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赵月如猛地抬头看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哈市驻队的。”
这是周劲松第一次和赵月如, 提起过去驻队的事情。自从他眼瞎了以后,便会很少提起驻队了。
那是他曾经光明时所经历的, 而今成了瞎子,驻队都成了他遥不可及的地方。
赵月如喃喃,“你竟然是哈市驻队的,可是莺莺给我寄了这么多次信,你怎么不说啊。”
周劲松无奈, “月如,以前是有信封,但是我眼睛还看不见,你也没给我读过这个寄信的地址啊。”
所以,他就算是想知道也难啊。
赵月如, “……”
这才反应过来,是啊, 她每次拿到信封从来都没跟周劲松, 提起过寄信地址。
当然,也不会往这么去提啊, 每次提的都是钱和票, 以及莺莺在信封里面写的内容。
谁想得起来去提地址啊。
想清楚这一切后, 赵月如抓着周劲松的手, “周劲松,我要去随军。”
“现在立刻马上,我就要去哈市驻队。”
原先还百般犹豫的赵月如,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催的周劲松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试探道,“你要不要先去和孟莺莺打个电话?”
“不要。”
赵月如眼睛亮亮的,“我要给她一个惊喜,快点,周劲松你想办法去问问驻队,能不能回去?”
“我现在就要随军。”
“可是你的肚子。”
“我肚子没事。”赵月如说的斩钉截铁的,“只要见到莺莺,我就没事。”
这让周劲松都有些无奈,不过对于媳妇的安排,他还是很上心的。出了医院,他便给驻队拍了一封电报。
“我眼已好,携妻随军。”
当哈市驻队话务室接到这个电报后,原本是应该第一时间和祁东悍汇报的,但是因为祁东悍不在,所以这封电报被转到了肖政委的手上。
肖政委一看大喜,“这下好了祁团长出去了,这边人手排不开,若是老周能回来,我们这边也能搭把手。”
“携妻随军?”
肖政委一拍桌子,拿着这封电报就去找陈师长,“领导,周劲松这同志要回来了,而且这次在老家还结婚了,想申请下家属院的房子。”
“您看这边?”
对于周劲松这种战斗英雄,在驻队为了救人还伤了眼睛。如今再次归队,自然是好事。
“你去安排就好,按照小周现在的职位能分到的房子,再往上提一提,比方说他的职位只能分个一室的,你给他安排成两室的,如果是两室的,你就给他想办法分个大两室,或者是小三室。”
在多怕是被人说,但是这种条件范围内的,还是没关系的。
肖政委风风火火给周劲松,安排家属院的房子去了,大三室的房子只能团级干事才能分配,周劲松还不到这个位置,但是也不低了。
所以他挑了个大两室的房子,而且还是朝向好的那种。
确定了房子,便开始走流程。
另外一边,出院后的赵月如甚至没有在家里多停留,便开始收拾行李,在走之前她去了一趟孟家。
孟家还是孟三叔在这里看家,她看到孟三叔后,便说了来意,“三叔,我要去随军了。”
孟三叔还有些意外,但是想到半个月前听周家大嫂说,周劲松眼睛好了。
他就有些隐隐的猜测了,“随军也好,周家是个是非窝,你早点离开也行。”
周家儿子多,妯娌也多,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子,人多就难缠破事也多。
赵月如有些感动,她小声道,“三叔,周劲松的驻队和莺莺所在的文工团,是一个地方。”
“我打算过去后就和莺莺汇合。”
“什么?”
这下轮到孟三叔震惊了,“你是说,周劲松和莺莺在一个地方?”
