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我杀的, 你们抓我吧,枪毙我吧!”

蔡建学的双手死死的拽着身上的被子,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抖。

刚才带阎政屿两人过来的护士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是该进还是该退了。

阎政屿侧身望了过去, 对护士轻声说道:“麻烦了, 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你先回去吧。”

“好的, 好的。”护士连忙点了点头,拔腿就跑了。

平日里,听一些街坊邻里的八卦琐事,确实是能够为她繁重单调的生活带来一些趣味。

但是直面这种杀人犯,她内心还是犯怵啊, 那可是手上沾了人命的……

护士不敢再深想, 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阎政屿见护士离开以后便转身走进了病房,顺手关上了病房的门,目光在屋子里头的三个人身上扫了过去。

蔡建学神情激动, 不断地重复着是自己杀的人, 朱美凤脸色惨白, 整个人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蔡顺刚则是低垂着脑袋, 看不清楚神情,但也能够瞧见他的身体格外的紧绷。

很明显的,这三个人都在心虚。

雷彻行仿佛没有听到蔡建学的嘶吼声一样,只自顾自的从病房的角落里面拉来了两把椅子, 自己坐了一把, 然后又示意阎政屿也坐下。

随后阎政屿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目光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

他们也不问话,就这么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沉默不断的在蔓延,每一秒钟的时间都仿佛被无形的拉长了。

蔡建学那种急于认罪的激动,在无人接话茬的冷寂中,渐渐的转成了一种茫然的焦躁。

他的喉结剧烈的滚动着,最后竟然顾不得身上还有伤,还在打着点滴,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公安同志,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蔡建学声嘶力竭的大吼着,直接把自己的双手举到了雷彻行的面前:“你给我铐起来,你把我抓走吧!”

雷彻行依旧毫无反应,这是阎政屿站起来,把蔡建学按回了床上:“蔡大爷,您稍微冷静一下,你这样情绪太激动,不利于我们问话。”

但是蔡建学依旧不管不顾,甚至试图去抓雷彻行的裤腿,整个人疯狂又执拗:“你抓我走,现在就抓我走,枪毙我,让我死,让我死啊!”

眼看着他的情绪都快要崩溃了,雷彻行终于开了口,只不过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你说是你杀的人?”

蔡建学连忙点了点头:“对对对,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行,”雷彻行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淡淡道:“那你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清楚,你说你杀了人,杀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杀人,怎么杀的,尸体怎么处理的,全部都说清楚。”

蔡建学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儿和儿子,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我鬼迷心窍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干涩:”我的外孙女病得要死了,医院说要很多很多钱才能治……顺芳两口子把钱都花干了,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

蔡建学语无伦次地控诉着经济的压力和家庭的绝望:“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雷彻行打断了他情绪的宣泄:“你为了钱把人给杀了?”

“我……我……”蔡建学不断的呜咽着:“我一开始只是想绑架,弄点儿钱……”

雷彻行盯着他的眼睛:“你绑架的谁?”

蔡建学的身体剧烈一颤:“绑架了一个孩子,一个家里挺有钱的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多大年纪?男孩女孩?你怎么知道这个孩子的家有钱?在哪里绑的?”雷彻行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都吐露了出来,不给对方任何编造谎言的时间。

“就……就一个半大的孩子,是个男孩,看着……大概十四五岁吧,”蔡建学的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雷彻行对视:“穿得……穿得挺好的,干干净净的,我……我在学校门口看到的,觉得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就跟着,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巷子……”

阎政屿紧接着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你用什么方法绑架的?有没有同伙?孩子反抗了没有?你怎么把他弄到包子铺的?”

“我……我用了迷药,对,迷药!”蔡建学慌乱的补充道:“我捂了他的口鼻他就晕了……然后我自己一个人,用麻袋装着,趁天黑的时候用三轮车拉回去的……”

他非常急切的否认:“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没有别人。”

“是吗?”阎政屿微微挑了挑眉:“你的迷药是哪里来的?用的什么迷药?剂量是多少?孩子被迷晕以后什么反应?有什么体征?”

