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是真凶, 但阎政屿还是从他们头上看到了他们绑架的罪证。

【于七天前,在京都市绑架夏同亮,并摘取其肾脏】

摘取肾脏……

这个年纪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 不仅被绑架, 还被摘去了肾脏, 最后甚至被用绞肉机绞成了碎末, 做成了包子。

阎政屿的眼睛眯了起来, 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似乎能够猜得出来这个丁薇究竟得了什么病了。

“丁医生,蔡护士长,早啊。”阎政屿站起身,径直拦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蔡顺芳和丁俊山脚步同时一顿,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身上的制服, 两人都是满脸的警惕之色:“昨天你们的同事不是已经找过我们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蔡顺芳格外的不耐烦:“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忙的很, 没空陪你们在这说一些有的没的。”

说完这话之后,蔡顺芳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阎政屿和雷彻行并没有再强行阻拦她,她这样的不配合, 就算拦下来了, 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于是, 阎政屿将视线投向了丁俊山:“丁医生,我们刚才跟那边值班台的小护士聊了几句, 他说你今天有一个专家会诊。”

“现在才刚过八点,”阎政屿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你……应该没有那么着急吧?”

丁俊山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们跟我去办公室吧, 那里安静一点。”

随即, 他又补充道:“但我必须声明一下, 关于我岳父家里的事情,我们确实……”

“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丁医生不必紧张。” 雷彻行在一旁淡淡的说了一句。

丁俊山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了,他讪讪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随后三个人便来到了丁俊山位于儿科病区的副主任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不算太大,但收拾的非常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和医学相关的书籍和期刊,办公桌上还放着一盆绿萝。

绿萝的旁边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丁薇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笑得天真又灿烂,被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簇拥在中间,背景是阳光下的草坪,看上去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

“请坐。” 丁俊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自己则是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疏离的姿态:“二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有些涉及患者隐私和家庭隐私的问题,我可能无法回答。”

阎政屿将他这副防御的姿态尽收眼底,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理解。”

他说着话,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桌面上那张被擦的一尘不染的相框:“这就是你们的女儿吧,长的可真漂亮,光看着就让人喜欢。”

“是啊,薇薇她……”提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丁俊山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嘴角也在不自觉的上扬着,甚至连面部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可见这是一个发自肺腑的疼爱着自己的孩子的父亲。

但是……

那个无辜惨死的夏同亮,也是有着自己的家人的啊。

丁俊山的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宠溺,但紧接着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所取代了。

他微微顿了顿,只是客套地回应了一句:“谢谢,孩子嘛,总是天真可爱的。”

“确实。”阎政屿点头应声。

接下来他也并没有询问和案件相关的事情,反而是随意的拉起了家常,他问了问丁俊山的专业领域,儿科常见病的诊治,以及一些儿童用药的注意事项。

丁俊山起初还有些疑惑,但一谈起本专业的内容,他显然放松了很多,从始至终都回答得条理清晰。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阎政屿突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的问道:“丁医生,你在临床工作中,有没有接触过一些患有严重肾脏疾病,甚至需要等待肾源进行移植的孩子?”

这个问题抛出的极其突然,丁俊山交叠着的双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手指也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停顿了大约一秒中,随后语气如常地回答道:“嗯……还是有的,儿科肾病虽然相对成人发病率较低,但也存在着,像尿毒症终末期这样的患儿,就需要进行肾脏移植。”

提到这种重症患者,丁俊山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同情:“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

“是啊,的确很难,”阎政屿轻声附和着:“那你的女儿呢?丁薇的病情也是这样的艰难吗?”

