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太过洒脱了, 以至于赵教练都有些恍惚,“你真要这么做?”

孟莺莺嗯了一声,“要的。”

“不然, 我的天女散花力度起不来。”

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当初她在预赛时, 其实就已经有端倪了,她那个时候跳红色娘子军,在练习的过程中失败了无数次。

不是她记不住动作,也不是她表达的不到位。

而是力量不够,她的这个身体入行三年, 而且之前还过于肥胖,又骤然减肥下来,这就导致了核心力量不够。

而她现在除了手腕和脚腕绑沙之外,还要做一些可以增加核心力量的动作。

这些都是除去跳舞之外的工作。

赵教练看着孟莺莺的那一双眼睛,着实是坚定,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你跟我走, 我去给你弄沙袋。”

孟莺莺点头, 她和赵教练一走,其他人都跟着炸了。

纷纷围了过来。

“之前孟莺莺说要给手腕和脚腕绑沙袋, 可是真的?”

“对, 我也听到了。”

叶樱桃都懒得回答, 烦死了, “一会她回来了,你们不就能看到了?”

“现在问我,我也不确定。”

大家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个软钉子。

脸色都不太好看。

叶樱桃也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情绪上头了,在想到自己的初衷, 是要和这些天才打好关系的。

这才深吸一口气,把脾气都给压了下去,“抱歉,我刚才的话有些重,实在是被我们家莺莺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乱了心态。”

佟佳岚摆手,“没事,你说的也是,一会孟莺莺来了就知道了。”

她一边练舞一边时不时地往门口张望。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赵教练带着孟莺莺,去找了刘主任,沙袋和针线,以及沙,这些都要长影厂的负责人才能弄到。

她们这些人到底是外来户。

只是,等赵教练和刘主任说完后,刘主任神色有些微妙,他看着孟莺莺那纤细单薄的手腕,“可是确定?”

“沙袋最少的都有四两,然后依次增加到一斤左右,这可是不轻的。”

孟莺莺点头,“确定。”

刘主任去看赵教练,赵教练叹气,“听我学生的。”

她这个教练其实在很多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刘主任忍俊不禁,他转头去让人弄来了沙子,布和针线。赵教练接到针线和布后,就开始裁剪起来。

孟莺莺在旁边看着,赵教练这一双手是真的巧,不一会一块布就成了布袋,细细长长的一条,刚好能够围着手腕转一圈。

缝好后,赵教练没急着往里面装沙,便放在孟莺莺的手腕上,比划了一圈,“就这个尺寸可以。”

“来,帮我把沙子放进来。”

孟莺莺用着手去捧,一个沙袋捧一捧,最开始便是四两的沙袋。做好了一个后,她便放在手腕上试了下,有些轻。

“要不再加点重点?”

赵教练拒绝的干脆,“不行,你是刚开始不觉得,这沙袋你是需要一直戴着的,时间一长,太重的话会伤到你手腕,那到时候就是得不偿失了。”

孟莺莺这才作罢,她在旁边打下手,不过个把小时,赵教练就装好了四个沙袋。

全部都绑在了孟莺莺的四肢上,当时四个沙袋一绑,孟莺莺瞬间就觉得手腕和脚腕一沉。

不过,这才是她要的结果。

“谢谢教练。”

赵教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必谢我,是我要谢谢你。”

这么多学生里面,只有孟莺莺才能为比赛做到这个地步。

孟莺莺活动了下手腕,展颜一笑,“教练,你再这样谢下去,好像我不是你的学生一样。”

有了沙袋,活动没那么利索,孟莺莺也不在乎,“我先去练习室试下。”

赵教练嗯了一声,目送着孟莺莺离开,旁边的刘主任说,“你这个学生是个好苗子。”

有天赋,肯吃苦,这样的人未来只要不出意外,绝对能在这一行崭露头角。

赵教练与有荣焉,“是个好苗子,是我这个教练反而给她拖后腿了。”

刘主任笑了笑,“我觉得你做的就挺好,起码把学生当人。”

好多教练其实不把学生当人的,学生只是他们手里的一个工具,一个赢得比赛的工具。

就这一点上,赵教练不知道比别人强多少。

孟莺莺回到练习室后,因为是夏天,舞蹈的衣服都是露出四肢的,所以手腕和脚腕上的沙袋,几乎是一览无余。

她一过来,大家的目光都看了上去。

叶樱桃和佟佳岚是第一个跑过来的,在看到孟莺莺手腕上绑着的沙袋时,她们两个都默然了下去。

“莺莺,你还真绑沙袋啊?”

