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是老大。”
委委屈屈半天, 邱志芳才总算憋出句完整的话来。
“你当现在还是旧社会呢!”陈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嘲讽的光芒闪烁,怒气反倒是被无语所取代:“新社会可没有长子就该继承全部家业那套。”
陈蕴总算明白过来, 邱志芳不是嫉妒,而是打心眼里认为老大就该享受家里的全部资源。
邱志芳只顾着抹眼泪, 浑身散发出的不满透着股理所当然。
高明前些年没在北城, 高兰虽然霸道,但她认定以后家产肯定没高女儿的份,加之老两口对孙子疼爱有加, 邱志芳才肯忍气吞声没发作。
而老二家的回归没有带来任何喜悦, 只有种危机来临的感觉。
最开始听说陈蕴在厂卫生院里上班,邱志芳以为这个二弟妹和她一样就是个农村姑娘, 就算后来听说人家父母都是老师也只是有些诧异而已。
直到陈蕴是工人医院大夫的消息在胡同里传开,邻里都羡慕董巧英二儿媳妇有个好工作。
后来邱志芳又发现公婆特别宠陈蕴的两个孩子, 心里渐渐就不平起来。
她只看到两个小娃娃有新衣服穿有冰棍吃, 却没瞧见高家其他人对高亮和高毅的好。
陈蕴看向高明。
高明轻笑出声:“大嫂这些天早出晚归的看着挺忙, 应该不太知道家里情况,要不然我跟大嫂好好地数一下我们都出了多少钱……”
高家八间房子的屋顶都用了几十年,不少瓦片在风吹日晒下其实有好些都已经有裂痕, 也亏得是北城雨少,所以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高明回家没几天就发现屋檐的瓦片有缺口,爬上房顶检查之后很快就找人来将几间屋子全换了瓦片。
李护国搬回家之后,那间屋子高亮住了进去, 屋里的家具和被褥都是陈蕴和高明花钱。
厨房里的液化石油气灶,堂屋里的新沙发和关明胡同第一台彩色电视机。
“包括今晚你和我大哥摔的盘子和碗我前几天刚买。”陈蕴讪笑,越想越气:“我和妈去商店排了三个小时队才抢着的陶瓷锅刚用一次,不是你们花钱的东西就不心疼!”
高飞脸青一块红一块, 讷讷半天总算开口:“二明做的这些事本来该我这个大哥做,是我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志芳!”
“亮亮他爸!”邱志芳抬起泪眼,似乎很不赞同高飞的话,语速不由加快了许多:“你有什么对不起家里的,那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咱俩忙活,没有半点对不起谁!”
高飞的道歉仿佛打开了多年委屈的倾泻口,邱志芳一股脑地将高家所有人数落了个遍。
陈蕴听得瞠目结舌。
这世界上还真有人将“斗米恩,石米仇”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邱志芳只记得家里没有早找关系让高飞回城,却忘记了后来还是高铁军到处求人送礼才弄到个回城名额。
她埋怨公婆不公平,让老大下乡,高明却能去部队。
殊不知高明十五岁就离家参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时高飞还在学校里读书。
再然后就是她连高兰和周建国的衣服都得洗,还有什么被逼得搬去宿舍住公婆都不吭声等等……甚至连哪天家里炒肉她没吃到等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都一一列举出来。
洗衣服这事陈蕴有印象,还是婚前高明说起家里情况时无意间提起,那时还觉得高兰嚣张跋扈得厉害。
可现在看董巧英无语地直翻白眼,接着一件件推翻了邱志芳的控诉。
“高兰两口子衣服是你洗,难道不是他们出钱你自己愿意?”董巧vb大吃一团英冷声反问:“你不愿意他们敢逼你洗?”
高飞震惊:“你收了高兰的钱?”
当初就是出了这事,高飞不想让妻子受委屈才搬到厂子宿舍生活,可眼下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每件衣服五分钱!”高兰趴在门口探头出来,冷不丁地插话进来,说着还狠狠瞪了眼邱志芳:“她还自己进我们屋拿衣物和肥皂,三天就用完一块肥皂,我都还没说她……她倒委屈上了!”
