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疾步中把挎包取下来递给了高明。

包里装着他们两口子带来的钱票, 要是混乱中被人顺走就得不偿失了。

“我是大夫。”

有人回头,看陈蕴说话,忙又问:“同志是大夫?”

“我是大夫, 让我进去。”

“有大夫有大夫,你们快让开条路让人家进去。”

热心大娘扒拉开挡路的路人, 扯着陈蕴胳膊把人推了进去。

躺在地上的老爷子嘴唇已经泛出青紫,颜色就像是被冻坏了的茄子,双眼紧紧闭着,对周围喊声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陈蕴双膝跪下,推开趴在老爷子身上哭得嘶声裂肺的青年男人。

“让开, 再哭下去真就没机会抢救了。”

男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微微张着嘴神情茫然。

还是周围的路人看不下去, 托起年轻男人手臂把人拉到一边。

解开老爷子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双指按在颈动脉处,随即神色一凛。

颈动脉搏动气若游丝, 扒开眼皮,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心源性猝死。

“老人的家属。”陈蕴转头看了眼终于回过神来的男人:“老人有没有心脏病?”

解开衬衣扣子,摸到湿冷黏腻的胸前皮肤,左侧胸口两指处有道如蜈蚣一般的手术疤痕横在心口。

“有,我爷爷做过心脏手术。”年轻人马上回。

“那他包里肯定带了硝酸甘油,你快找找有没有。”

年轻人急忙摇头, 结结巴巴地回道:“我们……我们正打算去医院,所以没……没带……没带药。”

陈蕴跪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地面潮乎乎的,她赶紧冲年轻人招手:“来帮忙。”

“……”

“高明, 来帮忙。”陈蕴立马就换了个人喊。

高明赶忙从人堆外钻进来,按照陈蕴指挥将老人头颈后仰,用背包折叠起来垫在肩下。

十指交叉压在老人胸骨中段, 按照前世所学手下用力。

“一、二、三、四!”

随着按压动作进行,陈蕴的额头逐渐沁出汗滴,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发间滚落,砸在老人颤抖的眼皮上。

身体机能出现反应,预示着心肺按压起了效果。

可就在持续按压下,陈蕴忽然停下,右手轻轻抚摸上老人左胸下的肋骨。

哪怕是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陈蕴耳中却好似清晰听到了“咔”一声,似乎是陈旧性骨折后留下的愈合即将出现轻微断裂。

“老人有过骨折?”陈蕴问年轻男人。

男人点头:“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受过伤,就在肋骨。”

陈蕴铁青着脸点点头。

要是继续按下去,心跳还没恢复又会引发二次骨折,而且只用手触摸她似乎就能感觉到陈旧性骨折的肋骨还不止一两根。

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二次骨折会引发的各种后遗症不比心脏手术小。

就在陈蕴重新交叉手指决定事从紧急时,余光忽地注意到了脖颈下露出红色五角星的挎包。

“高明。”

高明瞬间就明白过来,双手扶着老爷子的头放到腿上,陈蕴抽出挎包。

手指摸到包的夹层,陈蕴瞳孔微微一亮,指尖夹出了个纸包。

“捏开他的嘴vb大吃一团。”

打开纸包,取出颗泥土色小药丸。

徐高原送的救心丸上回马翠芬耳石症没用上,陈蕴就随手塞到挎包里,没想到这回省城竟无意间带了来。

两手用巧劲儿捏开老人下颚,陈蕴捏着药丸塞到舌根下。

收回手后又伸进包里拿出装票的小布包,顺着摸出根插在棉球上的半截银针。

被无意剪断了针尾的废弃银针被陈蕴顺手插在了布包里层,就怕万一有需要时无针可用。

虽然没有针尾的银针下针会颤,此时来说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瑕疵。

抽出银针扎入内关穴,上下轻动银针增加穴位刺激,而后右手大拇指按上臂中穴进行按摩。

“他动了。”

高明惊喜地叫出了声。

老人颤抖的眼皮缓缓睁开又合上,喉头似乎有什么想要冲上喉咙,咳嗽声随着胸口剧烈起伏响起。

“咳。”

一直捏着老人下颚的高明连忙说道:“有粉红色泡沫口痰。”

陈蕴只是点头,本就磨得有些透明的衬衣下摆用力撕开,卷成个香烟那么粗的布棍子。

棍子伸入老人口腔,将浓痰一次又一次地掏了出来。

能明显感觉到老人的呼吸顺畅了许多,喉咙唔唔几声后眼皮缓缓睁开。

“活啦活啦……救活啦。”

老爷子翻着眼皮往上瞅人,鼻尖呼吸从浓厚慢慢舒缓起来。

眼看年轻人张开大嘴翻身就要扑过来,陈蕴没好气地开口提醒:“还不去找车把人送医院,你以为这就完啦!”