“就……就是普通的……乙醚吧,对,就是乙醚,”蔡建学额头开始冒起了细汗,回答的也越来越牵强:“以前店里消毒的时候,偶尔会用一用,我特意留了一些。”

听到他的这话,阎政屿都忍不住想笑,乙醚确实有麻醉的作用,但是需要的是,高浓度的乙醚,而且这种浓度的乙醚,普通人是很难获取到的。

消毒用的乙醚浓度太低,且乙醚具有强烈的挥发性,想要捂住一个人的口鼻就使其彻底的麻醉,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蔡建学明显在撒谎,其目的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

但阎政屿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过多的纠缠,而是继续询问道:“孩子迷晕了然后呢?绑到店里之后你是怎么联系孩子家属的?勒索了多少钱?”

“我写了勒索信,塞到了他们家的信箱里,要了十万块,”蔡建学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结巴了,就仿佛背诵了千百遍的课文一样,十分的熟练。

“但是那家人根本不理我,一直没有消息,钱也不给,我等了好几天,就急了……”蔡建学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又开始激动了起来。

雷彻行声音陡然间转立厉:“所以你就把孩子杀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蔡建学拼命的摇着脑袋:“我就是生气,我外孙女等着钱救命啊,他们那么有钱却不给我……我就想打那孩子出出气,吓唬吓唬他们……”

“我就抄起后厨的擀面杖,打了他几下,”蔡建学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有些哆嗦,眼神也在四处乱飘:“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摔在地上头撞到了桌角,很快就……就没气了……”

无论是雷彻行还是阎政屿,都是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的。

在刑侦经验中,凶手采取分尸碎尸这种极端手段的,其动机不外乎隐藏死者的身份,掩盖死亡的原因,或者是出于某种极端的仇恨与泄愤心理。

倘若真如蔡建学所供述的那样,被害者仅仅是在绑架过程中因推搡而意外撞到桌角死亡,那么他们完全不需要将受害者的尸体搅碎,混入肉馅,包成包子再卖出去。

面对一个意外致死的受害者,绑匪惊慌失措下,最常规的隐藏方式无外乎两种,要么抛尸荒野,要么设法掩埋。

选择在自家后厨,动用家里的工具,费时费力的进行肢解与粉碎,远远超过了处理一个意外事件的合理范围。

尤其是,到目前为止始终没有发现受害者的头颅。

头颅是人体最坚硬,也是特征最明显的一个部位,想要彻底销毁头颅,难度是非常大的。

凶手选择将头颅单独处理,这一行为具有非常强的指向性。

如果只是意外脑袋撞到桌角死亡,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么多的事情。

除非头颅上有他们想要极力隐藏的关键证据。

“孩子的头呢?”雷彻行直视着蔡建学的眼睛:“根据我们现场的勘查,你们那台绞肉机的进料口最大直径不过十公分,完全塞不下一个孩子的头,所以孩子的头去哪了?”

蔡建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眼神躲闪着,嘴唇也在剧烈的抖动:“我……我……我……”

“而且……”雷彻行每说一个字,蔡建学的身体就颤一下:“想要把孩子整个放进去也是不可能,你是分尸了吗?”

“用什么工具处理的,在哪里进行的?其他的骨头又去哪里了?血迹怎么清理的?你一个人怎么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解剖,剔骨,绞肉这一系列复杂的程序的?”

雷彻行忽然拔高了音量:“你一个包子铺老板没有学过任何的人体解剖知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系列的问题,彻底的击溃了蔡建协在仓促之下编造的谎言,在如此高压的问询之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地将提前编好的脚本叙述出来。

“别问了……求求你们别问了……”蔡建学崩溃的抱住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之前那种决绝认罪的姿态变得荡然无存:“是我杀的……都是我干的……怎么杀的都是我……你们把我抓走,枪毙我,现在就枪毙我,我求求你们别再问了……”

蔡建学开始用求死来逃避回答这些细节的问题。

这就是一种典型的顶罪者的表现。

他们愿意承担杀人的后果,却没有办法还原犯罪的过程。

但正是这种情况下,才会更能反映出一些真实的东西,于是阎政屿继续开始了询问:“蔡建学,你口口声声说人是你杀的,是你绑架的,也是你分尸绞碎的,那么我问你,你绑架那孩子的时候,他穿的什么衣服,衣服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料子的?”

