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听到这话呆住, 她正要开口,结果祁东悍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刚问完就直接亲了过来

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但是这却让二人都忍不住瞬间红了脸去。

孟莺莺不敢去看祁东悍,她捏着衣角搓啊搓。

祁东悍也差不多, 他手握拳,轻咳一声,“那个、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明明他的唇早就离开了,可俩人还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木桩子, 都立在原地不太敢动。

孟莺莺先回过神,手指碰碰自己的嘴巴,有些烫人,好似被火星子燎了一下,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生怕被别人看到了一样。

祁东悍更夸张,拳头攥得咯吱响, 指节都白了。

他不敢低头, 只敢斜眼看天,可天太黑, 倒把他的脸映的通红。

随着旁边的跑步的人踩着整齐划一的脚步过去。

夜色下, 孟莺莺借着零星的灯光去看祁东悍。

瞧着他那窘样子。

孟莺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赶紧咬住下唇, 把笑声咽回去,可嘴角还是一翘一翘的,完全憋不住啊。

她红着脸追问他,“祁东悍, 你第一次亲亲吧?”

一句话说完,俩人的耳根子更红了。

祁东悍不太想承认,但是到底是不想骗她,半晌才嗯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他便抬头偷偷地瞄她,发现孟莺莺也正偷瞄他,四目一撞,立刻分开,像做贼似的,各自把目光投向地面,可地上除了即将化掉的雪碴子,啥也没有了啊。

“你……”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刹车。

空气安静了三秒,突然同时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一个是来自祁东悍的胸口,一个是来自孟莺莺的胸口,两人的心跳都乱成一团,如同两支鼓槌敲错了拍子。

横冲直撞的。

孟莺莺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小声抱怨,“别跳了,再跳就蹦出来了。”

祁东悍听见了,也学她想去拍她胸口,结果刚一伸手,就被孟莺莺给瞪回去了。

“你拍我试试?”

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但是祁东悍却莫名的听出了一股杀气来。

他抬起的手又跟着落了下去,拍到了自己胸口上,颇有些欲盖弥彰地来了一句,“我拍自己的。”

看到他那么大的块头,拍自己心脏的样子,孟莺莺没忍住笑了下,“傻样。”

这下两人之间的尴尬和害羞也破了冰,他们俩都笑了起来,可笑声刚起,又响起前面还有人在操练。

便同时刹车——怕笑声太大,把刚才那个秘密给震碎掉了。

笑完了,他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东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一只大手掌心向上,就那样摊在她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什么?能不能再牵一下?”

孟莺莺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像蜻蜓点水立刻缩回去。

可下一秒,她又把整只手放进他掌心里,小声地嗯了一声。

有了这一声嗯,对于祁东悍来说,就仿佛是无声的鼓励一样。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包住那只柔软的小手,却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握着,怕自己手劲太大,捏疼了她啊。

夜色下,月亮朦朦胧胧,雾气笼罩着地面,看不清前路。

可是这是两人最好的掩饰一样。

孟莺莺和祁东悍俩人就那样牵着手,肩并着肩往前走,连带着步子也是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花上。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他们头发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却没人伸手去拂掉雪花。

孟莺莺一回头,瞧着祁东悍那寸头上的一抹白,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祁东悍,我们这像不像是白了头?”

祁东悍莫名的觉得这话好好听啊。

他侧头去看孟莺莺,果然看到她的头发上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这样的孟莺莺如同琉璃水晶一样的人。

这让祁东悍呼吸也跟着窒了窒,“像。”

“莺莺,我们会白头到老的。”

是陈述的语气,却很肯定。

孟莺莺没说话,祁东悍也不说话,都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

从文工团宿舍到家属院,勉强有一里的路,两人不是回宿舍,而是回家。

回他们刚刚才建立的新家。

一想到这里,孟莺莺心里就甜滋滋的。

一直走到家属院里面,祁东悍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哑哑的,却认真得如同宣誓一样,“莺莺,我……我以后会好好练习的。”

孟莺莺抬头,有些疑惑,“练习什么?”