“重吗?疼吗?”

问这话的是叶樱桃,她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不算重,不疼。”

孟莺莺当着叶樱桃的面,活动了下手腕,“你看,不影响日常,也不影响跳舞。”

“走吧,我再来试下天女散花的甩长绸。”

这一次她可能坚持不到五分钟,不过没关系,一遍遍来,等她能坚持到十分钟的时候。

再次解开沙袋,就是她能彻底掌握长绸的时候了。

看着孟莺莺绑着沙袋,就这样直接进入了练习。

其他人都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长时间,佟佳岚才说,“她好拼啊。”

跳舞这一行,她们都有惰性的,说压半个小时的腿,可能压到十五分钟就想放弃了。

说跳十遍,结果跳到三遍就不想跳了。

说好了少吃一点,一定要保持身材不能胖,但是真吃的时候,就控制不住了。

别人都觉得文工团跳舞是个好职业,其实不是的。

这里面的好多次都是反人性的。

她们这些天才,也都曾一次次抗拒偷懒过,但是看到孟莺莺这样,为了掌握长绸,竟然去给手腕和脚腕绑沙袋。

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啊。

一直瞧不上小地方的陈笑笑,也有些神色复杂,她转头去看沈秋雅,“你当初就是这样被她打败的?”

沈秋雅其实还在恍惚当中,从孟莺莺绑着沙袋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神游了。

听到陈笑笑这样问她,沈秋雅茫然道,“你说什么?”

陈笑笑摇摇头,心说,沈秋雅的心气已经散了,她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光芒四射的沈秋雅了。

如今的她,反而归于沉寂了。

那一场预赛的失败,成了沈秋雅心魔,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笑笑收回目光,也少了几分对沈秋雅的重视。

旁边首都歌舞团的沈梅兰说,“就孟莺莺这种勤奋,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因为孟莺莺不止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还能针对自己的短板去强加训练。

就这一点,她比她们所有人都强。

一个有天赋的人,还勤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长影班的苏明达说,“确实,孟莺莺一个新人都这么努力了,如果我们再不去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她甩在身后的。”

一开始他们还对孟莺莺有几分轻视,因为孟莺莺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而且还是新人。

一个走了狗屎运才压过沈秋雅的新人。

这样的人或许在下次的时候,她就会被打回原形了,但是在一起练习后,看到了孟莺莺的天赋和勤奋度后。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一时之间,训练室的学员们,瞬间都跟着多了几分紧迫感,原先还抱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天才们。

也都跟着刻苦起来。

对于此,刘主任还和何处长说,“孟莺莺同志起了个好头,现在的学生们几乎除了吃饭和睡觉,全部都用来练习了。”

“几乎一下子就竞争了起来。”

之前这些团队还都是面和心不和,首都来的团队,瞧不起省歌舞团的,省歌舞团的人瞧不起小地方文工团的。

这下好了。

一个孟莺莺直接把这里面所有的瞧不起,都给消灭了去。

大家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拼命的卷,不能比对方差了去!

孟莺莺都这么卷了,他们还好意思在休息吗?

何处长也看到了,她是乐于看到这个局面的,“确实,这是个正面的影响。”

“先让她们这样跳着,看看能坚持多久。”

原先何处长还想着,他们这些人最多只能坚持一周,就算是了不起了。

可是她却没想到,这一坚持就坚持了半个月。

而孟莺莺身上绑着的沙袋,也从最开始的四两,变成了一斤。

她甩出去的长绸,也从最开始是三分钟,到现在足足能坚持十五分钟。

要知道她还戴着沙袋呢。

要是解开了沙袋,没有束缚,她怕是能坚持到二十分钟以上,这也意味着天女散花最难的一步。

被她克服了。

九月一号,距离比赛还剩下三天。

孟莺莺找到赵教练,“教练,我要取掉沙袋。”

赵教练早都想让她取掉了,只是,孟莺莺这学生太有主见,到了后面,她不吱声,她就不敢开口。

这会孟莺莺要说取掉沙袋,赵教练是巴不得的,“确实要取掉。”

“你要知道只剩下三天了,你要给自己三天时间来适应,没有沙袋的力量和节奏感。”

孟莺莺嗯了一声,看着赵教练把沙袋上的绳子都解开了,她这才去了练习室。

不过,练习室的人多,六个队伍,加起来百来号人,她不会在大家面前在跳天女散花了。

哪怕是取掉了沙袋,她也不会了。这是她的底牌,而底牌一般都是放在最后。

“莺莺,你把沙袋取了?”