蔡建学茫然的抬起了头,眼神空洞无比:“衣……衣服?就普通衣服吧,颜色……颜色也不记得了……”

“我们在你那间包子铺后厨的窗户缝隙里发现了受害者衣服的纤维,”阎政屿并没有明确的说出衣服的颜色,只是继续反驳这蔡建学的话:“你亲手绑架的这个孩子,甚至最后处理了他,你会不记得他穿了什么衣服吗?”

“还是说……”阎政屿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发冷:“你根本就没见过那孩子穿什么衣服?”

蔡建学顿时哑口无言,冷汗涔涔的往下淌:“我……我……”

雷彻行乘胜追击:“你说你用三轮车把昏迷的孩子拉回了店里,最近的一所中学到你的包子铺,也要穿过至少三条街区,即使是天黑了,也有路灯和行人,一个成年人用三轮车驮着一个明显不正常的麻袋,就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你运尸的路线是什么?经过了哪些路口?大概是什么时间?”

蔡建学张着嘴,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了。

他连虚构出一条合理的运输路线都做不到。

阎政屿的问题接踵而至:“还有,你说你绑架以后寄了勒索信,信的内容是什么?你是怎么写的?投递的信的地址是什么?那户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你怎么就确定那个孩子就是这户人家的?这些……你总该记得吧?”

蔡建学的辩解愈发的苍白无力了,整个身体抖动的仿佛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我……我忘了……时间太久,我当时太慌了……”

“蔡建学,你不是忘了那些细节吧?”阎政屿目光微凛:“而是你根本就没有参与过。”

“你是在为谁顶罪?”阎政屿微微掀起眼帘,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蔡建学:“是你的女儿,蔡顺芳吗?”

“不!不是顺芳,跟她没关系。”蔡建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嘶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都有些破音,如此激烈的否认,反而更显得他心虚了。

“是吗?”阎政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步步紧逼:“为了蔡顺芳,你不但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把你的老婆和儿子全部都牵扯了进来,你觉得这值得吗?用你们三个人,去换她一个人的清白?”

蔡建学几乎是摇摇欲坠,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承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是我杀的人。”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阎政屿说话的语气加重了一些:“被害者是在你们包子铺里发现的,那些掺了不该有的东西的包子,是你们亲手包的,是你们亲手卖出去的,现场到处都是你们生活的的痕迹。”

“我告诉你,蔡建学,”阎政屿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无形的压力随之蔓延开了来:“根据现有的证据,你们三个人一个都逃不掉,只是区别在于是主犯还是从犯罢了。”

阎政屿双手抱胸,冷笑着看着蔡建学:“你以为只要你咬死一句都是你干的,法律就会相信你?”

“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是完整的证据链,不是某一个人一拍脑袋的认罪,就能够定案的,更不是说谁嗓门大,谁想死就能把别人的罪责都扛起来。”

“你现在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的头上,你觉得有意义吗?”阎政屿开始推心置腹的和蔡建学讲道理:“到时候你们全家,包括你你老婆,你儿子,还有那个你拼命想保护的人,可能都会因为这起恶性案件一起去坐牢,到时候你们那个等着救命的外孙女,谁来管,你想过没有?”

阎政屿的这番话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蔡建学彻底的崩溃了,他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扭曲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癫狂。

“啊——!!!”

“别说了,别说了,让我死,让我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蔡建学大叫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直接就往窗户那边狂奔而去,竟是直接打算要跳楼了。

“让我死,我死了就干净了,死了你们就什么都查不了了。”

朱美凤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蔡建学!”

蔡顺刚也骇然的抬起了头,想要冲过去:“爸!!!”

