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整个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火车轨道上撞击的哐哐当当的声音。

赵教练没说话。

叶樱桃紧紧地盯着孟莺莺, 喃喃道,“莺莺, 你会怎么选??”

她如果去吉市文工团,似乎无可厚非,实在是吉市文工团的福利待遇,要比我们哈市文工团的好上不少。

而孟莺莺这次崭露头角后,她若是去了以后, 直接会取代沈秋雅,成为吉市文工团新的台柱子。

吉市文工团的人也在看她,说实话同样都是领队,明显孟莺莺的天赋和抗压能力,都要比沈秋雅好的。

她连哈市文工团那么废的队伍, 都能带到并列第一,第二去。那么, 带上她们这群有底子的队友, 会不会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一时之间,双方各自为营。

吉市文工团这边希望孟莺莺能够过来, 而哈市文工团那边却不希望孟莺莺离开。

孟莺莺如今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如果孟莺莺离开, 大家队伍里面的团魂也就没了。

眼见着孟莺莺长时间不说话, 曹团长再次发起了进攻,她低头看了看时间,语气温和,“孟同志,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一直到下车之前,你都可以好好考虑。”

“吉市文工团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

许利益攻心为上,还是阳谋。

这让赵教练她们就算是想说,也没办法说。

在赵教练她们担忧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孟莺莺开口了,“不用等明天早上了,现在我就可以给你答案。”

“我不去吉市文工团。”

当初省歌舞团给了她选调表,她都没接受,现在已经崭露头角了,她就更不可能接受吉市文工团的示好了。

孟莺莺拒绝的干脆,“我在哈市文工团就挺好的,有教练有队友,有好的领导我很满足。”

至于吉市文工团从上到下的风格,她都不喜欢。激进,功利,算计,步步为营,关键时刻甚至还能随时放弃,之前为他们卖过命的人。

就冲着这点孟莺莺不会去的。

她嫌命长?

孟莺莺这话一落,曹团长的脸色有些惋惜,她看向赵教练,深深地叹口气,“哈市文工团是真好运。”

落下了金凤凰孟莺莺,还引来杨洁这种厉害的老师。

她只有羡慕的份。

赵教练起身把孟莺莺护在身后,她淡淡道,“是啊,哈市文工团行得正坐得端,自然是交好运,迎天才。”

“至于吉市文工团——”剩下的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这里面是什么意思。

上梁不正下梁歪。

曹团长被气的嘴歪,却无话可说。

等孟莺莺落座后,叶樱桃搂着她的手腕,“莺莺,我好怕你答应曹团长,去吉市文工团啊。”

孟莺莺安慰她,“怎么会?”

“我不会去的。”她的面庞莹润皎洁,“你们对我好,我自然要留下来的。”

哈市文工团是在她没有任何退路的时候,第一个收留她,给她工作,给她编制和户口,让她重新了养活自己的能力。”

听到孟莺莺这话,就连李少青都跟着沉默下去。

也是在这一刻,她前所为的认清楚一件事,孟莺莺如今是被人争抢的存在。

如果哈市文工团这边对她若是不好,或者是让她待的不顺心,她随时有可能离开了。

一想到这里,李少青就有了一种危机感,如今孟莺莺可以说是她们文工团的顶梁柱。

她可不能离开啊。

孟莺莺还不知道李少青的转变,她只觉得李少青看着她的目光好生奇怪。

她都不敢看对方了,只能闭着眼睛睡觉。

等到所有的学生都睡着了,何处长和赵教练在说闲话,“你担心个什么劲,当时省歌舞团给孟莺莺了选调表,她都不去,她能去吉市歌舞团?”

这不开玩笑吗?

也是。

赵教练松口气,差点啊,就差一点啊,她们哈市文工团就差点失去了孟莺莺。

吉市文工团这样用钱砸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如果,她们哈市文工团也能这样有钱就好了。

夜里赵教练去上厕所的时候,她遇到了秦明秀,秦明秀这次和她们一样回去。只是,她身边却没有沈秋雅了,沈秋雅离开文工团后,她谁也不要,便孤身一人离开了。

两人再次撞见,四目相对,火车摇摇晃晃,连带着她们人也跟着摇晃起来。

赵教练和何处长接触久了,也沾了几分何处长才有的精明。

若是以前的她,肯定不会搭理秦明秀的,但是和何处长学到了利益至上后。

赵教练突然喊了一声,“师姐,吉市文工团这样对你和你的得意门生,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替曹团长卖命这么多年吗?

到头来却被人卸磨杀驴。

秦明秀没说话,她排队等厕所,踮着脚尖避开踩着睡在车厢走廊道的人。

“师姐。”

赵教练挨近了几分,她又喊了一声,“师姐还想重回舞台吗?还想再教学生吗?”

秦明秀哭过,她眼皮子有些浮肿,“你什么意思?”

