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

作者:神仙宝贝派大星

山海不夜,日色永驻。

盛凝玉低眉敛眸,一袭青鸟一叶花的浅粉色弟子服,并无太多装饰,隐没在熙攘人群之中,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踏入城主府内。

这一次的时机,巧得近乎刻意。

那日盛凝玉与谢千镜辞别风清郦,那场泼墨般的花瓣剑雨尚未在彻底冷却,不过三日光景,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如野火般燃遍了山海不夜城的大街小巷——

城主祁白崖为弥补道侣宁骄未曾举办结契仪式的遗憾,将不日举办一场空前盛会,广邀天下修士同赴,共证此情。

好一个“广邀天下修士共赴”,简直是将“城主府会放松进入的门槛”一句,写在门扉上了。

盛凝玉心想,这是赤裸裸的诱饵。

尤其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将“山海不夜城”与“祁白崖用情至深”的名头再次推至风口浪尖。一时间,各方势力闻风而动,修士往来如织,皆想一睹这迟来的庆典,究竟是情深意重,还是另有一番风云暗涌。

届时,一定足够热闹。

盛凝玉发出了一声赞叹,放下了青鸟一叶花给她的信笺,对谢千镜得意的扬起眉:“看来我的身价不减啊。”

为了让她露面,先是用旧时陶偶泥人在客栈引她出手,又是如今再开盛会,广召天下英雄豪杰共赴。

这其中若是没有点阴诡算计,盛凝玉都不信。

不过……

“宁骄的眼光倒是好了一回。目前为止,祁白崖的表现可比褚长安靠谱多了,虽然其中八成也有筹谋,但起码还知道护着她些。”

虽然这祁白崖顺势而为,想要让她于众人眼皮子底下再度露面的原因,八成也是想要借用昔日“明月剑尊”之名威慑半壁宗,使其不敢妄动。

想要抵抗住来势汹汹的半壁宗,护住山海不夜城,祁白崖还需要更多的势力相助。

千山试炼之中,所见之人毕竟太少,加之原先她与宁骄的那些纠葛……修仙界中许多人都曾听闻。

盛凝玉看得明白,祁白崖想要借一场盛会——借由她在这场盛会上的出面,彻底破除明月剑尊与宁骄之间的传闻,更以此加深她与山海不夜城的联系,让这座城池受“明月剑尊”的庇护。

无论她是为了灵骨,还是为了剑骸亦或是其他,只要盛凝玉出现,祁白崖就赢了。

当真是一场好算计。

但无论如何,目前为止,祁白崖都还将宁骄护的很好,几次三番,都没有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这次我速去速回,探一眼而已,你不必担忧。”

盛凝玉顺口和谢千镜说着话,手中动作不停。她四五下的将手中的信笺又叠起,但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最初的情浓花状。

正当她有些烦了的时候,一只手从她手中接过了信笺。

“是么。”

谢千镜将另一封信交还给她:“那你不如再看看这一封?”

盛凝玉一见这份信笺纸鸢上浓郁的鬼气就暗叫不妙,然而不等她多想,那信笺纸鸢好似有自我意识般,探出了一抹鬼气,竟是直接发出了宴如朝的声音!

“盛凝玉。”

大师兄低沉又平缓的嗓音自纸鸢中传来,盛凝玉当即一哆嗦,下意识道:“这次纯属意外,并非我不顾及己身,师兄放心,我下次一定谨言慎——”

不对。

盛凝玉捏着信笺纸鸢的翅膀抖了抖,狐疑的抬头看向了谢千镜:“这就没了?”

谢千镜头也不抬,继续专注的叠着信笺:“宴楼主只让我放这一句话,他说哪怕多的话你也不听,那便不必再与你多费口舌了。”

这倒确实是她大师兄的语气。

耳旁缭绕着宴如朝冰冷的嘱咐,盛凝玉打了个寒颤,轻咳一声,掩饰道:“既然知道我不爱听,还非要吓我这一跳干什么——咦,你叠好了?”

谢千镜微微颔首:“叠好了。”他抬起头,看着目光警惕的盛凝玉,忍不住眼眸弯起,其中有浅浅淡淡的笑意蔓延上来。

“因为我告诉大师兄,倘若他当真一字不说,只靠我一人,怕是管不住他那无法无天的师妹,还需要他助我一臂之力。”

盛凝玉:“……”

她无言片刻,对谢千镜道:“你什么时候和我大师兄联络这般密切了?”