“练习……”祁东悍咳了一声,耳尖红得近乎透亮,唯独家属院路灯却给他照的明明白白,他哑声道,“练习亲你。”

老天爷,祁东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以至于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周围,一下子撞到了电线杆子上。

孟莺莺去拉都拉不及,可是,看到平日那么冷峻的祁东悍,还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笑得弯了腰,笑着笑着,她又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祁东悍的下巴上啄了一下,声音轻的像羽毛,“不用告诉我,偷偷亲就行,像我这样的,我教你。”

说完,她转身就跑,一路跑到自家家属院门口。

祁东悍站在原地,摸着被她啄过的下巴,火辣辣的,还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这让祁东悍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孟莺莺在前面跑,他们的屋子刚好在一个下风口,以至于门口的风如同刀子一样,卷着碎雪直往脖子里钻。

孟莺莺被冷的直吸气,她没带钥匙,钥匙在祁东悍的身上,她便等了两步,等祁东悍拿钥匙出来。

祁东悍瞧着她冷,一边拿钥匙,一边把孟莺莺往怀里拢了拢,大衣领口竖得高高的,好为她遮挡风雪。

“到家了太冷了,一会儿给你煮姜——”

他的话没说完,脚步猛地刹住。

路灯底下,杨洁裹着一件旧呢大衣,她的鼻尖也被冻的通红,手里攥着一张刚拿到手的电报,指节被捏的发青。

她看见小两口,像看见救星,跑了上去,声音有些发哑,“莺莺!”

这一走,就发现脚底板给冻麻了,杨洁倒吸一口气。

孟莺莺还沉浸在和祁东悍的甜腻里,被这一嗓子喊得心脏都跟着一坠,她下意识从祁东悍臂弯里挣脱出来,跑过去问,“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啊?”

晚上的哈市太冷了,她一张嘴,就呼出了一阵白色的雾气。

连带着睫毛都跟着起了雪白的碎冰。

杨洁几步冲上前,看到小两口恩爱的样子,她到嘴边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孟莺莺眼见着她不说话,也跟着急的跺脚,“老师怎么了?”

她指挥着祁东悍去开门,要把杨洁拽到屋内说话,实在是他们家门口是个过道下风口,站在这里冷风呼呼的往衣服里面钻,连带着骨头缝都是冷的。

祁东悍和她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利索的开了门。

带着她们进屋后,又再次把门给关上了,转头拎着铁皮暖水壶,倒了两搪瓷缸的热水,一杯递给了孟莺莺,一杯递给了杨洁。

杨洁喝了热乎乎的水,这才觉得身上多了几分暖意,“团里刚下的紧急通知,今晚八点五十的的特快火车出发首都。”

嗡——

孟莺莺耳朵里像被人敲了一锤,什么甜蜜,什么姜汤,瞬间被北风吹得干干净净。

她愣愣地接过电报,上面的字写的明明白白。

她就是想自欺欺人都来不及。

孟莺莺想过首都那边会来消息,但是她却没想到这消息来的这么快啊。

她攥着电报纸,指节被捏的发白,但是喉咙却跟塞了棉花一样,说不出来一个字。

“莺莺。”

杨洁有些担心,她捧着搪瓷缸,手里的暖意,也让她的脑子冷静了几分,“但凡是有办法,我也不会这个点来找你。”

但是没办法。

他们这边没有门路,而宋芬芳好不容易给孟莺莺,重新续上了一条路。

她这才不得不来找孟莺莺。

孟莺莺没说话。

杨洁在这一会的时间,已经想好了好几个念头,她看着孟莺莺挣扎的样子。

她试探地开口,“如果,你觉得新婚舍不得离开家里,我也可以帮你拒绝。”

这话一落,孟莺莺猛地抬头,“不。”