连带着嗓音也嘶哑的。

把沈秋雅从绳子上放下来的那一刻,秦明秀的心也死了一半。

比当初她被革职调查,更为心碎。

沈秋雅是她付出了无数心血,才带出来的徒弟,和她的孩子也没区别了。

“你想不想和在文联上班的爱人团聚?”

赵教练继续问。

秦明秀前面那个人走了,她往前走了一位,她淡淡道,“我现在被革职了,已经可以回哈市和我爱人孩子团聚了。”

“赵萍水,如果你是来奚落我的,那我告诉你,你已经成功了。”

“从我被革职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不如你了。”说到这里,她眼眶微红,“从我的学生沈秋雅输给孟莺莺的那一刻,从你的学生孟莺莺再次夺冠的那一刻,你已经赢了。”

“赵萍水,你赢了。”

秦明秀脸色木然又惨淡,“我心甘情愿的认输,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去教学生。”

她德不配位,她德行不够,她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不配啊。

赵教练没想到秦明秀会说出这种话,她默了许久,她突然道,“你想报仇吗?”

“你和沈秋雅其实本来不该落到这一步的。”

秦明秀也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而今这把刀钝了,上头的人嫌弃不快了,便把她一脚踢开了,连带着她带着的小刀,也给踢出了原来的单位。

秦明秀愕然,“你什么意思?”

赵教练,“你想来哈市文工团吗?”

“别急着拒绝我,我知道你身为吉市文工团的核心骨干,你是知道他们的合法收入来源的。”

“你来文工团就算是不教学生,但是你带着驻队和文工团的人,去和吉市文工团抢生意,来吗?”

秦明秀要是能来哈市驻队,再加上她得知的那些消息。

哈市驻队的富贵,指日可待啊。

以后哈市文工团发达了,也要像曹团长那样,拿着钱到处砸人挖人。

秦明秀不说话,好一会她才嗓音嘶哑地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哈市文工团上头的意思?”

“都有。”

赵教练说,“目前算是我的意思,你来吗?”

“你带着哈市驻队和文工团挣钱,将来压死吉市文工团?”

赵教练知道秦明秀这人的性格,她的提议对方绝对会很心动。

“你让我想想,等我回去哈市后,再给你回答。”

这就是没拒绝了。

赵教练嗯了一声,在进去上厕所之前,突然说了一句,“师姐,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是你教我的。”

“我希望你也能记住。”

她都可以放下个人恩怨,来和秦明秀合作,那么她希望秦明秀也可以。

她们一起把哈市驻队,哈市文工团带到一个新的顶峰去!

秦明秀神色复杂,“你去了哈市驻队以后,变了许多。”

赵教练笑了笑,“遇到好的环境好的人,我自然也会变好。”

“师姐。”

“我期待你的加入。”

第二天早上,赵教练正在和方团长汇报工作。

“方团长,这是我们这次出差的费用,其中回城的费用,吉时文工团的曹团长因为比赛失利,直接撕毁了约定,不再捐赠剩下的费用,导致我们回城费用,需要单位报销。”

“其次,我们还带了杨洁同志回来,杨洁同志的工资本身就不低,在加上还要有衣食住行各方面的开销,这是我列的一个大概的费用花销。”

“第三,孟莺莺这次夺冠后,获得了赴苏交流学习会的机会。虽然,组织上会报销一部分,但是还有一部分费用,也需要我们文工团自理,这个是我问了何处长以后,大概做的一个预算。”

三件事都需要钱。偏偏文工团没有钱,不止没钱甚至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方团长看着那一项又一项的开销预算,她头疼的掐眉心,“先一件事一件事的来吧,这些钱列个轻重缓急出来,我去财务科先要,能要多少算多少。”

赵教练没想到哈市文工团都穷成这样了,连带着最基本的开销都维持不住。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除此之外,我们在回城的路上,隔壁的曹团长,企图用钱来砸莺莺和杨洁同志,把她们挖到吉市文工团去。”

听到这话,方团长顿时一拍桌子,“什么?”

赵教练,“这还只是第一次,领导,如果我们文工团还这样穷下去,下一次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因为钱而离开哈市文工团。”

方团长瞬间沉默下去,“我也知道钱重要,但是组织也没钱,所以这是无解的题目。”

赵教练趁机把她想把秦明秀挖过来的事情说了下,“她比我清楚吉市文工团,是因为什么获利得到合法收益。”

“但是我敢说,如果秦明秀肯答应来哈市文工团,我们文公团就不会这么穷了。”

听完这话,方团长都震惊,“赵萍水,你是真敢想啊,连带着和你有仇的秦明秀,都敢挖过来啊。”

赵教练面无表情,“我是和秦明秀有仇,我又不是和钱有仇。”

这话一落,连带着方团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正沉默着,外面的通信员过来传达消息。

“报告,驻队门口有一位叫秦明秀的人来找赵教练。”

赵教练刚和方团长把这件事说完,她便忍不住站了起来,“方团长,秦明秀很有可能是加入我们的。”

方团长也激动了起来,“快,让她进来。”

“直接把人带到我办公室来。”

通信员回复收到,很快就把秦明秀带了过来。要去方团长的办公室,是必经过练习室的。

当秦明秀过去后,练习室的女同志们都看到了,大家下意识地停下了练习。

纷纷八卦着。

“秦明秀怎么会来?”