高兰在隔壁气得脑袋都快冒烟,明明出了钱到头来还被冤枉成欺负大嫂。
董巧英继续又说:“你们搬去宿舍,家具哪样不是我和高飞他爸买?高亮和高毅每天放学都在我这边吃了才回,我们有没有说过一句……”
这些事远在千里之外的高明哪会知道真相,要不是刚才高飞也震惊地反问,他也恐怕会认为大哥信里的内容是故意误导。
“高兰两口子是不交生活费,可我和老高没补贴过她一分钱,他们也会给家里买面买油,你们呢?”董巧英反问。
高飞和邱志芳是交了伙食费,可那二十元一家四口吃喝哪够,合论平时老两口没少在两个孙子身上花钱。
三十五元伙食费也是高明回来提出每家都交伙食费才涨了十五元。
高铁军冷着脸,语气冰冰冷冷地补充:“二明两口明面上是三十五,可私底下可是给的两百,别说念安她外公外婆住咱家,就是再来几个亲戚也绰绰有余。”
“两百!”高兰顿时惊呼出声,看向高明的眼神从恐惧更多地变成了崇拜:“二哥,你到底干什么的!”
高明挠挠头,面对被自己冤枉多年的妹妹,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开了个运输公司。”
“周建国快来!”高兰高声叫着,一把将在身后偷听的丈夫扯到门口:“快跟二哥学学怎么赚钱。”
今天还真是让陈蕴重新认识婆家人的一天。
“你们站一边去!”高铁军一个眼神,高兰和周建国立刻埋头退到门边站好。
“高飞,你自己站起来说。”高铁军站起来,背着手缓缓踱步到堂屋正中间站定:“我和你妈这些年有没有亏待过你们一家四口。”
高飞有片刻犹豫。
高铁军嗤笑一声,哪怕高飞赶紧跟上了句:“没有”也没再往大儿子那边看上一眼。
自己不敢亲口抱怨,便用磋磨亲生儿子的法子引起别人注意,邱志芳这么做要说高飞完全不知情,高铁军不相信。
知情却不阻止,甚至心里隐隐有些认同妻子的想法。
“既然你们心里有怨。”高铁军看向门口,见陈蕴和高明都点了点头,继续说:“那就正好趁今天把家分一分。”
分家的话一出,陈蕴立刻瞥见邱志芳也不哭了,期间还扭脸偷偷看向高飞。
“爸,今天是我和志芳的错,我们……”
高铁军抬手,只是冲邱志芳指了指:“让你媳妇别假惺惺地掉眼泪,你们两口子站到边上去。”
三兄妹各自移动,很快站到了八仙桌的三个方向。
董巧英在高铁军示意下回屋去拿账本,高明去隔壁叫来老江头当个见证。
“怎么好好的就要分家啊!”
老江头一跨进堂屋就惊讶开口,高家的分家没有任何征兆,除了今晚也没听见屋里有争吵声。
“大儿媳说我们两个老家伙偏心。”高铁军指指身边的位置,笑得苦涩:“反正早晚都得分,趁现在我说话还算数,早分早好。”
古往今来,为了分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弟多如牛毛,高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况且高铁军早就动了分家的念头,今天邱志芳只是个导火索而已。
“坐下吧。”
高铁军冲姐弟三人示意。
高飞两口子和高明两口子相继坐下,轮到高兰和周建国时邱志芳忽然开口问道:“高兰都嫁出去了,凭什么能分家里的东西。”
“凭她姓高!”高明眼光深寒如冰,面无表情地接话。
高飞使劲扯了扯邱志芳的胳膊:“好了你!咱们听爸的,爸妈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老江头啧啧两声,轻轻在桌角磕了磕烟袋。
“自古分家都由父母说了算,分给谁怎么分儿媳妇不准插嘴!”
高铁军也不废话,拿出分家中最重要的……房产证和土地证。
“去年刚办的证,就两个本子”高铁军将墨绿色的两个本子推到桌子中间:“本子写得是我和巧英的名字,暂时在我们名下……屋子有多少间你们都看得到。”
家里共八间屋子,算上高铁军老两口,每家分两间。
邱志芳皱眉,不悦的目光瞪向高兰,接着又移向高明。
陈蕴感叹。
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眼神里就写着凭什么要平分几个大字。
高铁军敲敲桌子:“怎么分我说了算,就是你告到公安局也没人能说我一句不对!”
“我们听爸的!”高飞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就听高铁军接着叹了口气:“不过考虑到高亮高毅年纪都大了,我和你妈就住间正房加个厨房就成,多分一间给老大。”接着把目光看向高明和陈蕴:“你们没意见吧。”
高明和陈蕴都摇摇头。
两口子的初衷本就没有将房子计算在内,分一间还是两间都没有任何意见。
陈蕴抿嘴轻笑。
说到底还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手里的存折完全让陈蕴有底气摇头。
放在桌下的左手忽然覆上只汗呼呼的大手,陈蕴连忙收敛笑容,迅速摆出副严肃表情。
邱志芳相当满意,嘴角也似乎多了点笑容。
屋子就是分家的大头,三兄妹都没意见后就面临了谁分哪间。
正房的几间肯定比二进厢房大得多,正房每间至少三十平,光线也好得多。
高明首先表态:“我们就要现在住这两间屋子吧,懒得搬了!”
