大周,以后大周的货物会更抢手,价格会更高,他来得早,抢占了先机。

他们已经在交州租好了很多铺面。

宴会结束后,使臣们醉醺醺地被扶回了驿馆。

没有机会去的人也很兴奋,都在等着他们,驿馆的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夜色已深,没有人睡得着。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喝着鸿胪寺送来的醒酒汤,听着去的人分享今天朝见的感受。

阿米尔说大周皇帝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有如此强盛的国家,还如此富有。

阿拉伯商人不甘示弱,她头上的冕旒每一颗珠子都是东珠,圆润饱满,大小一模一样,我在大马士革做了一辈子珠宝生意,没见过那么好的东珠。

亚美尼亚使臣瓦格叹了一声,“你们说的都对,大周皇帝很美很富有,但我觉得最打动我的不是这些。她看我们的眼神,跟看她自己的大臣是一样的,她不需要用傲慢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这要是大臣听到了,绝对会吐槽,那就是傲慢!

大周的强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炫耀。她从从容容地坐在那里,你就知道,她比你强。

亚美尼亚的订单是杜文帮着谈的。

瓦格在得到准信之后,第二天就拉着杜文去了工部下属的军器监。军器监的官员听说亚美尼亚人要买武器,热情得很,领着瓦格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把旧式刀枪、铠甲、弓弩,一一介绍。

他们单独放在架上,显得高端。

其实库房堆积如山了。

瓦格看得很仔细,拿起一把长刀,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刀身是百炼钢打造的,刀刃锋利,纹路细密。

他用手试了试刀锋,手指刚碰到刀刃便渗出一滴血珠。他愣了一下,这刀比拜占庭的骑兵刀强多了。

他又拿起一副铠甲,铁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用牛皮绳编在一起,穿在身上活动自如,不沉,防护却极好。瓦格穿着铠甲在库房里走了两步,又蹦了蹦,转头对杜文说,这铠甲他也要了。

军器监的官员报价的时候,瓦格以为听错了。一把长刀才三枚金币,一副铠甲十枚金币,一张弓三枚金币,一壶箭一枚。

这些刀枪、铠甲、弓弩,在大周是淘汰下来的旧货,军器监的库房里堆了好几年,正愁没地方处理。

新式的陌刀、明光铠、神臂弓,比这些好用多了,库房要腾出来放新货,这些旧货原本只能销毁,回炉重造。

结果居然有冤大头来买。

军器监的官员本来就准备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好商量。毕竟现在有人肯买,给钱就卖,能回一点是一点。

瓦格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么好的刀,在拜占庭,花三倍的价格都买不到。

这么好的铠甲,在拜占庭,那是精锐军团才配发的,普通士兵穿的是皮甲,连铁片都镶不起。

这么好的弓弩,射程远,精度高,比他见过的任何弓弩都好。他当场签了合同,要了五千把长刀、三千副铠甲、五千张弓、一万壶箭。

军器监都懵了,啊,你早说你不还价啊,我就多要点了,虽然已经翻了四倍了。

杜文立马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鸿胪寺的章,看着瓦格从随从手里接过大量金币,给了军器监的官员,这还只是定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说这些武器在大周已经是淘汰货了,新式的比这些好得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消息传到了波斯使团,已经是第三天了。

阿米尔正在驿馆的院子里喝茶,听随从说亚美尼亚人从大周买了大批兵器,喝了口茶没当回事。

亚美尼亚人买兵器,关波斯什么事?可随从又说了一句,大周卖的兵器,比波斯军队现在用的还好,价格还便宜。

他让随从去打探消息。

随从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份军器监的价目表,阿米尔看着价目表,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波斯的刀剑,是从大马士革进口的,一把要二十个金币,质量还不如大周的长刀。波斯的铠甲是从君士坦丁堡买的,一副要五十个金币,穿在身上重得要命,防护还不如大周这副铠甲。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然后去找杜文。

杜文正在鸿胪寺的值房里写公文,见阿米尔进来,笑着让他坐。阿米尔没有坐,把价目表往桌上一拍,问杜文,波斯也要买,数量和亚美尼亚一样,能不能便宜?

杜文说这个价已经是最低价了,朝廷定的,他改不了。

阿米尔面上咬了咬牙,说行,他买了。

杜文点了点头,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鸿胪寺的章,说兵器可以卖给波斯,但要等明年才有货。亚美尼亚先定的,要先给他们供货,军器监的库存不多了,新货要等明年才能造出来。

阿米尔皱了皱眉,问不能先给波斯吗?

波斯出双倍的价钱,先把这批货给波斯。

杜文看了他一眼,说不是钱的问题,是先来后到的问题,亚美尼亚先定的,大周做生意讲信用,不能因为波斯出价高就把亚美尼亚的订单往后推。

其实库房很多,但是旧货得重新打磨,不然被人看出来了多不好?

阿米尔还想说什么,杜文摆了摆手,说他可以预定明年的货,先把定金交了,明年第一批货给波斯。

阿米尔觉得也行,反正同一批就好,免得他们反被人打了,又问大船什么时候能交货。

杜文说大船要等更久,前面排队的太多了。交州的造船厂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后,大周自己的商队要买,波斯商人要买,阿拉伯商人要买,亚美尼亚也要买,现在又加上你,少说也得等四年。

阿米尔的脸黑了一下,四年,他从波斯走到大周才走了半年,等船要等四年。但其他地方没有,大周垄断的生意,四年就四年,他交定金。

杜文待过两天收全了定金,盖了章,把合同副本递给阿米尔。

阿米尔接过合同,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着。

没过几天,阿拉伯人也来了。

他们本来只对香料和珠宝感兴趣,可听说波斯和亚美尼亚都在买大周的兵器和船,连忙跑到鸿胪寺找杜文,也要买。

杜文说兵器要等两年,船要等五年。

阿拉伯商人咬了咬牙,交了定金,再晚点五年都轮不到他们。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鸿胪寺的值房里每天都挤满了人,杜文的案头堆满了合同,光是定金就收了上百万金。

早朝时,户部尚书陆野把这份订单的汇总数字报了一遍,兵器和船还没造出来,钱已经到手了。兵器是军器监库房里的旧货,成本早就摊掉了,卖多少赚多少。造船厂的材料和人工,成本不到售价的三成,一艘船赚七成。

这买卖,比打仗来钱还快。

苻毅听了都忍不住摇头,感叹这些外国人真好骗。

大周淘汰的旧货,在波斯和亚美尼亚人眼里居然是宝贝,还加钱,还排队,生怕买不到。

明昭却不觉得好笑,不是人家傻,是别人造不出来。

钢铁的冶炼、锻造、淬火,每一道工序都是匠人几百年的积累,百炼钢在他们眼里已经落后了,西方可没有钢铁。

不然以前波斯能被突厥那么欺负吗?

这些技术,外国人不会,所以他们觉得大周的刀好、铠甲好、弓弩好,不是他们没见过好东西,是他们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