但很明显的,阎政屿的动作要更快一些,在蔡建学的双手刚刚扒上窗台,一条腿翘起来的刹那间,阎政屿一个箭步上前,用手臂箍住了蔡建学的胸腹,脚下一用力,便将他从窗台的边缘给拖了回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同时也牢牢制住了蔡建学挣扎的手臂。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啊……”蔡建学如同一只困兽一般不断的扭动,嘶吼着。

阎政屿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蔡建学,你以为你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我告诉你,你的病房在二楼,你跳下去死不了,只会摔成残疾,后半生就只能躺在床上等着别人照顾,成为一个拖累……”

“这个案子我们照样会继续查下去,你跳下去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救不了你的老婆孩子,也救不了你的女儿,只会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你能明白吗?”

蔡建学慢慢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整个人仿佛是一条离水后濒死的鱼一般,无力的躺在地上,缓慢的抽搐着。

那双被打的还在肿胀着的眼睛里,泪水悄然流淌了下来。

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朱美凤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推向了雷彻行,雷彻行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朱美凤的脸上早已经泪痕狼藉,她冲着阎政屿和雷彻行大吼了一声:“滚呐!!”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朱美凤指着门口,手指颤抖:“有本事你们就去查,去找到你们说的那些证据,拿到了证据再来抓我们,现在请你们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滚!滚啊!!”

朱美凤在看到蔡建学要跳楼的刹那间,情绪就已经彻底的失控了。

她害怕眼前这两名公安的问询,会让她的丈夫出事,也害怕继续问下去,会把她们隐藏下来的东西全部都给挖出来。

所以她只能像个疯子一样的,把人都给撵出去。

雷彻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眨了眨眼睛,他知道今天的讯问已经到了极限了,再继续下去的话,除了刺激的对方更加歇斯底里,恐怕也没有办法再获取什么有效的信息了。

他对着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阎政屿松开了对蔡建学的压制,缓缓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因刚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服。

他没再说什么话,直接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了。

等到病房的门被关上,朱美凤再也抑制不住,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开始无助的哭嚎。

“完了……全完了……”

“看到了?”回到车上后,雷彻行看着阎政屿说道:“蔡建学的口供漏洞百出,整个绑架的细节,运尸的路线,分尸的手段和勒索的过程,一律都经不起推敲,他唯一熟悉的可能就是包子铺后厨那台绞肉机了。”

阎政屿沉吟道:“他们应该是在保护真凶,这三个人都知道一些案件的内情,但是知道的不多。”

雷彻行微微叹了一口气:“保护欲强烈到了这种程度,真正的凶手在这三个人心中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啊。”

“嗯,”阎政屿点了点头,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玻璃,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线条:“所以我怀疑凶手可能是蔡顺芳。”

雷彻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能够完成分尸这项工作的,只有蔡顺芳和她的丈夫,但很明显,蔡春芳的丈夫不至于蔡建学三个人如此拼命的去保护。”

说完这话之后,他一脚踩下了油门:“先回局里吧,看看大个子和小叶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都一千多公里以外,西南方向某省城的一家公立医院里,郭禽那被拐卖了二十六年的母亲舒瑞珍,终于等来了她的亲生父母和哥哥。

医院走廊的尽头,两名公安正陪着三个人匆匆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着深深的焦虑与急迫。

他一手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另一侧则扶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先生,老先生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手杖,步伐有些急促不稳。

这正是舒瑞珍的父母和哥哥。

老两口虽然都已经年过六旬,但良好的修养和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只不过,此刻对于女儿的担忧,让两个人都稍显疲惫。

公安们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舒瑞珍同志的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也不太稳定,请各位……尽量平静些。”

舒哥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了病房,悄然落在了病床上。

舒瑞珍身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两条腿都打着石膏,被半吊在了空中,她脸上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痕,但是已经被妥善的处理过了。

当她看到突然出现的几个陌生人的时候,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尽管舒瑞珍的容颜被二十多年非人的折磨摧残得几乎已经变了形,但那种深埋在血脉里的印记,还是让门口的三个人立马就认出了她。

“珍珍……是……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舒哥的声音有些哽住了,他松开了母亲的手,踉跄着向前两步,眼睛死死的盯着病床上的人。