她分明记得,在鬼沧楼初见时,大师兄还对谢千镜横眉冷对,没有半分好感。

谢千镜无辜的回望,“或许是瞧着瞧着,宴楼主就瞧我这张脸顺眼了些罢。”

当然,谢千镜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若非如今唯有他可无顾忌的陪在盛凝玉身边,这位生性冷僻的鬼沧楼宴楼主,也不会愿意与他多言。

见盛凝玉似乎仍只对此事好奇,他无奈一叹:“九重,记住你刚才听到宴楼主声音时的感受。”

谢千镜摊开盛凝玉的手,将手中的花状信笺落在她的掌心,柔声道:“若是这次再受伤,我便将你带去鬼沧楼,再用留影石录下宴楼主对你的嘱咐,日日夜夜的放给你听。”

光是想象那副场景,盛凝玉就不由打了个冷颤。

明明是笑意盈盈的谢千镜,此刻在她眼中,却恐怖如斯。

盛凝玉捏着手中的花笺,义正词严的为自己辩驳:“哪里用的上大师兄……不对,谢千镜,你怎么就‘管不住’我了?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你别不信!”

盛凝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斜靠在床榻上,懒懒散散的没个正行。

“你去问凤小红——若是嫌远,你也大可再去青鸟一叶花问风清郦。我以前——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时候,我比现在还要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独断专行的多,尤其是在学宫里,我们天天上房揭瓦,不干好事。”

嘴上说着“不干好事”,可盛凝玉的神情分明是极为得意的,像是一只成功打翻了花瓶,还窜到了高处让人无法捉住的猫。

谢千镜神情温和,眉目间尽是纵容,听着听着又轻笑了出声。

“我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

可他还知道,他们都说,“在那时候,唯有靠容阙管她”。

她说她已是极听他的话了,可如果是容阙在,她会不会更高兴些?也更心甘情愿些?

谢千镜望着盛凝玉,没有将这话问出口。

这些心思盘桓已久,可无论作为昔日的菩提仙君,还是如今的魔界之首,谢千镜都问不出口。

白衣青年轻轻垂下眼帘,手指动了动,指尖又绕起了几根红色丝线。

原先是觉得上不得台面,又太斤斤计较。后来谢千镜又觉得,不必知晓。

不必知晓。

盛凝玉不知道谢千镜的心中所想,她正在端详手中的信笺:“你叠的这朵花真漂亮。”话出口后,盛凝玉又看了看,总觉得十分眼熟,但又有些不敢问。

总觉得,有些像是她昔

日里阴差阳错送给褚长安的那个“明月心”。

反倒是谢千镜态度坦然:“是谢家菩提莲,我叠惯了。”他顿了顿,触及到盛凝玉欲言又止的目光,不由弯了弯眉眼,莞尔一笑。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本就是谢家独有之物。如今谢家已然覆灭,你若能记在心中,我反而欢喜。”

话音未落,他已笑吟吟的拿起那朵信笺花,在盛凝玉的眉心轻轻一按,盛凝玉尚未有所察觉,那信笺所化的菩提莲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融在了她的眉心。

盛凝玉抬手唤出一面玉镜,对着镜子在自己平坦无物的眉心摸了摸,疑惑道:“就没了?”

谢千镜微微偏过头,如墨长发似流淌的夜色,更衬得他肤色冷白。他惯常隐在阴影里,此刻侧首,愈发显得面容晦暗难明。

可开口时,他的声音却依旧从容舒缓,不疾不徐地室内响起,字句清晰。

“你还希望有什么?”