丁俊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些距离:“阎公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家庭隐私,不方便透露,她的病情和治疗方案都有她的主治医生来负责,至于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需要。”

说完这些,丁俊山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另外,我提醒二位,医院对于患的者信息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如果你们没有正式签发的调查令,仅凭公安的身份,是调取不到任何患者具体的病历的。”

丁俊山现在就是笃定了他们没有证据,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警告之意:“你们也不必再费心去询问其他的医生和护士,他们都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隐私,是不会告诉你们任何细节的。”

说完这些话以后,丁俊山站了起来,伸手指向门口的方向:“那我就不送二位了,我一会儿还有会诊。”

阎政屿和雷彻星也没有再坚持,两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扰丁医生工作了,再见。”

离开丁俊山的办公室,走在医院略显嘈杂的走廊里,雷彻行低声问:“刚才为什么突然问肾脏疾病?”

阎政屿没有办法直说是通过金手指看到的,于是便找了个借口:“随口问了一下,刚才那张照片上的丁薇,笑得很灿烂,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面部,尤其是眼睑下方和脸颊的部位,我感觉她的肤色有些不太自然,缺乏健康孩子那种红润透亮的光泽,眼睑也似乎比正常的孩子要稍稍浮肿一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照片失真了,或者是我多心了,”阎政屿轻轻笑了笑,语气显得不那么确定,仿佛只是随意一提:“不过一般像这种面部,尤其是眼睑和脸颊的浮肿,肤色的异常,在临床上很多时候都会和肾脏方面的问题关联起来。”

“没看出来啊,”雷彻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说道:“你这观察得够细的,在医学这方面也有造诣?”

阎政屿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摆了摆手:“就是以前办案子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医疗相关的鉴定和咨询,听法医和专家们讲过一些皮毛罢了。”

说完这话,他又正色了起来:“这一家人把丁薇藏的太好了,现在我们都不清楚丁薇究竟患了什么样的病,这让我觉得,这个案子和丁薇的病有极大的关联。”

“或许……他们一开始绑架受害者,”阎政屿迟疑着说:“就不单单是为了勒索赎金。”

雷彻行闻言,眉头紧锁了起来,他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的所在。

“确实很奇怪,”雷彻行思索着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的表现:“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害怕我们调查,完全不像是杀人凶手该有的一个反应。”

“是不是很奇怪?”雷彻行停下脚步,看向阎政屿:“如果蔡顺芳是主谋,是杀人凶手,她的父母和哥哥如此的保护她,她至少应该表现出有所愧疚不安,或者最起码也要担心一下她的父母和哥哥扛不扛得住吧?”

“可是蔡顺芳完全没有这些顾虑。”

雷彻行微微顿了顿,声音更沉:“除非……”

“他们想拼命保护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蔡顺芳,也不是丁俊山……”

说到这里的时候,雷彻行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可排除所有的错误答案,这成为了唯一合理的猜测。

“应该是他们的女儿,丁薇。”阎政屿默默的将雷彻行的话补充完毕。

雷彻行顿觉得心头一沉。

这个只有十二岁的身患重病的小姑娘,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但这只是一个基于蔡顺芳和丁俊山异常反应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阎政屿沉声道:“我们还得找到证据才行。”

雷彻行想起了蔡建学供述中提到的乙醚,他果断开口:“我们去药房看看。”

药房的负责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神情严肃的老大夫,得知阎政屿他们想要调查乙醚等麻醉类管制药品的领取和使用记录后,立刻让人调取来了近一个月的乙醚等管制药品的手写登记记录。

在这个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这类敏感药品的出入库全靠手工录取,厚厚的一个本子上面一笔一画的记录着领取人的姓名,领取的日期,具体的用途,剂量和使用患者的名称。

阎政屿和雷彻行道了一声谢,接过记录本,便在药房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坐下,开始一页一页的仔细翻阅了起来。

因为这些记录并不完全是同一个人写的,字迹密密麻麻,有的潦草,有的清晰,只看上一会儿,便觉得眼睛一阵阵的酸涩发花。

但两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的信息。

他们重点的排查时间范围锁定在了案件发生前一周到案发当日。

根据在蔡顺芳和丁俊山头上看到的绑架的日期,阎政屿把时间锁定在了绑架发生前的七到十天内。

时间分一秒的过去,阎政屿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的记录上,日期是十天前,领取人的签名栏赫然写着蔡顺芳三个字。