她们所有人对秦明秀,都是非常不喜欢的那种。

“不知道。”

回答的是孟莺莺,而她旁边站着的是杨洁,杨洁手里拿着教鞭,轻轻地一挥,“谁来和你们都没有关系。”

“孟莺莺,开完背后,去做一百个仰卧起坐,开始练核心力量。”

说完这话,杨洁就拿着手里的手表,调整了时间后,便开始下命令,“从现在开始计数。”

孟莺莺二话没说,立马投入状态。

旁边的其他女同志,看着都忍不住倒吸气。昨晚上杨洁和她们一起抵达到文工团。

今天早上刚开始训练,就开始要把孟莺莺往死里面操练了。

旁边的叶樱桃小声嘀咕,“我要是莺莺,我早都叫苦连天了。”

早上才来了两个小时,压腿压肩下腰控腿,把杆小跳,还要要求落地无声,练踩猫。

说实话,就杨洁给孟莺莺规划,这两个小时的训练量,比她们以前一一天都多。

叶樱桃话刚落,杨洁也看向了她们,“你们的核心力量都很差,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百个仰卧起坐,我不管你们分几组做完,一百个是最低标准。”

叶樱桃她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也太狠了。

杨洁挥舞着教鞭,语气冷酷,“如果嫌我训练强度太大,可以去和方团长申请退出文工团。”

这话实在是不留情面。

她比赵教练还狠多了啊。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次并列第一,一次第二,这里面都有讨巧的程度,我后来看过你们的比赛舞蹈,说实话,如果没有孟莺莺,你们连第二都拿不到。”

“还是说,你们就已经习惯了倒数第一?”

带着几分嘲讽和激将法,却瞬间把大家的火气给激了起来。

原先还嚷嚷着一百个仰卧起坐太多的人,都跟着默默去做了。

孟莺莺本来是被杨洁在压腿的,听到这话,她忍不住小声冲着杨洁说,“师父,你这个办法真有用。”

杨洁扬眉,“继续做,你比她们的任务都重,她们是一百个仰卧起坐,你是两百个。”

“到了后面每天五十个五十个的增加。”

“我看了你的比赛,你应该有突击练过核心部位的力量,但是还不够,其中腰、手腕、还有下盘,这几个地方都不是很稳。”

“你若是想赴苏参加交流会,你必然要学苏派变奏《唐·吉诃德》,这首舞蹈极为看重核心力量,但凡是少一点,你都练不成。”

“所以,接下来这几天你就重点练习核心力量。其次,我会在教你两首性歌舞,作为你赴苏之后的基本功,起码出去交流的时候不会被人笑话。”

“到了晚上,我会给你们讲课晚自习讲《天鹅湖》《睡美人》结构,你们听完后,在给我写读后感,我需要分批阅读。”

这完全是把接下来的课程给安排的满满的啊。

让人想偷懒都难。

孟莺莺喃喃,“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一周内学会这三到四支新舞蹈,还要把核心力量练起来?”

就是她上辈子,也从未这般赶过时间。

“嗯,所以你没时间偷懒的,从现在开始争分夺秒。”

杨洁这话,也让所有人都跟着有了紧迫感,以至于整个练习室都是你追我赶起来。

在也没有人叫苦连天了。

只是,杨洁看着那生锈的单杠,破旧不全的道具,她微微皱眉,心说,这里的条件太差了啊。

这些学生就算是想努力,也很吃力。

外在环境决定了学生们的勤奋程度,也决定了这些学生们的上限。

隔壁办公室。

秦明秀被带过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的方团长,以及坐在方团长身边的赵萍水。

从位置来看,赵萍水已经彻底成了方团长的左膀右臂了。

秦明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方团长。”

方团长起身迎接,“秦教练请坐。”

“您不用喊我秦教练,喊我秦明秀即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吉市文工团的教练了。”

还真是狠啊,一开口就撇开了关系。

方团长顺势喊了一声,“秦同志,坐,喝点什么?”

对于能带钱的金主,她自然是客气的。

秦明秀摇头,“您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而来。”

方团长点头,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去,“不知道秦教练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秦明秀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不知道哈市文工团想不想知道,吉市文工团是怎么赚到合法收入来贴补驻队的?”

“或者,我换一句问法,哈市文工团想不想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