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她还有些意外,只是一回头看到是李少青的时候。

她顿时愣了,“李少青, 你怎么在这里啊?”

李少青背着行囊,她看了一眼杨洁, 这才说道,“我就是那第四个人。”

孟莺莺顿时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朝着杨洁验证,“老师,她说的是真的吗?”

杨洁嗯了一声, “李少青这次跟着哈市文工团参加团体赛,拿到了团体赛亚军。”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所以把第四个名额给她了,不过她的名额不走哈市文工团。”

这里面太绕了, 孟莺莺有些不明白,杨洁这才解释, “她当初入你们哈市文工团, 是替补进来的吧?”

孟莺莺点头。

“你自己说吧,你是走的哪里的名额。”

杨洁看向李少青, 李少青有些不自在, “我的户口还挂在我原来的单位。”

“什么单位?”

孟莺莺追问了一句。

“首都的。”李少青有些不自在地说了一句。她甚至不用说自己具体是哪个单位的, 孟莺莺就能猜出来, 她和沈梅兰应该是一样的路子。

沈梅兰是首都歌舞团青年队的,在那边打不过抢不赢名额,所以走了她母亲这边老家的关系,直接来参加这次东三省联赛进行降维打击, 夺取名额。

“所以,你和沈梅兰本质是一样的?”

孟莺莺突然问了一句。

李少青有些尴尬,她嗯了一声,“我们都是借着东三省这次联赛的名义,只要身上有奖项,就能出去赴苏交流学习。”

孟莺莺沉默了下,在杨洁有些担心的时候,孟莺莺抬头,“老师,我没事,我们出发吧。”

也是在这一刻孟莺莺才明白,特权的好处。

杨洁怕她年纪小,也容易想不明白,便低声劝解道,“莺莺,这个世界上不是绝对的公平。”

如果不是孟莺莺有天赋,她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孟莺莺笑了笑,“老师,我知道的。”

她上辈子就知道的,她是天才,但不是所有的天才都能出头的,她因为有一对非常有地位的父母,他们都爱她,所以才把她送到了天才的位置。

只是这辈子角色换了,她可能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自己的那些伙伴会觉得不公平,会嫉妒了。

因为投胎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见她想开了,杨洁才松口气,她有点担心孟莺莺比她年轻的时候,还还黑白分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可就担心孟莺莺到时候走她的老路了。

“老师,我没事的。”

孟莺莺抬眸看着她,一双眼睛很是透亮来,“任何行业,任何地方都会有关系对吗?”

“如果没有关系,那就拼天赋。”

拼完了天赋在去说其他的。

杨洁点头,“想开些,就算是没有李少青和沈梅兰,也会有张少青,王少青。”

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断绝。

从古至今,一直延续到现在。

孟莺莺点头,她们去火车站供销社买了一些食物,祁东悍也不知道从哪里,还带了一只烧鸡过来,孟莺莺看的有些馋。

虽然上周才吃了野猪肉,但是野猪肉太过腥臊了,不算好吃,比不上细腻的烧鸡。

更别说,这烧鸡还是祁东悍的那个大厨舅舅做的,以至于孟莺莺很是惦记。

祁东悍冲她说,“上车后我餐车上帮你加热了在吃。”

九月下旬的哈市已经有了冷意,烧鸡拿出来后很快就凉透了,连带着上面的鸡油都跟着凝固了下来。

孟莺莺点头有些期待,倒不是她馋。只是食堂的伙食特别不好,连带着她本身要减肥的,现在不用特意去减,体重都不上去的。

大家伙儿买完东西后,便在车站门口集合上了车子。因为这次因公出差,驻队开了证明,所以他们这一行七个人,都是卧铺票。

说实话,这比上次去长市比赛好多了,卧铺起码还能躺直了休息。

孟莺莺运气好,车票是一张下铺,刚好杨洁也是下铺。佟佳岚是中铺,就在孟莺莺的头顶上,沈梅兰更吓人,直接被分到了上铺。

她压根不想上去,便主动找到孟莺莺,“孟同志,能不能和你换个位置?”

孟莺莺正在整理床铺,她抬头微笑道,“不能,我恐高。”

沈梅兰在孟莺莺这边碰了个软钉子,又不敢去找杨洁换位置,便把注意打在了佟家岚身上。

佟佳岚不喜欢她,拒绝的也干脆,直接把行李收拾好了,便跑了下来,把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奶酪拿给孟莺莺。

“尝尝,这玩意儿贼扛饿。”

孟莺莺瞧着佟佳岚递过来的乳白色的奶酪块,她默了许久,这才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尝了下,奶酪入口即化,还带着极浓的奶香味。这让孟莺莺瞬间都被惊艳了。

“这是奶酪?”