手背上高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陈蕴立即会意跟着表态:“我们就要现在住这两间吧!”
一瞬间邱志芳看陈蕴的眼神都没那么敌视了。
“你们怎么说?”高铁军又问高飞和高兰。
高飞开口 :“我们本来就多占了一间,不好意思让二明再吃亏。”说着看了眼邱志芳接着提出:“我们就要一间正房,两间二进的厢房就成。”
高飞很清楚,爸妈在分房这事上还是偏向他了……哪有脸再分三间正房。
老江头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笑着夸赞道:“高飞还算有点大哥的样!”
高飞羞愧得急忙低下头去。
“那老大就分正房第二间和两间二进的厢房。”高铁军顿了顿,划分得更清楚些:“带耳房的那间归二明,再加一间二进厢房,剩下的归高兰和建国,你们没意见吧?”
高兰和周建国哪会有意见,眼下他们一家三口都挤在一间屋子里,分家之后还多得间厢房呢!
“爸,我们就要眼下住这间正房,搬来搬去麻烦。”邱志芳说。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连着耳房,邱志芳不想搬的原因是什么显而易见。
不过她说归说,屋里没有任何人搭腔。
高铁军在分家协议上已经写好房屋的具体归属权,然后兄妹三人挨个签字按手印。
手印一按,房屋归谁就完全确定。
接下来分钱就简单得多,高铁军打算把这些年三兄妹交给家里的钱如数还给几人。
“这是账本,你们自己看看。”
董巧英拿来的账本记录得原来是三兄妹自上班第一天后往家里交的钱。
记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余地。
至于老两口的钱,谁都别想打主意。
“二明,你这些年拿了不少钱回家啊!”老江头随意翻看了其中一本,惊讶地望向高明:“你在三线厂上班的工资大半都寄回北城了吧?”
高明笑的憨厚:“没结婚前担心自己乱花钱,干脆就寄了大部分工资回家!”
“有多少?”陈蕴好奇。
“七千多。”老江头笑着把账本递给陈蕴,还特意翻开最后一页:“放十年前这个数可想都不敢想。”
哪怕是放在眼下这七千多也不是笔小数目。
陈蕴也有些惊讶,他们俩结婚前高明还攒了一千,可想而知当年的运输队油水究竟有多少厚。
邱志芳捏着账本的手猛然攥紧。
他们家这些年竟然交的伙食费连一千元都没有,哪怕邱志芳心里万个不相信,账就在那摆着……甚至有几个月因为哪些事找父母借钱也都有记录。
而且……借的钱都没算在总数中。
“高明寄钱的邮局单据我们都收着,你们要是谁不相信可以自己看。”
董巧英的两句话让邱志芳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目光却怎么都没能从高铁军递给陈蕴那厚厚一叠钱中移开半点。
董巧英心底冷笑,大儿媳今天这么一闹完全是断了自己以后的路。
前不久高明还提起想帮大嫂在公司门口开个小饭馆,那条路上全是运输公司,只要饭馆味道还成就不愁没生意。
高明什么性格董巧英很清楚,兄弟情分一淡,以后老大家的事他绝对不会插手。
鼠目寸光……董巧英收回鄙夷的目光。
“我和巧英现在都还没退休,谁都不跟,至于退休之后……”
“爸妈以后跟我们吧!”邱志芳立即表态,积极性倒是今晚最高。
高飞也说:“爸!我是老大,按理以后该我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跟你们?”董巧英这回是真嗤笑出声,毫不留情面地上下打量邱志芳:“老实跟你说,我和你爸的工资这些年都补贴进家里,别说存款……当初因为老大回城,我们在外头还欠了钱。”
“……”
高铁军对家里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得见,邱志芳在这点上也没有任何话说。
“我和你爸最近几年工资的一半都存下来还债,估摸着还得两年才还完……”董巧英目光落到高飞面前那叠钱上:“按理说起来这账得你们两口子还。”
邱志芳不再吭声,悄悄把钱往手心里藏。
“我们明年就要退休!”高铁军清了清喉咙,音调听不出任何情绪:“那点退休工资还不够我平时看腿。 ”说着锤了锤膝盖:“等再过几年腿脚不利索瘫在床上还得人伺候。”
“爸。”高飞张张嘴,大腿处立刻传来阵钻心的疼痛,一个爸字出现好几个音调。
“高亮和高毅读高中还得花不少钱,我又没个工作。”邱志芳把话接了过去:“条件比起二弟和弟妹差远了……”
“大嫂刚才不是说让爸妈跟你们吗?”陈蕴笑,说得相当直白:“怕不是听到爸妈还欠债就改变注意了吧 。”
“我可没这么说!”