她眼里的片刻挣扎,已经变成了坚定,“老师,我去。”

她知道的,从哈市驻队到首都歌舞团,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这是她求了好久的前途,是她练习了无数个夜晚的结果,她怎么舍得拒绝啊。

“老师,我去。”

这是她开口的第二次,从语气涩然到坚定,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便已经做出了抉择。

她有些不敢回头去看祁东悍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和难过。

祁东悍站在她们两人的一米之外,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盆子里面放的是热水,打算让孟莺莺和杨洁用热水洗手暖身。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过来,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于是,盆沿当啷一声碰在他的大衣扣上,掉在地上,热水也随之洒了一地,冒起了一阵白色的雾气。

也遮住了男人大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那下颌线却一下绷的紧硬,像拉满的弓弦,瞬间蓄势待发。

杨洁这才注意到祁东悍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歉意。

“祁团长……我知道你们今天是新婚,可是首都那边的消息来的太急了,现在首都歌舞团的报名已经截止了,当初和莺莺一起赴苏交流学习的,沈梅兰和李少青她们也早都被录取了,就属莺莺和佟佳岚还没有消息,也没有去处。”

“如今,首都那边好不容易来了消息,莺莺若是不去,就等于自动放弃。”

祁东悍站在原地没说话。

窗外的冷风把孟莺莺额角的碎发吹得乱飞,她抬头看祁东悍,嗓子发干,“我……”

别看她答应杨洁很干脆,但是面对祁东悍的时候,她到底是有几分愧疚的。

以至于连一句囫囵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垂眸,目光落在她冻的通红的手背上,他只问了一句,“要去多久?”

这个没人知道。

孟莺莺下意识地去看杨洁。

杨洁犹豫了下,“现在还没人知道,莺莺要先过去,去了首都歌舞团才知道后面的行程是怎么样的。”

“可能要几天,也可能要一个月甚至更久。”

说到这里,杨洁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因为实在是过分啊。

小两口白日才办酒成家,晚上连洞房都还没入呢,她现在就要把新娘子给喊走了。

怎么看都不合适。

杨洁这话一落,屋内更加安静了几分,窗户外面传来北风呼啸,连带着树枝都被吹得咿咿呀呀。

孟莺莺抬手拽了拽祁东悍的衣角,“祁东悍,我一直都很想去首都歌舞团。”

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一路比赛,甚至还出国赴苏交流学习了。

祁东悍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看着这样的孟莺莺,他根本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祁东悍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话,“那先去收拾行李。”

“莺莺,你要奔前程,我从来都没阻拦过你。”

只是,祁东悍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原以为他们二人之间还能温存一番的。

孟莺莺抿着唇,“我也没想到。”

“但是军令如山,祁东悍,你应该比我知道。”

同样的,如果祁东悍现在接到命令要去外面出任务,孟莺莺也不会拒绝。

因为没办法,他们身上的职位和使命,从一开始就定了他们的基调。

祁东悍嗯了一声,他抬脚就往院里走,步子比平时急,雪粒子被踩得嘎吱碎响。

孟莺莺愣了一秒,追上去,一把抓住他袖口,她仰头看着他,“祁东悍——”

祁东悍停住,没回头,只把袖口从她掌心一点点抽出来,然后反手包住她冰凉的手指,握得死紧,好似要把温度一次性渡给她。

“别冻着。”他喉结滚了滚,哑着嗓音说道,“你先去房间换厚毛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带到火车上吃。”

杨洁站在原地,看着小两口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啊,手里那张电报被风吹得哗啦响,好像在嘲笑她一样。

不,连同门上的那一张喜字都在嘲笑她。

祁东悍出去了,孟莺莺没时间伤春思秋,她迅速返回去,去收拾行李。

毛衣,舞蹈服,发卡子,手套,围巾,搪瓷缸。

这些都被她给塞到了行囊里面。

杨洁在旁边陪着她,“是不是好舍不得走?”