领取的药品是乙醚,剂量一共是20毫升。

在用途栏写着:儿科三床,张某某,术前镇静。

看到20毫升这个剂量的时候,阎政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剂量对于一个儿童来说,明显过大了。

两毫升的乙醚可以致人昏迷了,20毫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杀人了。

“看这里,”阎政屿将登记簿推到了雷彻行面前,指着那条记录:“20毫升的乙醚,用于一个儿科患者的术前镇静,显然不合理。”

雷彻行是刑警,不是医生,但对于基本的常识也有判断,他皱着眉头问旁边药房的老大夫:“主任,麻烦您看一下这条记录,一个儿科病人,术前镇静需要用20毫升乙醚吗?这符合规定吗?”

“多……多少?!20毫升乙醚?!还是给儿科病人做术前镇静?!” 老大夫猛然间转过了头,说话的声音都在因为惊恐而打着颤。

他一把夺过了那个册子,仔细的看了一眼:“胡闹,这简直就是胡闹!”

“一个孩子怎么能用到20毫升的剂量?!”

一个成年人只需要四五毫升的乙醚,就可以在瞬间致其昏迷,更别说是一个孩子了。

老大夫指着册子上记录的着那个数据,手指不住的抖动着:“这……这不是镇静,这是要杀人啊!”

“这不对,绝对不对……”老大夫突然合上了登记簿,动作快的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了:“两位公安同志,这个事情我需要立马去核实一下,暂时没法招待你们了。”

阎政屿和雷彻行自然是要跟上的:“这可能涉及到了刑事案件,我们一起吧。”

老大夫点了点头:“也行。”

他对于医院的路径了如指掌,走得又快又急,阎政屿和雷彻行甚至需要略微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住院部的病历档案室。

老大夫语气急促的要求调取十天前入院,名字为张某某的儿科患者的全部病历。

档案室的管理员见老大夫脸色是如此的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在成排的病历架上翻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管理员抽出了一份病历,夹递了过来:“是这一份。”

老大夫几乎是抢一般的接了过来,迅速的翻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也凑上前,屏息凝神的跟着一块看。

病历显示,患者名字叫张某某,是一个男孩,入院的时候是七岁,诊断的病症是急性阑尾炎。

孩子在蔡顺芳领取乙醚的第二天,进行了阑尾切除术。

关键的麻醉记录单上,白纸黑字,清晰地记载着:麻醉诱导前,因患儿紧张,经同意后使用浸有约2毫升乙醚的纱布辅助吸入镇静。

患儿实际消耗的乙醚只有两毫升,而蔡顺芳却以这个患儿的名义,从药房领走了20毫升乙醚。

那么……剩下的18毫升乙醚,她用到了哪里?

这么大的差额,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疏忽,可以完全解释的。

蔡建学当时说不清楚乙醚的来历,但现在……这份证据却能够证明了。

雷彻行语气肃然的对老大夫说:“这份病历,以及药房的领取记录,我们需要作为关键证据带走,到时候还需要请您配合出具一下相关的证明和说明。”

“拿走吧,都拿走吧,” 大夫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真是……真是没想到啊,蔡护士长平时工作表现不错,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可是害人的啊……” 老大夫摇着头,愁眉苦脸的。

阎政屿将病历和药房登记簿全部都放进了证据袋中,密封好了以后,又贴上标签。

“18毫升的乙醚去向不明,冒领记录确凿,” 雷彻行声音微沉:“足够作为拘留蔡顺芳的直接理由了,她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些乙醚的去向。”

阎政屿转身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走吧,我们去会会她。”

蔡顺芳刚处理完一波医嘱,正在护士站低头写着什么。

看到去而复返的阎政屿和雷彻行,她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烦的神情:“你们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还有工作。”

“蔡顺芳,”阎政屿打断她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那份药房的记录和病历复印件摊在了她面前的台面上:“请你解释一下,十天前,你以患儿张某某术前镇静为由,领取了20毫升的乙醚。”

“但是根据该患儿的病历和麻醉记录显示,实际在手室术过程中仅仅使用了2毫升,剩余18毫升的乙醚,现在在哪里?你用它干什么了?”