“是。”佟佳岚有些意外,孟莺莺竟然能认出来,“我家牛产奶了,我爸做的。”

“是不是很香。”

孟莺莺点头,“确实很香。”见她喜欢,佟佳岚爬到了中间的铺位,把她的背包拿出来,从里面哗啦啦的倒了半袋子的奶酪块出来。

“这些给你,跳舞心慌的时候吃一块很是管用。”

接着又给杨洁抓了一把奶酪块,“杨老师,你尝尝。”

轮到李少青和沈梅兰的时候,她一人就给了一块。说实话,佟佳岚就是舍不得,要知道这年头连糖果都是稀罕物的时候。

奶酪都算得上是营养品了。

沈梅兰想说太少了,佟佳岚下意识就要收回,结果却被沈梅兰给拽了过去,“我要,我要还不行吗?”

佟家岚扯了扯嘴角,轮到李少青的时候,李少青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

沈梅兰不识货,她可是识货的。

这一块奶酪都能抵得上好几颗大白兔奶糖了。

见李少青利落的收下道谢,佟家岚这才点头,坐到孟莺莺床头对面的小板凳上,“这是我爸特意做给你的。”

她冲着孟莺莺说,“他说上次要不是你帮我,我可能就没了。”

不然,他爸也不会做了这么多奶酪了。

孟莺莺怔了一下,她想说不用,佟佳岚却靠了过来,“莺莺姐,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和苏明达处对象。”

孟莺莺的一招釜底抽薪,让苏明达被带走,佟佳岚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这是你该要的。”

佟佳岚说,“我爸说了,以后等你去我们草原,他请你最好的牛羊肉。”

孟莺莺笑了笑,“那我可一定要尝尝。”

说这话祁东悍去了餐车,把带上车的烧鸡给拿了过来,他刚一来烧鸡被打开后,那烧鸡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不少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祁东悍面不改色,走到孟莺莺床铺前面的小桌子上放下,“莺莺过来吃烧鸡。”

接着,又邀请了杨洁,杨洁也没客气,这烧鸡确实是香味十足。

孟莺莺也喊了佟佳岚过来,毕竟对方之前还给了她,那么大一袋子的奶酪。

沈梅兰坐着等孟莺莺邀请,可惜孟莺莺没吱声。

轮到李少青的时候,她笑盈盈道,“我能花钱买吗?”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她和孟莺莺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只能说开局的时候双方是竞争关系,导致后面哪怕是出了结果,关系还是这么不咸不淡。

还没到一起分享吃肉的时候。

孟莺莺摇头,“我们自己都不够吃。”

确实。

她一个,祁东悍一个,杨洁一个,佟佳岚一个。祁东悍还撕了一块,拿去给了高春阳。

李少青被拒绝了,也不尴尬,她自己拿了一本书看。

沈梅兰有些不高兴,砸了下床铺翻身动静也特别大。

不过没人在乎。

孟家屯,赵月如先陪着周劲松去医院找了秋大夫,秋大夫拿着手电筒,扒开了周劲松的瞳孔,照了好一会,这才说道,“第二次恢复的不错,不过虽然拆了纱布,头一个月还是要少去见强光的地方。”

“尽量还是以休养为主。”

被白光照过周劲松的眼睛有些不习惯,他闭眼睁开重复了好几次,这才适应外面的强光,“我这种情况能不能回驻队?”

他已经休养了半年了

秋大夫说,“能是能,但是你去驻队后,尽量不要第一时间投入训练当中,不然我担心你到时候会复发。”

本就是做了两次手术,才达到的现在这个效果,若是在去投入训练,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周劲松心里有数,朝着秋大夫道谢。这才领着赵月如去了,隔壁宁大夫那边去做产检。

宁大夫是个全科大夫,主攻疑难杂症,还会看产科妇科。他给赵月如做了检查后,又让赵月如躺在床上,问她,“你最近有没有见红??”

赵月如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见宁大夫脸色有些严肃,她这才如实道,“前几天有粉色的东西。”

没想到还真是。

宁大夫立马开了单子,朝着周劲松说,“你现在立刻给她办理入院,我给她开一些保胎针。”

“她有流产的征兆,而且拖的太久了,现在只能住院卧床。”

周劲松听到这话脸色都被吓白了,就是他当时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也从未这样过。

“那、”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爱人有事吗?”

宁大夫,“现在就办理入院,我立马给她安排上保胎针,在此期间,你不要让她下床,也不要让她用力。”

“这是单子拿去缴费。”他顿了下,“周同志,我这样说吧,保胎类的医药都挺贵,你要做好筹钱的准备。”

“这不是小数目。”

周劲松顿了下,他语气坚定,“钱不是问题我来筹,麻烦宁大夫了。”

“帮我看下我爱人。”

“我现在出去缴费。”

他去看赵月如,向来马大哈的赵月如,此刻也被宁大夫这话给吓着了她,压根没听到周劲松和宁大夫的交谈。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宁叔叔,我肚子里面的孩子能保住吗?”