孟莺莺点头,“取了。”

她活动了下手腕,没了沙袋,跳舞做动作也都轻松了不少。

“那你?”

叶樱桃冲着她低声,“要跳天女散花吗?”

孟莺莺摇头,“这两天我和你们练沂蒙颂。”

听到这话,叶樱桃松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在这么多人面前,练天女散花,她们要是看到你跳的太好了,到时候别又有幺蛾子。”

孟莺莺嗯了一声,“不跳,晚上等所有人都休息了,我在过来跳。”

“白日里面就和你们一起跳沂蒙颂。”

这是团体赛的舞蹈,她还是领舞,所以团体赛少不了她。

“沂蒙颂我们都练的差不多了。”叶樱桃说,“说实话,莺莺,团体赛我们挑的沂蒙颂,和别人的团体赛曲目,可能要差一些。”

别人跳的团体赛,都是难度比较高的。

就拿首都歌舞团来说,她们直接跳了,她们之前不敢选的雪山上的好门巴。

孟莺莺抿着唇,“没事,我们保证自己不出问题就行。”

“樱桃,我们只要不出问题,那就代表着有进前三的可能。”

从团体赛的实力上,她们的团队本来就弱于别人的团队,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管是从教练,还是环境,再或者是舞蹈人员的个人实力天赋。

已经短了一截了,她们不能因为外界团队的能力,就改变自己原有的一步一个脚印。

那样的话,很可能就得不偿失。

叶樱桃也知道自己是被周围人给刺激到了。

不管是首都歌舞团,还是省歌舞团,再或者是奉天歌舞团,这些人的舞蹈功底,都比她们好啊。

其实,在练习的过程中,大家都挺绝望的。

绝望中又透着一股狠劲,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就是想在比赛中拿奖。

以至于,连带着平日里面擅长,耍弄小心机的蒋丽,都跟着熄火了下去。

至于李少青,叶樱桃还一度担心李少青搞事,别像是之前贾晓丽一样,专门给人拖后腿。

别连累了孟莺莺。

结果,叶樱桃盯了李少青半个月,对方竟然规规矩矩的,没有搞事不说,还从头到尾在扎扎实实练习。

这让,叶樱桃很不习惯。

李少青似乎也知道叶樱桃在盯着她,等瞧着孟莺莺卸掉了身上的沙袋,来参加团体赛练习的时候。

她趁着其他人都去休息,上厕所的功夫。

李少青走到了孟莺莺旁边,一看到她过来,叶樱桃顿时跟斗鸡眼一样,护着孟莺莺的身旁。

李少青扯了扯嘴角,“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我还不至于,对孟莺莺下手,放心,我没有贾晓丽那么蠢。”

愚不可及的蠢。

叶樱桃冷笑,反唇相讥,“那谁知道?”

“樱桃。”

孟莺莺喊了一声,斗鸡眼的叶樱桃,瞬间安静了下去,她往后退了一步,呈保护状,如果李少青中间有半点不对,她就能立马上前制住对方。

李少青看出来了,她默了下,这才说,“我找你来是让你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你放心,我不会像贾晓丽那样给你下绊子。”

孟莺莺没说信还是没信,她也在休息,坐在地上松腿,“然后呢?”

云淡风轻的语气,让李少青其实是有些挫败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和你的最终利益是一致的。”

“我希望团队夺冠。”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孟莺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抬头,一双眸子清澈干净,“你企图借着团体赛冠军的位置,当跷板继续往上走?”

一句话就掐住了重点。

李少青有些惊讶于孟莺莺的敏锐,她垂眼嗯了一声,“文工团从来都不是我的最终目标。”

不然,她当初也不会离开了,再次回来,也不过是哈市文工团,这次在预赛中夺冠。

有了进东三省联赛的机会,她这才会再次回来参加。

孟莺莺其实不懂,这背后的利益在哪里,就如同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首都歌舞团青年队的人,会来参加东三省的联合比赛一样。

级别不一样,相当于高中生来参加小学生考试一样。

孟莺莺不解,她也就直接问出来了,“这次比赛有什么特殊的吗?”