“我和高明当然很愿意以后给爸妈养老。”陈蕴把七千块推回到董巧英面前:“先把账还了,以后爸妈就跟着我们。”
“……”
高兰举手:“要是爸妈愿意的话,我也愿意。”
“一起饿死?”高明问,高兰默默放下手改为摸摸鼻尖:“所以我不是说了爸妈同意的话……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不用说了!”高明撑着饭桌边缘站起来:“爸妈就跟着我,以后你们也不用出赡养费。不管吃喝拉撒还是看病都我管,爸妈那间屋子自然归我……你们没意见吧?”
高兰摇头。
高飞迟疑几秒,最终只是狠狠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今天他和邱志芳为什么吵起来都记不清了,脑海中只一直回想着窝囊两个字。
在父母面前窝囊;在厂子里窝囊;甚至在弟弟妹妹们面前也是副窝囊样。
猛地,高飞想起今天为什么跟妻子吵架。
因为……今天夜饭的菜里放了辣椒。
邱志芳觉着自从高明一家回来后连家里吃什么都不能拿主意,她这个大嫂以后得看弟妹的脸色过日子。
现在好了,闹得分家了,以后大事小情她想拿主意就拿个够!
想着想着,高飞觉得自己还真挺窝囊。
苦笑慢慢从嘴角蔓延到了心里。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高明拍拍陈蕴的肩:“锅碗瓢盆我们就不要了,你们自己分吧!”
两口子牵着手刚想离开,高兰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忽然推周建国,愣是把人一把推得扑到陈蕴面前。
“哥,周建国有事要跟你说。”
说完就立刻转过身去,只留下个张着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周建国抬头。
“去外边说。”高明拽起周建国胳膊。
没了高明参与,堂屋里对锅碗瓢盆的争夺相当激烈,高兰就像是放出笼子的鸟,兴奋地喷着口水据理力争。
老江头很是感慨。
还以为是高兰转了性子,没想到只是有二明压着,没了束缚还是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高兰。
邱志芳全程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厨房里边谈事的几人语气就温和得多。
“你听见我和妈说的事了?”高明问。
周建国老实点头:“我们也没打算抢大嫂的生意,她要是开饭馆的话我们就卖面条。”
“没怨我只想到大嫂没想着也拉扯你们一把?”高明似笑非笑地问。
周建国哪敢说假话,老老实实点头:“开头是有点怨,后来也想通了……我和高兰就是懒!”
别说高明,就是整个关明胡同的邻里都不会相信周建国跟高兰能经营好一家饭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周建国挑眉,提到养女整张脸都兴高采烈起来:“我们现在有小娟,再怎么也得为了小娟考虑。”
高明笑着点了下头。
“能这么想是好事!现在咱们又分了家,你和高兰要是再不想法子赚钱,以后小娟跟着你们只会受苦。”
“我明白。”
“后天你和高兰到我公司来,我带你们去看看铺子。”
“你带我们去看铺子?”周建国奇怪挠头。
原本他只是想问高明那条街的名字,看高明只是笑了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铺子是你的?”
“铺子是公司的。”高明纠正。
陈蕴在心里立刻加上句……公司的也就是高明的。
[安平运输公司]所在的片区运输公司聚集,像他们公司内部有食堂的只是少数,大多职工早中晚都在外边对付。
几十米的街道上就那一个铺子,开个饭馆只要不糊弄人,赚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要租铺子的人不在少数,高明要不是特意给哥嫂留着,早就租出去了。
而现在……赚钱的机会落到了高兰和周建国头上。
“哥!”周建国双眼放光,双手握成拳朝高明拜了拜:“以后你说一我绝对不说二!”
“先租三个月,要是你们不好好干!我随时都能收回来。”
“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胡乱地承诺完,周建国迫不及待地转回去告诉高兰这个好消息。
陈挽住高明胳膊,不管堂屋里说了些什么,笑眯眯地拉着人往后走。
“没怪我什么都没争?”高明轻声问。
“明天买就是,正好我有好多想添置的东西。”陈蕴眉眼弯弯,笑得很是舒心:“以后家里菜盘子是圆是扁我说了算,你只负责拿钱回来就行。”
“遵命。”高明笑。
不管以后有没有后悔分家,反正今天高家所有人都应该觉得很高兴。
除了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