蔡顺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的苍白如纸。

她原本流畅书写的笔尖猛地一顿,在输液标签上划出了一道突兀的痕迹。

蔡顺刚死死的盯着那两份白纸黑字的记录,眼神剧烈的闪躲着。

“我……那个……” 她喉头滚动,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笔杆,指节都有些泛白:“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科室……或者用在了别的……别的病人身上吧……”

蔡顺刚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也越来越心虚。

“哪个病人?” 雷彻行上前半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药房的管制药品每一毫升都必须有明确合规的流向记录,蔡顺芳,请你立刻,明确的说出这18毫升乙醚的具体使用患者的姓名,和医嘱。”

“如果你拿不出来的话……”雷彻行微微停顿了一下,无比严肃的说道:“那就是涉嫌盗取,挪用管制药品,这是违法犯罪。”

“我……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那天太忙了,那么多的病人……” 蔡顺芳虽然在辩解着,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麻麻的汗珠。

很显然,她没想到阎政屿他们这么快就能够查到药品这方面,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一个处理,也没有编造好合适的理由。

“想不起来啊?”阎政屿看着蔡顺芳徒劳的挣扎,一字一顿的说道:“根据《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管理条例》,医务人员不得擅自挪用,冒领或使用麻醉药品。”

“蔡顺芳,”阎政屿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幽幽开口:“你现在无法说明这18毫升严格管制乙醚的合法去向,那我们就只能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配合调查了。”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说完这话,他立马取下了挂在腰间的手铐。

说完,他朝雷彻行示意了一下。雷彻行立刻上前,动作规范而果断地拿出了明晃晃的金属手铐。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还要上班,我还有病人……” 看到手铐的刹那间,蔡顺芳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尖叫了起来,身体不断的向后退去,撞在身后的药柜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响,引得周围的其他医护人员和病患们纷纷看了过来。

但这一切的抗拒都只是徒劳。

雷彻行和阎政屿一左一右迅速控制住住了蔡顺芳的行动,片刻之后,冰凉的手铐牢牢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放开我,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俊山,丁俊山!” 蔡顺芳彻底失了方寸,拼命的挣扎扭动着,甚至还试图呼喊自己丈夫的名字。

阎政屿和雷彻行无视了她的哭喊,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离护士站。

就在他们带着几乎瘫软的蔡顺芳穿过医院一楼的大厅,即将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压抑的低吼:“顺芳!”

丁俊山从后面冲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以后,急急忙忙跑来的,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头发都凌乱了。

蔡顺芳听到丁俊山的声音,猛的回过了头。

隔着几步的距离,夫妻俩的目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蔡顺芳脸上泪痕未干,但她却停止了无谓的哭喊,只对着丁俊山轻轻说了一句:“照顾好薇薇,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丁俊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但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朝着蔡顺芳被带走的方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直到对方彻底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丁俊山才终于张了张口:“我会的……”

——

另一边,钟扬和颜韵这边的学校排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了京都几所收费高昂,且校服以深蓝色系为主的私立中学和国际学校。

排查工作非常的繁琐,不仅需要与校方沟通,查看校服样本,还要了解学生们的出勤情况。

那天下午的时候,颜韵发现自己所携带的纤维样本与该校初中部秋冬制服的面料高度吻合。

这一发现让她精神一振,他们在教务处主任的陪同下,找到了初中三个年级的年级组长和班主任们。

当钟扬出示了警察证件,并询问近期是否有学生无故长期旷课或者是请假理由可疑的时候。

初中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道:“长期无故旷课的倒没有,我们学校管理还是很严的,不过……我们班确实有个学生,请假时间比较长了。”

“哪个学生?叫什么名字?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钟扬立刻追问了起来。

“叫夏同亮,” 班主任老师回答道:“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了,这孩子今年正好十四岁,平时还挺乖的。”

颜韵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能和我们详细说说这位夏同亮同学的情况吗?”

