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妩月是寻着琴声来的,不想来的竟如此巧,还未行礼,便听皇上说,“你怎的也来了?”
虞妩月垂睑,耳尖泛起薄红,“嫔妾午睡后想出来走走,听到琴声便走了过来,不曾想皇上也在这。”
裴折砚唇角勾起,别有深意道,“午睡?”
脑中不期然想到昨夜,虞妩月耳尖更红了些。
见她耳尖越发红了,裴折砚便不在逗弄她。
狐狸精,就知道她一来准没好事,夏贵人在心里恨的不行,紧抿着唇却不敢发作,皇上还在这呢。
与夏贵人不同,林才人多了些失落,皇上赞了她的琴音,便是认同了她,若是没有虞才人突然出现,她或许还能与皇上多说上几句话,甚至,她咬了咬唇。
甚至今晚就能侍寝了。
虞妩月虽不知她们在想什么,但也隐约觉出自己似乎搅了什么好事,虽说如此,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歉意。
轻风吹过琴弦,发出嗡嗡声,一时竟无人说话。
恰在此时,一小太监从远处小跑着过来,到跟前时,屈身回话道,“禀皇上,刑部侍郎姜大人求见。”
“知道了。”裴折砚语气平淡,眸子不自觉扫过虞妩月,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贵人这下是彻底没招了,皇上要处理政事,她们也不好开口说留人的话。
郑贵人也觉得惋惜,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就是可惜了,先是被虞才人给坏了兴致如今又有政事,这一番折腾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又悄悄朝虞妩月看去,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虞才人也没得什么好。
却不想皇上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今晚去你那用膳。”
虞妩月茫然的抬头,皇上是在对她说话吗?
抬眸对上裴折砚漆黑的眸子,虞妩月立即心领神会,“嫔妾恭候皇上。”
裴折砚颔首,回宫处理政事去了。
皇上一走,夏贵人还未来得及说话,虞妩月便轻声道,“嫔妾还要回去准备一番就不与两位姐姐闲聊了,告辞。”
说罢,福了福身便转身走了。
“真是气死我了。”夏贵人气到伸手去撕扯花叶,却差点被粗枝划了手。
“真是气死我了,连这些死物都敢欺负我。”夏贵人用帕子擦了擦手,气道。
转头一瞧见林才人也走了,更气了。
郑贵人看不过眼,上前劝了两句,“妹妹别气了,这次虽没成,不还有以后吗。”
夏贵人却甩开她,气冲冲地走了。
“奴婢瞧着夏贵人也太沉不住气了,就算身份在高又如何,就算日后得了宠怕也留不住。”郑贵人的宫女云露扶住她道。
郑贵人站住脚,眯眼瞧了瞧夏贵人跑走的方向没去追,叹了声,“你说的有道理。”
夏贵人确实当不得什么大用。
虞妩月回宫后不久,今晚皇上要去玉锦轩用晚膳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惹的不知道多少人又撕碎了手中的帕子。
储秀宫,平华殿。
秋珠立在榻边,朝外面看了看,如今还不到酉时,外面的日头明亮又温煦,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殿里没来由地暗了些。
见主子一言不发的坐在榻上,手中棋子迟迟落不下去,便示意一旁的疏桐想个法子劝劝。
疏桐走到榻边轻声道,“主子是在想虞才人吗?”