宁大夫点头,“你落在我手里,我保证你和孩子都无恙。”

“但是前提是你要听医嘱。”

赵月如点头如捣蒜,说,“我肯定听医嘱。”

只是宁大夫说了花钱,赵月如和周劲松都没想到,能花钱到这个地步。

只用了三天,就把二人家里的全部存款,扔了一大半进去了。要知道当初周劲松可是给她了八百来块的存折啊。

在加上莺莺给她的,她妈给她的。

结果,这些所有的钱在医院里面,就跟流水一样。

赵月如看着自己肚子上屁股上扎的针,她喃喃道,“宝宝,你在这样下去,爸爸妈妈都养不起了。”

周劲松也有些焦虑,都准备往驻队打电话,像往日的战友们借钱的时候。

宁大夫拿着检查的指标过来,“这几天小赵的情况有好转,你多给她补充点营养,想办法弄点鱼肉鸡蛋过来。”

“让她多补一补,只有她的身体好,孩子才能好。”

周劲松点头,“成,我来想办法。”

只是,等宁大夫走了,他翻着包有些发愁。他虽然没说,但是赵月如却能看出来。

“之前莺莺寄过来的肉票和糕点票,好像都用完了。”

她是个过日子有多少花多少的人,从来都不攒粮攒票,所以基本上手里是空的。

周劲松起身,“我出去找人换,实在不行去一趟黑市。”

赵月如不想他去黑市,这种地方能不去就不去,周劲松身上还有驻队的编制,真要是因为黑市的人被人知道了,别影响到单位去了。

“而且黑市的东西贵。”赵月如摸了摸肚子,“周劲松,我们要把钱留给孩子啊。”

这孩子现在还没坐稳。

周劲松站在病房内没说话,他在衡量,他觉得赵月如比孩子更重要。

见他转头要离开,赵月如拉着周劲松,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道,“你摸摸,孩子四个月了,周劲松。”

“她有动静了。”

周劲松听到这话颓然地坐了下去。

在他们两口子最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周母从孟家屯赶了过来,提着一个篮子装的满满当当。

显然也是得知了儿媳妇住院的消息,过来看望赵月如。

她一来,就察觉到了病房气氛不太对,“怎么了这是?”

周母虽然不识字,但是人还是识大体的。

周劲松简单地说了一遍,周母叹气,“补身体的别怕,妈和屯子里面换了鸡蛋,你先吃着鸡蛋补身体,不够我在去想办法。”

“还有,这是邮差今天早上送来的信封和包裹,我想着月如不在家,我刚好来医院看望你,就一起送过来了。”

看着那鸡蛋赵月如很是感激,“谢谢妈。”

周母摆摆手,把信封递给她,“你看看,孟莺莺给你说什么了?”

赵月如接过来信封拆开看了看,只是一拆又如同是以前那样,工资和钱票掉了一堆下来

花花绿绿的,让人应接不暇。

还是周劲松帮忙一起接,这才算是拿下了。

赵月如先是看了看信,在接着又看了看里面的钱和票,刚好四十二块。

她知道这是孟莺莺每个月的全部工资,还有粮票肉票奶粉票都送过来了。

宁大夫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他也看到这些票,“对,小赵现在就是要吃细粮,如果有肉票和奶粉票更好。”

“要是有条件争取每天给她泡一杯奶粉喝。”

“这玩意儿非常补身体。”

他这话说了,见赵月如不说话,他还有些意外,“怎么了这是?”

赵月如一抬头,她的眼泪就下来了,“没事。”

只有周劲松懂得,等宁大夫出去后,赵月如就抱着周劲松的胳膊哭了起来,“莺莺怎么这样啊。”

“她怎么知道我现在需要奶粉票和肉票啊,她怎么知道我现在缺钱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周劲松也罕见地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赵月如,“孟莺莺记挂着你和孩子。”

不然,她不会寄这么多钱和票的。

而且还都是赵月如需要的。

“妈。”

周劲松冷静了下来,“您先帮我照顾下月如,我出去买点奶粉。”

这比什么都重要。

周母点头,“你去吧。”

没了周劲松,周母帮忙把那信封都给收捡了起来,“小赵,当初你对孟莺莺好,我们还觉得你插手的太多了。”

“如今看来,孟莺莺对你可真好。”

赵月如低垂着眉眼不说话,她捂着肚子喃喃道,“我对孟莺莺好的不如她对我的十分之一。”

她没对莺莺做过什么,但是莺莺对她却太好了。

想什么给什么,差什么补什么。

等周劲松回来,她要和莺莺打电话,莺莺让她去随军,她就去。

如果不让,那她就在孟家屯住着,等着莺莺回来好有一顿热乎饭吃。

可惜,已经上了火车的孟莺莺,并不知道赵月如这边打算随军了,而且还想让她同意之后,再去随军。

要是孟莺莺知道了,她肯定要说,月如,你随军不用经过我的。

她只希望月如的日子能够过的好。

在火车上的孟莺莺,只觉得屁股都坐痛了。从哈市到满洲里,从满洲里到赤塔,在从赤塔到莫斯科,足足走了七天起夜。

终于抵达到了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