“是啊。”
“我之前一直不敢问周劲松在驻队的事情,在加上周劲松眼睛也看不见,所以他也不知道莺莺,是从哈市驻队给我寄信的。如今知道了,我就打算去随军找莺莺了。”
“三叔。”
赵月如拉着孟三叔的手,“这是莺莺之前寄回来的钱,让我给你。”
“我和周劲松走了,你保重啊。”
“等我和莺莺团聚了,到时候再回来看你。”
孟三叔不要,赵月如却把钱一股脑的都塞到孟三叔的怀里,“你收着,周劲松去了驻队就有津贴了。”
“我和他不缺钱,以后莺莺也不用每个月给我寄工资了。”
“你收下三叔。”
要不是情况不对,她可能都想把手里的小黄鱼给他一根了。
可惜,不能给,给了是祸端。
之前她为了住院保胎,情况都那么艰难了,都没把小黄鱼给出掉。
如今更不敢拿出来了。
孟三叔还是不愿意要。
“三叔,你不要,我不敢走。”
赵月如知道的孟三叔如今,是孟莺莺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她走之前,不把孟三叔安排好,她是没脸去见莺莺的。
孟三叔这才收下,他沉默片刻,“你去找了莺莺,就给大队部这边拍个电报,打个电话也行。”
赵月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整个孟家屯,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孟三叔,因为他是孟莺莺最在乎的人。
安排好了孟三叔后,她便和周劲松告别了周家人,踏上了去哈市驻队的火车。
赵月如听着哐当哐当的火车声,她喃喃道,“莺莺,你等等我。”
——我来找你了。
莫斯科莫芭附校,孟莺莺已经来了半个月了,芭蕾俄语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现在每天就是练舞,《唐·吉诃德》这首舞蹈,她经过这半个月的专业练习,已经进步了许多。
孟莺莺打算换一首舞蹈,“老师,我想试下天鹅湖。”
她这话一落,说实话陈洁和简都有些震惊,“孟,你的《唐·吉诃德》才学习半个月,要不要继续再练一段时间?”
孟莺莺摇头,“这一首舞蹈我已经很熟悉了。”
“我想换一首舞蹈。”
“好大的口气。”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对方穿着一套白色的芭蕾舞服,她生得并不瘦,也不是文工团那种追求骨干的瘦,而是带着一种通体的圆润,
对,就是珠圆玉润。
“简,我要挑战她。”阿尔希波娃扬着下巴,语气不太冷静,“我现在就要挑战她。”
孟莺莺来的这半个月,好多人都在讨论孟莺莺的天赋比她好。
其实阿尔希波娃是不服气的。
简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这么快就来发起挑战了,他顿了下,“阿尔希波娃你可想好了?”
“原则上来说,要等孟学习满一个月之后,你们才能切磋的。”
阿尔希波娃下意识道,“简,我现在就想比,我等不了半个月以后了。”
看得出来阿尔希波娃是个急脾气。
简有些无奈,他去看杨洁,杨洁简单的翻译了过来,她去问孟莺莺,“莺莺,你接受她的挑战吗?”
孟莺莺点头,“接受。”
她也想和阿尔希波娃切磋下,去挑战下莫芭附校的天才。
见她答应了下来,现场瞬间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聚集起来,特意去了学校的大舞台处。
为此,连带着广播上都开始播放了。
“十分钟后,阿尔希波娃和孟会在第三教室切磋,喜欢的同学们可以来观看一下。”
这下好了,广播这一通知连带着之前休息的学生,都跟着跑到第三教室的舞台来看跳舞了。
连带着佟佳岚她们也不练习了,纷纷跑了过来,她有些担忧,“莺莺,你们现在就切磋会不会太着急了?”
“我打听过阿尔希波娃她练《唐·吉诃德》,这一首舞蹈她足足练了快三年了。”
孟莺莺换上了白色的芭蕾舞服,整个头发都高高竖起,只留下两鬓细小的绒毛,她微笑道,“佟佳,不要我为我担心。”
“只是暂时切磋而已,就算是失败了,也没有关系。”
“我尽力了就行。”
这种心态实在是让人自叹不如,就连沈梅兰和李少青,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孟莺莺上了舞台后,沈梅兰才说,“难怪她比我们接受的快,也难怪她能走的远。”
从一开始孟莺莺的心态就和她们不一样啊。
所有人都紧盯着舞台,在她们没看到的地方,偌大的第三教室逐渐站满了人。
大家都同时紧盯着一个方向。
“阿尔希波娃太冲动了,她不应该主动去挑战孟的,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阿尔希波娃应该是被孟的天赋给威胁到了。”
“我听说,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讨论阿尔希波娃的天赋不如孟。”
“实在是孟的天赋太惊人了,如果按照这种情况来看,是孟能赢,还是阿尔希波娃能赢?”