他想要穿透这二十六年的时光,找回记忆中那个总是爱笑,爱闹,甜甜的喊他哥哥的妹妹。

舒妈在看到女儿下意识躲藏的一刹那,整个人就有些绷不住了,她捂住嘴唇,泪水瞬间决了堤。

病床上的舒瑞珍,只是更加警惕的看着他们,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充满了抗拒。

舒妈的心脏骤然一紧,她挣脱了丈夫的搀扶,几乎是扑到了病床边,想要去握住女儿那只骨瘦如柴的手:“珍珍,别怕,是妈妈,是妈妈啊……”

舒瑞珍却一下子将手都缩回了被子里去,整个人的身体不断的向后缩着,眼里满是恐惧。

她不认识这个人。

女儿如此剧烈的抗拒,像一把尖刀一般捅进了舒妈的心脏。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流得更凶了:“珍珍……你怎么能不记得妈妈了呢,我是妈妈啊,妈妈一直在找你……找了你二十六年啊……”

当年的舒瑞珍还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人长得乖,心地也十分的善良,那天她和同班同学一起在街上玩,遇到了一个孕妇,想让她们帮忙。

舒瑞珍的同学要去上厕所,舒瑞珍独自一个人过去帮忙了,结果这一去就是整整二十六年,就再也没能回来。

这些年里舒家人一直在找舒瑞珍,发疯一样地找,贴寻人启事,登报纸,求神拜佛……

哪里有一点点的线索,他们就去哪里找,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现在终于把舒瑞珍给找回来了。

“二十六年……妈妈没有一天不想你……想你小时候的样子,想你上学的样子,妈妈还留着你的房间,你的东西一点都没动……就盼着有一天,你能回来……”舒妈伏在床沿哭得撕心裂肺:“可你怎么就不认识妈妈了呢……”

舒哥也是红了眼眶:“我是哥哥啊,珍珍,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好不好?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舒爸老泪纵横:“珍珍,爸爸……爸爸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听着这些悲切的哭诉,舒瑞珍脸上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些。

但她还是不记得眼前的这些人,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

旁边的公安见状,轻声向舒家人解释:“舒瑞珍同志被解救的时候,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极大的创伤,她被囚禁了二十多年,几乎与世隔绝,语言能力严重退化,目前只能发出简单音节,认知和理解能力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康复。”

舒爸听了这话,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痛,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指了指舒瑞珍打了石膏的腿:“她的腿怎么样了?以后还能走路吗?”

“脚踝的旧伤已经做了手术了,固定的很好,只要好好康复,以后正常走路是没问题的,”那名公安说完这句话,突然顿了顿:“但是由于当年生产时条件极端恶劣,只有村里的接生婆胡乱处理,产后也完全没有得到休养和治疗,她的子宫和生殖系统受到了永久性损伤……”

“以后,恐怕无法再生育了……”

“没事没事,”舒妈泪流满面地摇着头:“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都好,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

“那就好,”公安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身体上的伤可以慢慢养,但是心理的问题还蛮严重的,需要给她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你们也要多陪陪她,多和她说说话。”

“只要耐心的引导,让她不再害怕,她还是有很大的希望,重新恢复语言能力,建立和外界的情感连接的。”

舒哥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珍珍,你别怕,妈妈来带你回家了,”舒妈见舒瑞珍没有那么抗拒以后,终于牵到了女儿的手:“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了,我们养你一辈子。”

舒瑞珍的手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握在手里面都硌得慌,舒妈再次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我可怜的女儿……”

明明她的珍珍是最懂事,最听话,最善良的,怎么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呢……

舒瑞珍静静的听着,眼睛里面聚了一些焦,握着母亲的手也微微的收紧了一些。

看到女儿有这般反应,舒家人顿时悲喜交加,纷纷围在床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说着家里这些年的变化,说着对她的思念。

这个时候,一名公安将舒爸请到了病房外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

“舒先生,”公安的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为难:“还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跟您和您的家人商量一下,舒瑞珍同志被解救的时候,并非独自一人,她还有一个女儿叫郭英,今年刚满八岁,是舒瑞珍同志在被囚禁期间生下的。”

舒爸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女儿被拐卖,又被迫生育……这些事情之前,公安虽然已经告诉过他了,但此时再听一遍,依旧感到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痛。