谢千镜语意平淡,尾音含笑却像带着钩子,那语调分明未变,落在此时此地,却无端生出几分山精鬼魅般的蛊惑,丝丝缕缕,缠绕人心。

盛凝玉看着他,忽得想,这时候的谢千镜,确有几分魔修之态。

墨发垂落,如凝固的暗色血河蜿蜒在苍白的颈侧,整个人陷在阴影深处,眉目低垂,唯见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是个记号罢了。”

他的声线依旧从容温和,不疾不徐。可字里行间缠绕的寒意,却让人想起古墓里爬出的艳鬼,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教人胆战心惊的话。

丝丝缕缕的魔气在周身无声流转,不是刻意散出的威压,而是一股经年累月在鲜血的浸染中自然而生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然而面对这些,盛凝玉神色不变,半点没有惧怕。

她甚至还有闲心想,大师兄完全不必做出那等密语通传,更不必如此担忧她的安危。

比起旁人,谢千镜对她简直衬得上溺爱。

幸好与他并非同门,否则若是被谢千镜带大,她怕不是真的要成这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混世魔头”。

盛凝玉一边莫名其妙的在脑中畅想着另一种可能,一边从星河囊中取出了一个蜜饯扔到口中,含糊道:“倒也没什么,不过你眉心不也有一个剑痕么?”

这么一说,盛凝玉忽然起劲起来,她彻底咽下梅子,一合掌道:“或者你也给我一剑,到时候我们两个对称——”

头被人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盛凝玉下意识“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被敲的地方。一道温润中带着无奈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不可胡言。”

盛凝玉抬眸看去,只见谢千镜微微抿着唇,眼底含着些无可奈何的神色。

他就坐在她身边,比起盛凝玉歪歪斜斜没个正行的模样,谢千镜反而端正规矩到近乎守旧。

至于方才那些鬼魅魔气,却是完全消散了。

盛凝玉忍不住想,真该让那些喜欢多嘴多舌的人来看看。

说什么“正道修士”,在谢千镜旁边被他一衬,说不定谁更像个魔头呢!

谢千镜不知身旁人心思又飞到了天外,他只是温声为盛凝玉梳理着局势:“……传言中又是灵骨,又是剑骸,无论是祁白崖夫妇二人也好,还有旁人插手也罢,背后之人既然用尽手段也要引你入局,我想如今那城主府中定暗藏玄机。在你身上留个印记,免得你我失散。”

闻言,盛凝玉忍不住又摸了摸眉心。

“九重。”谢千镜拍了拍她的背,眉心微微蹙起,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竟透出几分易碎的可怜。

他轻声道:“遇事,不可冲动。”

谢千镜知道自己拦不住她,无论是放在明面上的那些话,还是她如今心中不让人点破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明知是徒劳,仍习惯要多说这一句。

盛凝玉最是受不住谢千镜这样的目光,终于坐正了身体,乖巧应道:“放心放心,我此番……只想着能找回些许记忆,若是真的看见了灵骨,我也绝不贸然动手,一定叫你一起。”

谢千镜眉梢一挑,喉咙中溢出了一丝轻笑,却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

比起上一次千山试炼的紧迫,这一次,盛凝玉有更多的时间欣赏这处府邸。

说是“府邸”,但此处比起一方门派,也差不了什么了。

恰如“山海不夜城”之名,作为它的中心府邸,城主府内风景开阔,气象万千,广袤似无边际。自正门而入,两侧是垂落如瀑的金色悬瀑,熠熠生辉。

而在正中央初,更有一奇异景观。

只见一道长阶漫入眼帘。此阶宽足三里,其长更是不可计量,径直没入云霭深处。举目望去,唯见阶石莹莹,直上云霄,仿佛踏过此阶,便能抵达天际。

盛凝玉混在青鸟一叶花的队伍中,听着两边的宾客不住的发出赞叹。

“这阶梯……这、这踏在其上,似有清心明目之用啊!”

比起这位宾客无措中带着的惊喜,另一圆脸宾客更为见多识广:“哈哈,这大抵是仿造那剑阁的‘三千阶’而成的吧?祁城主对夫人,当真是用心极深啊!”

不等另一人接话,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惊呼:“啊呀!我脸上是什么?”

“雪?!怎么忽然下起雪了?!”

盛凝玉循声抬眼,只见不远处天地倏然改换——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顷刻间覆满亭台楼阁,俨然严冬景象。而她所立之处却依然暖风拂面,连枝头杏花的嫩瓣都不曾颤动分毫。

“是清一学宫的‘四时景’!”

人群中响起惊叹:“祁城主好大的手笔!竟能以一己之力复现此等玄妙阵法!”

“看来城主旧疾已愈?千山试炼时不是还……”

“到底是祁城主!

“当真是为博夫人一笑,用情至深啊!”