这话问的没有人能够回答,“不知道,要看接下来的情况了。”
舞台上,等着孟莺莺和阿尔希波娃站定后。
简便跟着去了旁边。
他把钢琴盖子一掀,手指轻轻的一指,便抬头看向舞台上的两人,“亲爱的,《唐·吉诃德》基特莉婚礼中间的选段,三幕大双人舞你们谁先来?”
这话一落,舞台上的孟莺莺就和阿尔希波娃对视了一眼。
阿尔希波娃把膀子一甩,脚尖嗒的立到四位,灯光下她如同一只骄傲的胖白雀一样,“我先来!省得别人说我欺负新手!”
孟莺莺无所谓,她先后都行,于是她便冲着简点头,“那就她先来。”
简坐在钢琴面前开始奏乐,随着音乐前奏一响,阿尔希波娃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一样,小腿肌肉绷直哒哒连蹦四下,快得跟打鼓似的,落地却是无声。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佟佳岚下意识道,“她的实力好强啊。”
她们也在练这首舞蹈,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把这首舞蹈,做到这个地步去。
除了孟莺莺之外。
杨洁也有些意外,“简,你的学生确实厉害。”
难怪能被称天才,是不是行家,有没有天赋,几个动作就能看出来。
简没说话,他把音乐慢慢收尾,这才起身,“阿尔希波娃是我们学校,近十年来天赋最好的一个。”
音乐尾音一落,阿尔希波娃喘着粗气下场,额前的碎发黏在鬓角,眼神却傲,“轮到你了,孟,希望你这位东方来的姑娘不要让我失望。”
孟莺莺微笑,没说话。她把发网重新压了压,确定收紧了以后,这才冲简轻轻一点头。
简会意,手指落在琴键上,前奏故意慢了半拍——给她留呼吸。
孟莺莺深呼吸,跟随着音乐起拍,她整个人像是站在冰面上,嗖的一下子滑了出去,又再次迅速站立。
紧接着双腿一交叉,脚尖踮起,每一次都绷得笔直,快得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影子,落地却如同羽毛一样。
这还没完,随后她单腿一立。另一条腿在空中画了个圆,身子如同陀螺一样嗖的一下子转了起来。
每转一圈,她的手臂就换一次位置,肩膀却依然是纹丝不动的,核心稳让人震惊。
现场一片安静。
连带着在弹奏音乐的简,都跟着慢慢放缓了几分。等到音乐尾声结束,她便跟着收了势。
不过片刻。
台下便是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几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是只有鼓掌。
简震惊地回神,他从钢琴椅上起来,朝着杨洁说,“杨,难怪孟要换新曲子。”
“她这是已经把这首曲子给彻底练会了。”
杨洁也有些骄傲,她点头说道,“是。”
旁边的简走上台去冲着阿尔希波娃说,“你说你要挑战孟,孟的舞蹈水平让你服气了吗?”
阿尔希波娃脸色苍白,她不说话。
简摇摇头,他冲着孟莺莺说,“孟,你赢了阿尔希波娃,你可以换下一首曲目《天鹅湖》了。”
孟莺莺冲着简鞠躬,说,“谢谢老师。”
哈市火车站。
赵月如在卧铺上足足躺了三天,终于抵达到了哈市火车站,她迫不及待的下车,瞧着那走路的步伐一点都看不出来,怀孕四个月了。
下了火车,对于她来说连带着空气的凉气都是愉悦的,她兴冲冲的往外走,哼着小曲,“莺莺莺莺,我来了。”
“嘿嘿,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