公安继续说道:“这个孩子是在那种环境下出生的,但万幸的是,她很乖巧懂事,并没有长歪,解救的过程中始终都很勇敢,现在的问题是孩子要怎么安置,毕竟,舒瑞珍同志目前的情况显然无法独立抚养孩子的,甚至可能因为看到孩子而联想到过去的创伤……”

舒爸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的,沉重的叹了口气:“公安同志,谢谢你们救回我的女儿,也谢谢你们考虑得这么周全。”

他的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思路还算清晰:“郭英……这孩子是无辜的,她是我的外孙女,我们舒家绝不会因为她出生的背景就放弃她,嫌弃她,她是个好孩子。”

舒爸停顿了一下,斟酌着字句:“但是,也正如你说的,珍珍现在的情况……这孩子留在她的身边刺激太大,而且珍珍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我有个妹妹,也就是珍珍的姑姑,她是个丁克主义者,一直没结婚,也没孩子,”舒爸想了一会儿之后有了决定:“现在我妹妹年纪大了,事业稳定,生活优渥,倒是常跟我们感慨,说身边缺个能说说话,热闹点的小辈。”

“如果把郭英交给我妹妹抚养的话,她一定会视如己出,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和教育,孩子也能在一个健康正常的环境里长大,至于珍珍……”舒爸迟疑着说:“等她慢慢好起来,能够接受和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再让她们母女相认,或许会更合适一些,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各位公安听完了舒爸的话以后,又和其他的同事们讨论了一下。

从孩子的利益最大化角度考虑,这确实是一个眼下比较稳妥和可行的方案。

有一个经济条件优越,人品可靠,且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愿意接纳抚养,远比送去福利院或寻找其他不确定的收养家庭要好得多。

公安最终表了态:“舒先生,您的这个考虑很周全,我们会将您家庭的情况和这个意愿向上级汇报,也会征求孩子本人的意见,如果各方面都合适的话,原则上我们是支持这个安置方案的。”

舒爸点了点头:“谢谢。”

商议妥当后,舒爸回到病房,将这个决定低声告诉给了妻子和儿子。

又过了大半个月,在护人员的精心护理和家人日夜的陪伴下,舒瑞珍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

而郭英这边,听完公安们的沟通以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我可以的。”

她知道现在妈妈生病了,需要安静,所以她要懂事,要听话,不能再让妈妈受伤。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舒瑞珍和郭英两个人都被带回了京都。

舒瑞珍被直接送往了京都一家顶级的私立康复医院,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心理康复专家。

而郭英,则是被舒爸带到了位于京都西边的一处高档住宅里。

车子停在一栋带着独立小花园的三层白色小楼前,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种着应季的菊花和常绿的灌木。

郭英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像画里的一样,她紧紧的抓着衣服的下摆,躲在舒爸的身后,小脸紧绷着,大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

这里太干净,太漂亮了,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竟然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就在她踌躇不前的时候,那扇乳白色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了,一个穿着米色羊绒长裙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她眉眼间和舒爸有几分相似之处,整个人透露着一种宁静的书卷气,面容慈祥又温和。

看到郭英以后,舒姑姑冲她招了招手:“是英英吗?好孩子,来,到姑婆这儿来。”

她说话的声音非常的柔和,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郭英犹豫了一下,小步小步的挪了过去。

在她靠近的一刹那,她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好孩子,受苦了。”

舒姑姑的声音在郭英的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怜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要叫我姑婆,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住,姑婆会好好照顾你的。”

郭英点了点头,小声的喊了一句:“姑婆。”

“唉,好孩子,”舒姑姑应了一声,拉着郭英的手带她走进了的屋子里:“你看,这是客厅,那个是书房,楼上给你准备了小房间,明天姑婆带你去买你喜欢的床和窗帘,你今年八岁了,也该上学了,姑婆已经给你联系好了附近最好的小学,过几天咱们就去看看,明天去买新书包和新文具,好不好?”