孟莺莺打包行李的手一顿,她眼眶有些微发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不管去哪一场演出,她都是走的极为干脆利索。

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难舍难分。

杨洁默了默,“这就是结婚的代价。”

“因为人会有了牵挂。”

“莺莺,如果再来一次你还结婚吗?”

其实,她不光是在问孟莺莺,也是在问曾经的自己。

孟莺莺打包好了行李,她背在自己的后背上,低声说,“老师,以我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或许还会结婚。”

“如果以后祁东悍要是当了负心汉,或者是让我失望了,我或许会后悔——”

说到这里,她一顿,摇头语气极为坚定,“不,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后悔的。”

“因为经历一场,喜欢一场,陪伴一场,这就够了。”

杨洁听到这话,她神色有些怔松。

说实话,孟莺莺的性格比她果断许多,也比她清醒许多,她在想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孟莺莺这般清醒果决,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了?

杨洁不知道,她只知道人无再少年。

“莺莺。”

她喊她,孟莺莺把行李准备背在自己的身上,便抬头看了过去。

“你比我勇敢多了,所以大胆的往前走。”

因为她的背后,有太多人支持着她了。

孟莺莺点头,她粲然一笑,“谢谢老师。”

灯光下,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就是杨洁都有片刻的恍惚。

孟莺莺这边准备好了,祁东悍也快速买完东西回来了。

一袋桃酥,一包奶糖,两瓶黄桃罐头,一瓶雪蛤油,外加换了一些粮票肉票回来。

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十多分钟,祁东悍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东西的。

见孟莺莺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祁东悍顿了下,“把包给我,我帮你把这些东西也塞进去。”

孟莺莺下意识道,“塞不下了。”

祁东悍没解释,只是接过她的行囊,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原本都被塞满的行囊。

又再次被塞进了黄桃罐头,桃酥,和一包奶糖。

“火车上燥容易上火,你记得把黄桃罐头吃了。”

“饿的顶不住的时候,吃一块桃酥,练习累的时候,来不及吃饭,随身带着点奶糖,记得吃别把自己累晕了。首都天气干燥,没有水分,记得用雪蛤油。”

“钱和票我给你放了两个地方,一个在行囊的最下面,一个贴在你衣服口袋里面,万一丢了哪一部分,不至于抓瞎。”

“去了首都钱和票不够了,你发电报回来,我来给你想办法。”

那么大的块头,冷冰冰的一个人,但是碎碎念的嘱咐,却让人有些心酸难受。

他越是这样,孟莺莺就越是愧疚。

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发颤,“祁东悍,你别这样……”

她倒是宁愿祁东悍骂她两句才好。

说她不负责任,在新婚当天便把他丢下跑了。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事事都妥帖。

男人脊背僵了一下,缓缓转身,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很久才吐出一句话,“莺莺,我就舍不得你走。”

“但——”

这种时候舍不得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抬起孟莺莺的下巴,四目相对。

男人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克制地吻了吻,“莺莺,一路保重。”

孟莺莺的心里酸酸的,就好像是艳阳天,突然跟着下雨起来了一样。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和发电报。”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别。

杨洁早已经很识趣的去外面等着了。

祁东悍本来都和孟莺莺告别了的,可是看着他离开,他内心十分不舍,便又顶着寒风追了上来。

“有车吗?要不要我送你们去车站?”