纷纭议论声中,盛凝玉唇角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这“四时景”虽不及学宫原阵能衍化万物生灭的玄奥,但能将四季割裂得如此泾渭分明,确实足以让在场大多数人心生忌惮。

风雪在那道无形的界线前翻涌,却始终不得逾越半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布阵之人掌中温顺臣服。

用情至深?

她当然不否认这祁白崖或许确有几分真情,但此时的举动,恐怕更多是敲山震虎。

这祁白崖,不知到底要做什么?

盛凝玉心中盘算,脚步便落后了一步。

恰逢此刻,有人与她擦肩而过,轻声道了一句:“阁下此时离去,尚还来得及。”

盛凝玉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望去。

自己身侧,不知何时,立了一个寻常女子。

她身着素朴的褐衣,发间唯簪一支素银长簪,看似寻常,细观之下却见衣袂流转间,隐约绣着山河暗纹。

远看如雾中青峦,近观似水中墨痕,随着步履移动,那连绵的山河图景便在衣褶间时隐时现,自成一方天地。

半壁宗燕宗主。

亦是,她的阿燕姐姐。

盛凝玉无声无息地传音:“身体无恙?”

当日青鸟一叶花擦肩,她已将草药送出。

燕宗主似是一叹:“无恙。”

盛凝玉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举步之间,又听一道声音传入耳畔。

“此处局势繁复,阁下当真要留?”

依照燕宗主如今的身份,这一句话确实有些多了。

但她心头总是挂念。

或许是因着此处故地重逢,或许是因着盛凝玉遵守了那句连她都忘却的言语并送来的孟婆光,香别韵还是没有忍住。

盛凝玉神色不变:“故人在此。”

燕宗主遥遥传音:“故不该留。”

也不知这个“故”,究竟是何意。

但感受这只言片语中藏着的极深的关切,盛凝玉无声的弯起唇。

她立在阶梯上,稍缓了片刻脚步,仰起头看着天空。

灵力流转,山海不夜。

可或许是如今又叠加了一层“四时景”的缘故,她越是往上,越是能感受到其中存在细微的不协调感。

碍于身份不可暴露之故,香别韵只能看见那身影

越来越远,唯有一道轻飘飘的话,落在了她耳畔。

“清理门户。”

她有未竟之事。

燕宗主无声叹息。

此间生事,她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有盛凝玉在了。

……

典礼未始,场面已是流光溢彩。

这三千阶到底不如剑阁玄妙,盛凝玉走了几步便到了地方。

左右两侧的金色的帷幕自穹顶垂落,无风自动,漾开层层柔光,将永驻的日色滤得更为梦幻。

空气中浮动着酒香,云白石铺就的地面隐隐流动着符文的光泽,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城主府的华贵。

当真是大手笔。

盛凝玉低眉顺眼地站在青鸟一叶花的弟子队列中,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意外的,她竟看到了褚家的队伍,为首的是丰清行,他依旧一副少言寡语的冷峻模样,而他身侧跟着的那个褚家少年……却是褚乐。

盛凝玉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却难掩天真的褚家子弟判若两人。

曾经的轻浮张扬从他眉宇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萧瑟。就像浮在天空的云,终于凝结成雨,一滴一滴沉沉地落在地上,浸透了人间冷暖。

有时候,成熟并非是年岁的累积,而是骤然落下的一记重锤,将过往的一切天真彻底砸碎,逼迫人一夜长大。

那双狂妄天真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偶尔流转间,会泄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如今的褚家,先任家主身死,过往历任家主之中,又有构陷他族、妄图行叵测之事……桩桩件件被揭露后,如今的褚家并不好过。

而这一切,都与她脱不开关系。

她杀了他敬爱的叔父,是事出有名,而褚乐若是恨极了她,也是情出有因。

盛凝玉合上眼眸。

不过时过经年,她早已见过许多这样的事情,转眼间就暂且将此事抛诸脑后,开始继续观察起场上众人。

这可是难得的大场面。

除却褚家这个意外,不远处,还有一些人也分外瞩目,只是众人只敢偷偷打量,却不敢发抑郁,唯恐惹怒对方。

“是逐月城凤族之人。”其他门派之人小声与弟子交代,“千万勿要招惹!”