李少青迟疑了下摇头,“我只能说,不管是团体赛冠军,还是个人赛冠军都尽量拿下。”

“如果拿不下,那就进前三。”

显然,李少青的消息来源,要比她们这些普通人要多一些。

孟莺莺垂眸,在沉思些什么。

“反正,你只要知道只要我们能拿冠军,对我是有利的就够了。”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还对你这个领头人下手,那我是真的蠢到家了。”

她是不喜欢孟莺莺,但是她却喜欢利益。

一个对她能带来利益的人,她自然不会去下黑手。

因为双方利益一致。

李少青说完这话就离开了,旁边的叶樱桃瞪了一眼,这才冲着孟莺莺说,“莺莺,你别真信了她的鬼话。”

“如果她只是为了敷衍你,让你放松了警惕之后,从而下手呢?”

孟莺莺的小腿肚已经松的差不多了,她便起身,活动了筋骨,“樱桃,她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

孟莺莺看着李少青离开的背影,“她不会白回来文工团的,文工团只是她暂时落脚的地方而已,如果她想往上爬,她就要用我带头,帮着团队拿冠军。”

“就算是拿不到冠军,起码也要拿到前三名才行。”

“只是。”她扯了扯嘴角,透着一抹坏笑,“只是,团队前三名人这么多的情况下,我在好奇真的有用吗?”

其实,李少青这次回来真正想取代的是,她的个人赛选手位置。只是,个人赛的位置被她这个冠军霸占了,她不得不进入团队赛的位置。

如果说,在来长影厂之前,李少青还对她的个人赛位置,蠢蠢欲动的话。

在来长影厂之后,看着这些天才云集,李少青怕是彻底死心了。

所以,这才有了对自己的示好。

因为,李少青的天赋不是顶顶好,就算是把哈市文工团个人赛的参赛位置让给她。

她也不一定能够夺得第一,甚至连进前三都难。

沈梅兰,陈笑笑,佟佳岚,以及苏明达,这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李少青若是单独对上她们,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她才会来找自己示好。

“夺得团体赛和个人赛冠军,有什么好处吗?”

叶樱桃问了一句。

孟莺莺摇头,她灵光一闪,“或许这和曹团长,为什么会花这么大的代价,也要送沈秋雅她们进来当替补有关系。”

“去问问赵教练?”

叶樱桃试探道。

“别。”

孟莺莺笑了笑,“你问教练她也不会知道的,从某一种程度来说,她和我们都不是核心人物,也不会得到这种关键的消息。”

“不过知道不知道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

“只要我们能夺冠,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叶樱桃一想也是。

她有些不甘心,“这就是边缘队伍啊,连带着我们的教练和领导,也没有话语权。”

或许,只有她们站在冠军的位置,这样的话,她们的教练和领导,也会得到更多的话语权。

孟莺莺嗯了一声,“继续练沂蒙颂,晚上十二点后,我会来练习室单独练天女散花。”

这是要私底下用力了。

“我陪你?”

“不用。”

孟莺莺摇头说,“我自己一个人练就够了。”

等到晚上十二点,她还真如同白天说好的那样,等到整个室友都睡着了,她这才慢慢的起来,蹑手蹑脚去了练习室。

十二点的练习室静悄悄的。

在孟莺莺以为会没有人的时候,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沈秋雅和佟佳岚。

两人都在投入的练习。

佟佳岚跳的是满族宫廷舞清风响铃,穿的也是花盆底,当花盆底的鞋子踩在弹簧松木的地板时,发出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很是好听。

而沈秋雅在练蝶恋花,身姿很是优美,芭蕾三十二圈挥鞭转,她转的很是投入。

孟莺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一进来,沈秋雅和佟佳岚都跟着望了过来。

两人也慢慢收了势,最后都停了下来。

孟莺莺有些惊讶,问,“你们也在?”

她还以为十二点来偷偷努力,只会有她一个人呢。

佟佳岚收了势,踩着花盆底跑了过来,“还有两天就要比赛了,我和秋雅压力好大,压根睡不着。”

“索性每天晚上十一点半练到一点半。”

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

沈秋雅似乎有些不高兴,佟佳岚把她们的秘密练习的事情说出去。

“好了,秋雅,就是我不说,孟莺莺跟着我们一起偷偷的跳,她自己也会看到的。”

孟莺莺嗯了一声,她和佟佳岚还会说话,但是到了沈秋雅,她是真没啥好说的。

她点头后,转头就去练天女散花。

沈秋雅咬着唇,她静不下心,只能放弃练习,她跑到孟莺莺面前,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发誓,“孟莺莺,我会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