“我有车,我有车。”

候在商店门口等拉货的板车师傅立刻举手,吆喝开围拢的群众把车推到中间。

“你们先把人抬上车,不要动到银针。”

就在陈蕴指挥高明把老人抬上车时,男青年忽然又叫了起来。

“爷爷在抖。”

老人身体出现轻微抽搐,陈蕴立刻站起来吼了嗓子:“附近哪有卖冰棍儿的。”

“冰棍!”

围观群众跟着着急地往四处看。

刚才拉人的老大娘大吼一声:“那里有”说着三两步窜出去从个正在吃冰棍儿的小孩手上抢了过来。

“这里有冰棍这里有冰棍。”

大娘冲进把冰棍儿递给了陈蕴,这才赶忙跟小孩的母亲解释原因。

围观群众瞬间又多了两人。

陈蕴把冰棍塞进老人腋窝,又冲围观群众叫:“不够,再来两支。”

孩子的母亲二话没说就跑到门口买冰棍的小摊上拿了两支,钱都没给就冲了回来。

冰棍紧紧按在颈动脉窦位置上,另一只被冰棍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则赶快第四胸椎边两指头处画圈按压。

指头下筋脉突突跳动慢慢平缓下来,抽搐的四肢也渐渐停了下来。

老人喉间忽然一颤,胸口起伏吸入长气,紫绀的嘴唇张开又闭上——自主呼吸恢复。

“送医院吧。”陈蕴这才缓缓呼出口气。

不知是跪得太久还是紧张,起来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还好有人托了她一把,好心地用蒲扇给她扇风。

高明把老爷子扶上车就打算松手,胳膊忽然被男青年抓住,哀求地看着她:“能不能请你对象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我怕……怕路上再出什么岔子。”

“走吧,我也正好去医院看看。”

这一晃让陈蕴有种预感,左手搭上右手腕顺便给自己诊了个脉,去医院就是顺道做最终确认。

“身体哪不舒服?”高明担心地扶住陈蕴肩膀。

“可能有点贫血,正好去医院看看。” 陈蕴冲男青年摆手:“我们不是城里人,不知道医院在哪,你带路吧。”

男青年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弯腰冲板车上的老爷子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气息还是很微弱,不过意识清醒,已经能轻轻点头做回应了。

这让前往医院的一路都轻松了不少。

男青年终于舍得把眼泪鼻涕擦干净,跟陈蕴说起了他们的情况。

老人姓李,这次是到昆安市探亲,顺道来老朋友介绍的医院进行心脏手术复查。

平时他们身边都会带硝酸甘油,但今早从招待所出来忘记了拿包,又想着本来就是去医院,所以就没有折回去拿。

谁知道刚出门才十几分钟就出事了。

而直到现在陈蕴才知道这青年其实才十四岁,最多只能算个少年。

遇到事只知道哭鼻子……好像也说得过去了。

“医院到了。”少年指着昆安市第一人人民医院的牌子对两人说:“我先进去叫人,叔叔阿姨就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我扶你去边上休息会儿。”

比起板车上的老人,高明更心疼脸色有些苍白的陈蕴。

陈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捂着肚子:“好像是早上的面条太辣……都怪你把辣椒挑我碗里。”

面有多好吃没吃出来,油辣椒是真辣。

高明被陈蕴皱鼻子瞪眼的表情逗得嘴角缓缓勾起,笑着赶忙把错全推到了自己身上。

“都怪我。”

“推车来了。”

两分钟时间,医院大厅里几个白大褂推着推车跑出来,速度快得似乎都能看到残影。

“移床,送往抢救室。”

为首的人神色冷峻地指挥医生把老爷子移到推车上。

“徐主任。”

陈蕴没想到在医院门口又遇到了熟人,赶忙叫住抬起人准备移动的大夫:“我先取银针。”

“陈大夫。”

眼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陈蕴一边跟徐高原详细复述了遍抢救过程跟着推车进入了医院。

门诊大厅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凝重,似乎地面刚拖过,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钻入鼻孔中。

陈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消毒水的气味竟然还挺还闻。

墙上的标语早已字迹斑驳,“为人民服务”的人字少了一撇,卫生墙被蹲在墙边等待的家属都磨出了层灰色。

大厅里有许多木长椅,忙碌们的护士穿梭其中,每个工作人员都似乎非常繁忙。

“多亏你抢救及时,否则从国营商店送到我们医院来的话早就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徐高原越发欣赏陈蕴。

一个三线厂卫生院大夫,不仅有丰富的抢救知识,还能因地制宜中西结合。

“既然人已经交到徐主任手上,那我就可以放心去窗口挂号了。”

“陈大夫哪不舒服?”