“夏同亮家里条件很不错,” 班主任老师继续说着:“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特别忙,经常不在家,家里平时就一个保姆在照顾他。”

“大概……十来天前吧,”班主任思索了片刻后:“夏同亮同学家的保姆来学校给他请假,说是夏同亮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骨折了,还挺严重的,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所以暂时不能来上学。”

腿摔骨折了,住院,这个理由似乎算不得多么的奇怪。

颜韵心里头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问了出来:“这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吧?”

“摔伤了腿,需要住院,确实本身是不奇怪的,”班主任皱着眉头说:“当时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父母不在家,就一个人住院,所以我就跟保姆提了一句,说要不要组织班里几个和夏同亮关系要好的同学,放学以后去医院看看他,给他送送笔记,陪他说说话啥的,免得他闷得慌。”

“但是……”班主任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那个保姆立刻就拒绝了,态度还挺坚决的,她说夏同亮同学住的是那种特别高级的私人病房,医生叮嘱必须要绝对静养,人多了去探望,反而会打扰到他的休息,还会影响恢复。”

“保姆说,等孩子情况稳定点了以后再说,我当时想着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家的讲究吧,而且医生都说了要静养了,我也就没有再提去看望的事情。”

就算骨折了,需要静养,也绝对不至于到了连同学们去看望都不行的地步。

保姆说的这些话,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

钟扬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问:“老师,您有夏同亮同学家的具体住址吗?还有,关于这个孩子和他家的情况,您还了解多少?比如他平时为人如何?和同学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班主任翻开了班级的通讯录,找到了夏同亮家的地址,抄给了钟扬:“就是这个了。”

随后她又叫来了班里的班长和几个与夏同亮关系不错的同学。

从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口中,夏同亮这个人的形象在颜韵和钟扬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夏同亮人挺好的,特别大方,经常请我们吃东西。”

“他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体育也挺好。”

“挺开朗的,也热心,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忙。”

“就是……他爸妈好像真的很忙,家里头就只有他和保姆一个人,所以他都不喜欢回家,总是跟我们一块玩。”

“他家保姆管得还挺严的……不过夏同亮脾气好,也没怎么听他抱怨过。”

“听说他摔伤了,我们原本都想去看看他的,只可惜他需要静养,等他好了以后,我还想跟他一块打球呢。”

在同学们的眼中,夏同亮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阳光少年。

他的家境优渥却从不骄纵,为人聪明开朗,还乐于助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难以接受他可能遭遇的可怕命运。

谢过了班主任和同学们,钟扬和颜韵立刻驱车赶往了夏同亮的家。

车子渐渐驶入了一片绿树成荫,环境幽静的别墅区,夏同亮家的别墅庭院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但透露着一股缺少人气的冷清。

两个人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然后按响了门铃,可一直独独等了好几分钟,始终都没有人出来。

在他们以为家里没有人在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别墅的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家常衣服,脸上带着明显慌乱的女人探出了头来。

“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钟扬和颜韵立刻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请问您是夏同亮家的保姆吗?”

“公……公安?” 女人在听到他们说的话以后,整张脸变得十分煞白。

她整个人仿佛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一副手足无措,大难临头的模样:“我……我……”

她的这副反应完全不是一个普通民众见到公安的正常表现。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能流露出这种本能的恐惧。

钟扬和颜韵的心同时往下沉了沉。

钟扬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夏同亮同学在家吗?我们需要见他,或者见见他的父母。”

“同亮……同亮他……” 保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慌乱的摇着头,语无伦次的说:“他不在……他……他出事了……不,不是,他……”

“他到底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颜韵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保姆似乎被吓坏了,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让开了门。

钟扬和颜韵立刻闪身进入别墅,室内的装修非常豪华,但同样冷清,没有几分人味。

“你先别哭,冷静一点,” 钟扬让保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和颜韵坐在了对面,他扯了一张桌子上的纸巾,递了过去:“把你知道的关于夏同亮的情况,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保姆瑟缩了一下,抽泣着,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那……那天是星期三。”