手中棋子落下,谭贵人眉间带涩,苦叹一声,“终究还是心不静。”
自入宫她便得宠,家中长辈也都得力,日后少不了一个妃位,但在见到虞妩月自入宫便得了皇上的青眼,还是生了些酸意。
“主子没必要跟虞才人比,她现在不过得了几回宠而已,以后日子还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疏桐劝道。
谭贵人脸色舒缓了些,瞧着炕几上的棋盘道,“你们说,怎么会有人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皇上的垂顾呢。”
今晚皇上既说了去玉锦轩用膳,想必也会留宿吧,入宫不过数日便能连着侍寝,这恩宠确实不算小了。
疏桐也没话说,只是道,“一时的恩宠不算什么,且看以后。”
“帮我把棋盘收起来吧,下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谭贵人撑了撑额头,神情倦怠。
“是,左右今日也无事,主子若是觉得累便去床上歇息下,等到用膳的时候奴婢叫您。”疏桐抒解道。
谭贵人摇摇头,“不必,我看会儿书,你们自去忙吧。”
她虽心情不愉却也不会就此放任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时的得失说明不了什么。
疏桐脸上露出笑来,“好,主子有事纷纷奴婢们就成。”
她就知道主子只是一时不愉而已。
——
玉锦轩内,说是要准备一番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膳食御膳房的人不用交代都会将膳食准备好。
虞妩月能做的无非就是在用膳时伺候皇上用膳而已,虽然她也没怎么伺候过。
但即使如此,玉锦轩仍有人不断进进出出,虽说都是一些小事,但珊秀和千翠两人还是忙的团团转。
一时竟忘了将发现白玉簪子的事跟虞妩月说了。
看着玉锦轩里人来人往的,桃兰啐了一口,“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一点小事就让她们忙个不停。”
皇上来汀安殿用过多少次晚膳了,都没她们这么忙过。
“桃兰姐姐说的是,玉锦轩哪能跟咱们汀安殿相比,如今娘娘身子大好,玉锦轩不过是一时的风光而已。”玲香在一边说道。
桃兰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眼力,我还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想往玉锦轩靠呢,”
自玉锦轩得了些宠,底下的人就生出了别的心思,打量她不知道呢,呸,一些眼皮子浅的东西,娘娘不过是不想在他们身上费心思,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玲香看出桃兰脸上的不悦,忙道,“奴婢都是跟桃兰姐姐学的,且娘娘对奴婢有恩,奴婢是要一直追随娘娘的。”
桃兰满意地点了点头,算她有眼力,刚想将人打发走,又想到了什么,朝她招手,“附耳过来。”
玲香上前走了两步,听桃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听完后连连点头,“桃兰姐放心,这都是小事,奴婢一定把事办好。”
桃兰点头,这才转身回了殿。
刚进殿就见桃苓正站在博古架前数着什么,便好奇地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明日夫人就要入宫探望了,我便想着将娘娘的东西给整理一遍。”桃苓回道,“外面挺热闹的,有什么事吗?”
桃兰努努嘴,“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今晚皇上要来用膳吗。”
桃苓神色漠然,“二小姐既然觉得靠自己就能在宫里站稳脚跟,那便让她出出风头便是。”
宫里的风头可不是那么好出的。
她话刚落,玉婕妤就喊了两人一声,“桃兰桃苓。”
“怎么了,娘娘?”桃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道。
“今晚皇上不是要来吗,你们派个人在外面盯着,等皇上来了就将人拦了。”玉婕妤吩咐道。
皇上向来宠她,若是见了她,必不会再去什么玉锦轩。
桃苓无奈,她之前已经跟娘娘说了,暂时忍一忍,日后有的是机会。
桃兰已先一步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让人注意着了。”
见桃兰也是如此,桃苓只得微微叹了口气,既然娘娘想做那就做吧,能成自然是最好。
月出东山,暗色下沉,寸寸墨色浸了宫墙,染了窗纸,已然到了要用膳的时候。
虞妩月静坐在殿内,见珊秀两人好不容易歇下,将茶杯往两人面前推了推,“今日怎的这般忙?”
就算皇上今日来此用膳也不该如此忙碌才是。
千翠三两下将水给喝完,缓了口气才道,“也不是忙,就是今日来找奴婢说好话攀关系的人尤其多。”
珊秀点头,找来的人也有来问今晚用膳的事,但来攀关系的也不少。
虞妩月细眉微蹙,总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什么时候攀关系不成,怎的这时候一股脑来了。
“主子是觉得这事不妥吗?”珊秀凝眉。
虞妩月摇摇头,“这事看着很正常,只是我的一个感觉而已。”
珊秀与千翠两人将事情细想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件事看不出什么不对来,珊秀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刚准备开口,外头就传来了接驾的声音。
珊秀只得先将话咽了回去,想着明日再说也不迟,便扶着虞妩月去殿外候驾。
不想刚出去,就见玉婕妤已站在銮驾前,一身湖绿色罗裙,娇俏又灵动,头戴翠色珠钗,不张扬却又清新合宜。
珊秀担忧的向主子看去,虞妩月眼眸幽静,容色无波,情绪难辨。
偏巧这时,似是察觉到这里的动静,玉婕妤偏头看来,满面春风,眼含得意。
在她看过来后,皇上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眸色漆黑,眼梢似还有未散的笑意。
四目相对时,时明时暗的烛火将虞妩月的神色隐没其中,将她眉眼遮了大半,看不真切。
一阵风吹来,似是带了凉意,虞妩月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