郭英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的睁大了。

自己的房间,新书包,上学……

这些词汇对郭英来说,曾经遥远的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可现在却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郭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细弱的气音。

但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了下来:“谢谢……”

舒姑姑揉了揉她的脑袋:“跟姑婆还客气什么?”

几天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改名为舒英的小姑娘穿上了崭新的小学校服,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扎着漂亮的小辫,出现在了小学的门口。

舒姑姑一直把她送到了教室里:“乖,有什么不懂的就和老师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就回来告诉姑婆,姑婆帮你揍他。”

窗外阳光灿烂,秋高气爽,舒英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着全新人生的向往。

舒英知道,曾经那些苦难的日子已经全部都过去了。

自此以后,她的人生,将是一片坦途。

——

晚上七点,重案组的六个人再次齐聚一堂。

叶书愉记录本从包里掏出来,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脑后的马尾便随着她气愤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

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这个蔡顺芳和丁俊山,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

她愤愤不平地讲述着今天在妇幼保健院的遭遇:“我们去的时候,蔡顺芳就在护士站,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冷静,你们知道我们表明身份,说想要了解她父母包子铺的情况,以后她怎么说吗?”

也不等众人回答,叶书愉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她模仿着蔡顺芳那种说话的轻蔑语气:“公安同志,我一直在医院工作,很少回包子铺那边,我对他们做的事情一概不知。”

叶书愉又问了有关于蔡顺芳女儿的事情,蔡顺芳依旧拒绝回答:“我女儿的病和案件没什么关系,恐怕不太方便透露。”

叶书愉又追问:“你是否知道你的父母因为外孙女医疗费用压力巨大而走上了极端的道路?你没有察觉到他们近期有异常的举动吗?”

蔡顺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不知道,给女儿治病是我们夫妻的责任,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如果他们真的因为心疼外孙女而做错了什么事情……那也应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书愉越讲越气:“问她什么她都说不知道,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当听到叶书愉说人肉包子的时候,蔡顺芳露出了一副荒谬的表情:“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我父母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我哥哥也就是个普通工人,他们哪来的胆子做这种事情呢?”

叶书愉直接把现场拍到的照片拍在了蔡顺芳的脸上:“但这就是你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和哥哥做的。”

随后她又指出:“蔡护士,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处理尸体需要一定的解剖学知识,你的父母和哥哥都不具备这样的专业能力,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蔡顺芳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公安同志,你的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

她脸上甚至挂起了一丝近乎嘲讽的浅笑:“他们怎么做到的是他们的事,他们的确不懂,但狗急了还能跳墙呢,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现在书店什么书没有,随便找个懂点屠宰的朋友帮忙,或者是干脆胡乱砍剁一番,不是都可以吗?”

“你们公安办案,不是要讲究证据吗?有证据证明我教过他们吗?”蔡顺芳轻飘飘的甩出一句话:“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请不要用这种假设来打扰我的工作,我很忙的。”

这种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撇清,让叶书愉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随后,他们又见了蔡顺芳的丈夫丁俊山,他不仅是妇幼保健院儿科的主治医师还是科室的副主任。

人长得斯文又白净,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但是面对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的问询,整个人都是滑不溜秋的:“公安同志,首先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工作,但是我岳父岳母的事情,确实了解的非常少。”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疏离:“我们的工作都很忙,尤其是顺芳,为了薇薇的病几乎是心力交瘁,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也确实因为薇薇的病有些紧张,但是作为医生和护士,我们有稳定的收入,还有医保,也在积极的寻求社会援助和临床的试验机会。”

丁俊山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我们还远远没有需要长辈用违法犯罪的手段来筹钱的地步,至于你们说的杀人……”

他笑了笑:“这太骇人听闻了,虽然我和顺芳都是学医的,但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新生儿和儿童,学的是如何去救治生命。”

“至于你们所说的那些人体解剖学,”丁俊山叹了一口气:“这种基础的课程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更别提运用于你们所说的那种可怕的用途,我想……你们可能找错方向了。”

当潭敬昭和叶书愉提到他们女儿,丁薇的病情的时候,这夫妻两人突然开始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他们。