孟莺莺不知道这些,因为这些都是杨洁来安排的,她愣了下,“有篷布卡车。”

祁东悍身上的衣服也跟着换上了,那件常穿的军呢大衣,风纪扣也系得严严实实,听到杨洁说篷布卡车的时候,他皱眉,“篷布卡车太冷。”

男人惜字如金,只伸手把孟莺莺身上的行囊接了过来,掌心却贴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去借辆吉普,顺路。”

“你们去驻队门口等我。”

杨洁在后面看着,想催又不好意思,只能把围巾往上拉,假装挡风,轻咳一声。

原以为小两口还要依依不舍,却没想到祁东悍这次说的快,走的也快。

完全不用人催啊。

看着祁东悍这般利落的样子,连带着杨洁都忍不住朝着孟莺莺感慨,“祁东悍这人确实不错。”

人周到利索,拎得清,还能顾全大局。

简直就是女人后面的贤内助啊。

孟莺莺本来好伤感的,但是被杨洁这一说,她歪着头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挺贤内助的。”

钱票衣服吃食,甚至连出行的车子,擦脸的油,都是祁东悍一手操办的。

简直不要她废任何心思。

这话说的孟莺莺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老师,不行了,咱们不能这样形容,在形容下去,祁东悍那高大的形象,到了我这里都成了一个贤妻良母了。”

杨洁,“……”

把高大威猛的祁东悍和贤妻良母联系起来,怎么想怎么恶俗啊。

“算了算了,不能这样说人家祁团长,怪不容易的。”

孟莺莺和杨洁到了驻队门口,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下来。这会也不过才将将的六点多而已。

哈市的天就已经乌云密布了,“会不会下雪啊?”

孟莺莺仰头看了一眼天,这话刚落,天空上就下起来了雪粒子。

雪粒子像碎玻璃碴子,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孟莺莺缩着脖子,把大半张脸埋进围巾,和杨洁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驻队门口。

门口没有任何遮挡物,所以风也更大了几分。

何处长早到了站的笔直,可也冻的直蹦,牙花子哒哒打架,见她们俩过来苦着脸骂,“这鬼天,尿都得冻成冰棍!”

实在是太过粗鲁了一些。

不过孟莺莺和杨洁似乎都习惯了。

她话音刚落,两道明晃晃的车灯刺破雾蒙蒙的雪幕,刺啦一声吉普车就跟着甩到她们面前。

祁东悍开了车门,跳下车,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只露一双眼睛,闷声招呼,“快上车,都别杵着了。”

三人连滚带爬钻进车厢,车上的因为封闭的原因,如同屋里面一样,热气扑了满脸。

何处长这才长舒一口气,把行囊放好,这才拍着座椅感叹,“还是朝廷有人好办事啊,要不这会得蹲门口喝西北风。”

按照他们几人的级别,哪里能够借的来吉普车啊。

祁东悍没搭茬,挂挡踩油门,吉普碾着薄薄的一层雪粒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子速度也跟着跑了起来。

车里没人说话,大家之前冷的牙花子疼,这会连张口都不想张口了。

半小时后,抵达到了火车站。

车子刚一停,何处长识趣,一手拽着杨洁,一手提着行李下车,溜进站里,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火车站门口检票处,雪下得更密,如同给地上撒了一层盐一样。

踩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咯吱声。

孟莺莺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冲祁东悍抿着唇笑,“祁东悍,我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啊。”

祁东悍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拍掉肩头的雪,动作不太熟练,但是却能看出来那里面的珍视。

他拍完后,手却没地方放,插进兜里,又掏出来。

好像摸到了点东西。

祁东悍瞬间想起来这些是什么了,他之前去驻队供销社买东西,对方找零了一些碎票子。

想到这里,他从自己裤子口袋里面全部拿了出来,一股脑的塞到了孟莺莺的手里,“随身放着,用的方便。”

“都是一些碎票子,万一丢了也不可惜。”

“不过,你车上别睡的太死了,小心有小偷,万一遇到了,宁愿钱不要,也不能让人吃亏知道吗?”

孟莺莺笑他唠叨,攥着那碎票子却没拒绝,也不反驳,点点头转身往车门走。

刚迈两步,手腕被攥住,她回头。

祁东悍抿着唇,喉结滚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到了首都……来个电报,省得我惦记。”

孟莺莺没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拖拽着行李走的越发快了几分。

祁东悍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他双手捧着脸冲着她大声喊道,“孟莺莺,一路平安。”

“我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