按照惯例,保姆应该在下午五点半之前赶到学校门口接夏同亮回家。

但那天下午,偌大的别墅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夏先生和夏太太又打来了个电话,说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办法回来了,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夏同亮和家里。

这个别墅里面主人长时间的缺席,让保姆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开始觉得,自己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保姆会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偷偷试穿夏太太衣帽间里那些她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名牌衣服和鞋子,还会用夏太太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幻想着自己也是养尊处优的贵妇。

那天下午,鬼使神差地,保姆又走进了夏太太的卧室,甚至躺进了那个巨大的,带有按摩功能的浴缸里,她放满了热水,还洒上了沐浴精油。

温热的水流和芬芳的气息让她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太舒服了,竟不知不觉的在浴缸里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

保姆手忙脚乱地从浴缸里面爬了出来,胡乱的擦干了身体,抓起车钥匙就狂奔了出去。

可等到她开车来到学校的时候,学校里面早已经空空荡荡了,孩子们放学早走了,夏同亮也不见了踪迹。

保姆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夏同亮虽然偶尔会和同学在校门口买点零食,但从来不会不等她就自己走掉,更不会不打招呼就跑去别的地方。

她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沿着回家的路和夏同亮平时可能去的小卖部和书店找了一圈,但始终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保姆回到了冷清的别墅里,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也许只是夏同亮贪玩,去哪个同学家写作业或者玩去了,晚点就回来了。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十点,第二天早上……夏同亮始终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一个电话。

保姆开始害怕了。

孩子丢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恐惧便如同毒蛇一般,在她的心底蔓延。

如果被雇主知道,因为她的失职导致了孩子失踪,她不仅会立刻失去这份高薪且轻松的工作,而且还有可能面临巨额的赔偿。

甚至是……坐牢。

“我害怕啊,我真的很害怕……” 保姆捂着脸不断的痛哭:“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人。”

“但是……”颜韵的声音冷的像冰:“你第二天却去了学校,谎称夏同亮摔断腿住院了,还给他请了假。”

保姆哭着说:“我……我不敢说实话……我怕丢了工作,我怕坐牢……我想着,我自己再找找,说不定就能把他找回来了……找回来了就没事了,谁也不会知道……”

“你自己找?就你一个人怎么找?你找了一个多星期,找到了吗?” 钟扬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很多:“孩子失踪一个多星期了,你不报案,不告诉他的父母,就想着自己瞒天过海?”

钟扬气的都有些想笑:“你这是贻误时机,你知道吗?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是要负责到底的。”

保姆被说得瑟瑟发抖,泣不成声:“我害怕……”

这个保姆的愚蠢和自私,简直令人发指。

“你……你简直……” 钟扬气得一时语塞,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奇怪的电话或者信件?有没有发现家门口有什么异常?比如……勒索信之类的?”

保姆茫然的摇着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钟扬想起之前蔡建学说的,他是把勒索信放在了门口的信箱里。

他于是对保姆说道:“带我们去信箱看看。”

保姆点了点头:“稍等一下。”

片刻之后,她拿着一串钥匙下来了,然后领着钟扬和颜韵来到了别墅的入户门前。

她颤颤巍巍的打开了信箱:“你们看吧。”

信箱里的空间很狭小,只零星的放着几样东西,有几份最近的报纸,还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颜韵眼疾手快的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把信封取了出来,里面却只有一张某银行的账单,收件人写的是夏先生

除此之外,就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没有手写的信件,没有恐吓的文字,也没有任何带有赎金,框架等字样的纸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秋日的冷风穿过门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信箱里面报纸的日期持续到半个多月之前了,很明显的,最近半个多月的时间,保姆都没有打开过这个信箱。

也就是说,蔡建学口中所说的勒索的信件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是他胡编乱造的。

“蔡建学在撒谎,”颜韵斩钉截铁的说道,但紧接着,她又满脸疑惑:“既然不是为了绑架勒索,他们为什么要杀害夏同亮?”