“妇科,看看妇女同志的毛病。”陈蕴笑笑。

“不用挂号,我让小胡带你去妇科,许主任正好想见见你。”

徐高原没空细问陈蕴哪里不好,拍拍她肩就跟着推车进了电梯。

省城医院……还有电梯。

电梯门合上,被徐高原点到的小胡连忙站出来,领着陈蕴和高明往楼梯上走。

“电梯只能腿脚不方便的病人和推车用,其他人都得爬楼梯。”

陈蕴说了声“好”又转头推了推高明胸膛:“你去商店跟苏伟明说一声,要不他去了找不着人。”

“没事。”高明不肯松开手。

“我自己是大夫,有没有事我还不知道?咱们借的车还在商店门口停着呢。”

高明想想,又看陈蕴脸上已经恢复了红润,便点点头。

“那你在医院等我,我去跟苏伟明说一声就来。”

妇科的诊室在二楼。

厂职工医院分了内外科其实跟没分一样,省城医院的科室分得很是详细。

妇科分为了妇科和妇产科两个科室。

“许主任今天在妇产科上班,不过她也看妇科。”

小胡把陈蕴领到妇产科门口,看门口已经没人排队,干脆敲了下就推门而入。

“许主任,徐高原主任让我带红日机械厂的陈大夫来找你看病。”

许主任从病历本上抬起头,取下老花镜放到桌上,想了好半晌才终于想起陈大夫是谁。

“快让她进来。”

“许主任你好。”

许主任头发斑白整齐挽在脑后,白大褂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粒,露出衣领的皮肤颈纹深刻,应该是常年伏案所造成。

“小陈?”许大夫站起来,满脸惊喜地看着陈蕴,瞳仁异常清亮,如同在岁月中淬炼过般沉静:“你就是徐高原提起过的陈大夫,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在徐主任面前班门弄斧了。”陈蕴笑得谦虚。

“许主任,陈大夫是来看病的。”

小胡说完才关上诊室的门。

“哪不舒服啊?”许主任又重新戴上老花镜,抬头想看清陈蕴的脸:“你知识那么全面,应该心里有底了吧。”

陈蕴抿了抿唇,笑道:“不怕徐主任笑话,我自己给自己诊过脉,不过还是不敢肯定。”

医人不自医……

“说说症状。”

“我应该是怀孕了,而且有轻微缺铁。”

“怀孕!”许主任再次抬头审视陈蕴,脸上笑意融融:“好事啊!查个血很快就知道了。”

许大夫很相信陈蕴,连月经周期等常规问询都没做,刷刷地开了检查单给陈蕴。

“你直接拿着单子……算了,我带你去。”

许主任干脆起身,跟隔壁诊室的大夫交代一声后直接带着陈蕴下楼。

交完钱去检验科抽血。

许主任有许多治疗理念想跟陈蕴交流,特别是关于新生儿方面的先进理念。

她很好奇陈蕴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等到抽血出结果的那段时间,只要诊室里没有病人就抛出个问题来跟陈蕴进行讨论。

原先隔天才能出的检查结果,在许大夫特别交代后两个小时就送到了办公室。

而此时,高明也已经坐在了医院走廊上。

“小陈,你自己看看吧。”许大夫把检查单递到陈蕴手上:“屋里还有个人,你先看完再进来找我。”

陈蕴把检查单倒扣在膝盖上,又深呼吸口气后才翻过来。

看过无数张检查单上的数值,真正轮到自己时却紧张得连眼睛都忘记了眨。

高明急得很,比陈蕴还先一步看去。

可惜单子上那一串数字他根本看不懂,反倒是更平添了丝焦躁感。

“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陈蕴笑了笑,把单子折起放进包里:“就是这回咱们带来的钱不能买衣服,都得花在医院了。”

高明抿着唇若有所思,忽地伸手抓住陈蕴手:“先办住院,我这就回招待所找朋友借钱……”

陈蕴顿时哭笑不得地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你快要当爸爸了,咱们这回带来的钱我打算做几样检查,咱们职工医院没那个检查设备。”

高明:“……”

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僵,紧接着两眼放光,脸颊激动得迅速涨红。

掌心的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听不太清楚。

陈蕴这才放下手,高明立刻指指自己:“你是说我要当爸爸,我要当爸……”目光紧接着落到陈蕴小腹:“你怀孕了!”