当然,除却几个学宫弟子敢大着胆子与凤翩翩身后的凤九天点头示意,其余众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是以,以凤翩翩为首的凤族之人独占一隅,他们不与旁人交流,在交付了礼物给管事后,便独自坐下。

怎么还有凤族?

盛凝玉皱眉,凤小红瞒着自己在搞什么?

就在此时,忽然之间,仙乐声陡然高昂。

典礼开始了。

只见中央那浩然长阶忽然旋转,刹那间,天色倒挂,璀璨的日光如瀑般倾泻而下,点点散落在宾客身侧。

有人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旋即一哆嗦,瞪大了眼睛:“竟是烫的!”

竟好似当真将日光摘下了一般!

众人惊奇不已,正当此时,那帷幕边缘无数灵植种子破土而出,绽放、凋零、复又重生,瞬息间完成百花瞬息的轮回。

管事齐齐恭贺:“万物周而复始,贺城主与夫人情意不朽。”

踏着这似锦繁花而来,正是祁白崖夫妇。

空中更是浮现出巨大的山海蜃影,奇峰耸立,鲲鹏遨游,云雾缭绕间仙鹤长鸣,引得众人阵阵惊叹,气氛逐渐推向鼎盛。

就在这万象纷呈、欢声鼎沸之际,场中光华流转,一道巨大的水镜在空中徐徐展开。

在这水镜之上浮动的,竟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形傀儡。它们肌肤莹润,衣袂飘举,眉眼灵动,连发丝都在流光中微微拂动,形容举止完全与这人一般无二!

这般精湛的傀儡术,引得不少宾客颔首赞叹。

“这般手艺,怕是耗费了祁城主不少心血……”

“不愧是山海不夜城!得见如此佳景,此生难忘!”

傀儡们还在不停歇的演绎着英雄救美的桥段,他们动作流畅,情态动人。可就在那“英雄”执起“美人”之手的刹那——

异变陡生!

众目睽睽之下,幕布上的精致傀儡竟如潮水一般褪色,原先斑斓色彩迅速变得粗糙黯淡。莹润的肌肤化作斑驳横生的粗陶,飘逸的衣袂于瞬间凝成僵硬的泥块,灵动的眉眼刹那间模糊成粗糙简陋的刻痕——

不过转瞬,所有傀儡悉数变作了粗陋歪斜的陶偶泥人!

与此同时,原先的飘渺仙乐也随之扭曲,发出刺耳的杂音。陶偶“英雄”的面目骤然扭曲,粗暴地推开依偎过来的“美人”,转身迎向另一个周身华贵、养着天真笑容的泥偶。

而被抛弃的“美人”陶偶怀抱着小泥偶,在台上无助颤抖,最终被暗影吞噬。

这分明是一出抛妻弃子的戏码!

霎时间,满座哗然。

一位女修掩唇惊呼:“这、怎么……怎么突然间变了故事?”

邻座的老者捻须的手顿在半空,低声训斥:“勿要多言!”

高台上,正在举杯宴饮的祁白崖面上的笑意凝住。

他大抵能猜出是谁做了手脚,可在他的设想中,即便半壁宗当真有人能突破城主府设下的重重维护混入场内,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然而即便如此,祁白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看向台下,而是去看身侧的小妻子。

宁骄依旧依偎着他,亲昵的姿态分毫未变,甚至脸上还维持着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笑意,仿佛眼前这足以掀翻整个庆典的变故,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不甚有趣的戏法。

“这是怎么了?”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水幕中那些粗陋歪斜的陶偶泥人,对着祁白崖语带娇嗔地抱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骤然寂静的广场,“我好好的漂亮傀儡人偶,怎么变作了这些丑东西?”

落在那些知道些内情的老人耳中,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了!

话音未落,场中已传来抽气声。

城主府的管家得了颜色,正想要开口把场面圆过去,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地接过了话头。

那声音同样粗糙,恰如如今水镜中的陶偶泥人,语气中更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是啊,怎么好好的漂亮傀儡……”

这道声音微微一顿,随即染上彻骨的寒意。

“——就变成了见不得光的丑东西呢?”

盛凝玉低低一叹。

来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来啦!

其实明月的目的很简单很简单很简单,她说的都是真话,但她最底层的想法所有人都没猜到,只有我们谢小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