“薇薇才十二岁,她每天都在和病魔做斗争,已经很可怜了,作为她的父母,我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好起来,请你们不要再用这些血腥,恐怖的猜测来玷污她纯洁的世界。”

蔡顺芳红着眼眶哽咽道:“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出了事情,我已经很难过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杀人的罪名往我们身上引?薇薇的病和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讲述完面见了这夫妻俩的整个过程,叶书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们现在就是用孩子的病来当挡箭牌,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家属,反倒显得我们公安不通情理,冷酷无情。”

“他们现在敢这么嚣张,就是基于我们没有证据。”潭敬昭在一旁补充道。

钟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沉:“这夫妻两个,确实有大问题。”

随后,阎政屿又说了一下他们在市二医院的病房里所调查到的情况:“蔡建学认罪的过程漏洞百出,甚至想用极端的求死方式来终止调查,朱美凤和蔡顺刚的反应也证实,他们其实是知情的,只不过这一家三口都在极力的掩护真正的凶手。”

“结合蔡顺芳夫妇的表现……”潭敬昭沉思了片刻:“现在几乎就可以推断,蔡建学想要保护的人,就是蔡顺芳或者是丁俊山两人中的一个。”

钟扬一直听着:“无论是从动机还是分尸的能力方面考虑,蔡顺芳都非常符合凶手的侧写,但是丁俊山也不能够排除在外。”

“大概就是这样,”雷彻行点了点头:“这一家子现在已经全部串通好了,如果我们不拿出铁证来的话,他们是不会交代的。”

“但是现在证据有点难,”颜韵在此时抬起了头,缓缓说道:“我和钟组带人跑了很多的学校,但是目前并没有找到符合死者侧写的学生。”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京都符合这类条件的学校还有好几所,摸排起来,恐怕还要一定的时间。”

“这就是撒网,”钟扬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不仅耗时耗力,难度也大的多,但目前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这么找了。”

“一旦能够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后续的调查就会容易的多。”

钟扬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调查结果,随后又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任务:“法医那边的骨骼检验还在继续中,明天就辛苦一下大家,全部都去摸排受害者的身份。”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散会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时,阎政屿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想法:“钟组,明天我想去妇幼保健院会会蔡顺芳。”

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还有一个巨大的疑点,那就是蔡建学和朱美凤以及蔡顺刚三个人,宁愿毁了自己的人生,也要保护这个真正的凶手。

阎政屿总觉得仅凭蔡顺芳一人,是没有办法让他们做到这个程度的。

所以他猜测这个蔡顺芳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凶手,凶手还另有其人。

所以他必须要去见一见蔡顺芳,看看她头上有没有同样的血字。

“可以,”钟扬没有什么要反对的:“你和老雷一起去吧,如果能够突破她的心理防线,那就再好不过了。”

雷彻行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秋露尚未晞,阎政屿和雷彻行在街边的早餐店里简单扒拉了几口稀饭馒头,便驱车驶向了妇幼保健院。

他们抵达的时候时间尚早,医院来上位上班,挂号窗口前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护士站空空如也,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都还没到。

阎政屿便问了一下值班人员:“请问,儿科病区的蔡顺芳护士,和儿科的丁俊山主任,今天上班吗?大概什么时候到?”

小护士看了一眼证件,紧张的翻看了一下排班表:“蔡护士今天白班,应该快到了,丁主任……今天好像有专家门诊,应该也会早点来,具体时间……我不太确定,可能八点前后吧。”

雷彻行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在这等一会。”

两个人在大厅一侧供人休息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正对着医院的主入口,进出的人员全部都一览无余。

只要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来上班了,他们一眼就能够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前来就诊的患者和家属也逐渐增多,大厅变得嘈杂了起来。

大约七点五十分左右,蔡顺芳和丁俊山一前一后地从大门走了进来。

阎政屿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扫向了两个人的头顶,熟悉的暗红色血字,再一次出现在了阎政屿的眼前。

【蔡顺芳】

【女】

【34岁】

【于四天前,在京都市毁坏尸体,分尸】

【丁俊山】

【男】

【38岁】

【于四天前,在京都市毁坏尸体,分尸】

这两个人,竟然都不是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