陈蕴笑。

“好啦,别傻笑了!”陈蕴说是如此说,其实自己眼底也有掩饰不住的喜意。

结婚一年多怀孕说不上晚,但也不算快。

毕竟那整夜整夜咯吱做响的木床都没怎么停歇过,身体健康的年轻夫妻怀孕再正常不过。

穿到这个世界两年,陈蕴已经快进了前世三十多年都没进行到的步骤。

接下来……陈蕴轻轻摸上小腹。

下一步她即将成为母亲,又即将进入全新的另一种身份。

从进入诊室到做完检查,高明这一路上都还处于脚踩棉花的不真实感觉中。

大哥家的侄子侄女出生他都没亲眼见过,兄弟朋友好像也没谁比他更早一步当爸爸。

关系最好的李护国结婚两年多还没有消息,而他……就要当爸爸了。

这一夜招待所双人床上。

高明盯着雪白的房顶失眠了。

红日机械厂十栋家属楼。

“嫂子,沙发放哪?”

年终优秀个人获的奖品,一个四人坐的拉毛绒沙发。

墨绿色花纹的沙发,轻轻用手一捋还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顺滑感。

不管外形和质感都是厂里独一份。

沙发搬进陈蕴屋里,周围相熟的几家人都跟着来看热闹。

马老娘轻手轻脚地摸下沙发表面,立刻惊得叫了起来:“老娘哎!这沙发怎么比床还软?”

“这底下有弹簧,坐上去当然软和。”

指挥着苏伟明和高明把沙发放到门边,沙发长度刚好和墙壁长差不多,墙角还能放个茶几。

“大娘,来试试。”

陈蕴高兴地转身就往沙发上坐,动作之迅速吓得高明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张嘴想提醒陈蕴怀着孕小心点,可又想到才两个多月还不好让外人知道,动了动嘴唇连忙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翠芬快来试试,这沙发让我当床睡一辈子都成。”

马老娘爱不释手地摸着沙发,坐了会又生怕坐脏表面,赶忙站起来拍打裤子上的草屑。

“去买块沙发布,要不这沙发坐脏了没法洗。”

杨菊花没进屋,就站在沙发边的窗外说话。

“嫂子进来坐会儿。”陈蕴喊杨菊花,把沙发让给马家母女几人:“这回去省城遇到点事,人家送了我不少瓜子,我给大家分分。”

心脏病老爷子转危为安后家里人第二天就找到了陈蕴住的招待所,为表感谢不仅送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还特意留下个电话号码。

这姓李的老爷子是北城人,听老人儿子说电话是专线,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拨打电话。

能有专线的……陈蕴想也知道是个大人物。

徐高原和许主任都劝她收好电话,离开前他们也送了不少昆安特产来。

“还有麦乳精呢!”马老娘看到陈蕴从袋子里拿出个铁皮罐子,和她在供销社里看见的麦乳精特别像。

“不是麦乳精,是奶粉。”

马翠芬早早就看见了罐子上牛奶粉三个大字,虽然她也不知道奶粉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人家送的谢礼……”陈蕴把救人的过程跟大家随便一说。

两罐再贵重的奶粉在生命面前变得黯然失色。

哪怕陈蕴接下来再拿出什么东西来,其他人都觉得这些东西是应该的。

“吃瓜子。”

翻找几个包终于找到瓜子,陈蕴倒出一半打算让苏伟明带回去,剩下的都端到沙发面前。

“嫂子怎么不吃?”

屋里从刚才起就只听到马老娘一人说话,向来嘴快的杨菊花却蔫巴巴地坐在门口小凳子上没接话。

嗑瓜子的声音咔哒咔哒响个没完时,瓜子在她手上都捂出了汗。

“这两天有点上火。”杨菊花把瓜子放进兜里,拍拍手站起来:“我回屋做饭去了,吃完一会儿我们还得出门。”

“……”

马老娘冲陈蕴招手,又拍拍沙发。

陈蕴刚坐下,她就小声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嘴巴不方便嗑瓜子就改成用手剥。

边剥边说……两不耽误。

“老胡要把胡月娥的关系转回乡下,结果唐家那边几句话就把她骗到唐家去住下了。”

罗有茂和唐老头第二天就从县城回来,别说找关系解决问题,连探视都不行。

判刑已经板上钉钉,只是判多少年还不一定。

胡月娥也不知从哪听说运输队参与了这件事,回厂第一件事就是找高明打听情况。

可那时高明和陈蕴已经去了省城。

杨菊花想让女儿早点死心,苦口婆心时无意间透露出他们早知道唐军杰干的勾当见不得人。

这下子算捅了马蜂窝,胡月娥气疯了。

“那个没有良心的死丫头说唐军杰被抓都怪老胡和杨菊花没有提前提醒他小心……你说这是人话吗!”

恋爱脑的脑回路完全没法沟通……

跟家里人吵完后胡月娥收拾衣服直接去了唐家,说是要等着唐军杰劳改出来。

唐老头两口子这会儿倒是不嫌弃了,还放言出去胡月娥以后就是他们家儿媳。

“你是说唐老头打算等唐军杰去劳改前,要让胡月娥跟他结婚?”

陈蕴又问了遍,反复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听错。

而今晚……胡钢铁两口子要上唐家最后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