钟扬暂时也想不清楚这里面的关联之处,何况目前也没有证据直接确认死者就是夏同亮,于是他转身厉声对保姆说道:“马上给夏同亮的父母打电话。”

保姆吓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的拿起了客厅的座机,拨通了夏先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喂,家里有事吗?”

保姆刚“喂”了一声,就泣不成声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整。

钟扬见状,一把将电话夺了过来:“夏先生您好,我是京都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钟扬。”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公安局?钟公安,您好,请问……”

夏先生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是我家出了什么事吗?同亮怎么了?”

钟扬深吸一口气,:“夏先生,请您和您的夫人先冷静听我说,您的儿子夏同亮,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已经失踪超过一个星期了,他的保姆隐瞒了情况,没有及时通知你们,也没有报案……”

“什么?!失踪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传来夏先生难以置信的惊呼。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抢过电话的尖叫和带着哭腔的追问:“公安同志,同亮失踪了一个星期了?!这怎么可能呢,保姆呢?保姆在干什么?!”

“夏先生,夏太太,请你们先冷静一下,” 钟扬感到喉头一阵阵发紧,能够理解电话那头夏先生和夏太太的情绪激动:“我们现在就在您家里,正在全力调查这件事情,保姆我们也会依法处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夏同亮同学,请你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同时,我们需要从您家里提取一些夏同亮的个人物品,用于可能的鉴定和搜寻工作。”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买票,马上就回去,” 夏先生的声音不停的颤抖着:“钟公安,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儿子,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一定要找到他啊……”

夏太太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听到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悲泣。

挂断了电话,钟扬和颜韵的心情都异常的沉重。

夏同亮的父母这么焦急的赶回来想要找到儿子,但是他们的儿子很可能已经被害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死者就是夏同亮,所以他们没有将最坏的推测告诉给对方。

钟扬看了一眼浑身瘫软的保姆:“带我们去夏同亮的卧室。”

夏同亮的房间在二楼,整个房间宽敞又明亮,布置得很有少年气息。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桌上还摊开着一本没做完的习题集,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的离开了一会。

颜韵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在夏同亮的衣服和床上仔细的摸索着,最后提取到了一些脱落的头发,她把这些头发装进了物证袋里面,带回了市局。

保姆也随之被控制了起来。

回到市局,他们第一时间就将取得的夏同亮毛发的样本送到了法医实验室。

金婧正在忙碌的处理从包子铺现场带回来的海量检材。

“金法医,这是疑似受害者夏同亮的毛发样本,从他卧室的衣物和上提取的。” 颜韵将物证袋递了过去,简要说明了情况:“需要和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进行对比。”

金婧接过物证袋,仔细看了看标签:“现在局里确实是可以做DNA了,但是流程非常复杂,耗时也不短,尤其是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全部都被污染了,恐怕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有确切的结果。”

颜韵的眉头皱了皱:“不能更快一点吗?”

“这是技术层面的限制,我也没办法,”金婧微微叹了口气:“如果用夏同亮的父母的血液样本做鉴定的话,可能会更快一点。”

颜韵迟疑着说:“他父母回来也要好几天。”

“那我就先做DNA吧,”金婧将颜韵带来的样本收了起来:“两头都抓,等他父母回来以后再做一个血液鉴定,到时候哪个结果先出来就先用哪个。”

颜韵点了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

审讯室里的蔡顺芳,比起上午被抓走的时候,情绪早已经缓和了下来,她坐在审讯椅上,神色异常平静。

“既然……你们都找到证据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蔡顺芳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的说道:“人,确实是我杀的。”

雷彻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翻开了记录本,声音冷肃:“详细说说吧,你杀的是谁?怎么杀的?为什么杀的?”

蔡顺芳的眼神飘向了斜上方的墙角,避开了和雷彻行的直接对视:“那个小孩……叫夏同亮。”

她的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谨慎的编织着故事:“他家里很有钱,我觉得……用来勒索,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女儿的病需要很多钱,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所以,那天下午,学校放学以后,”蔡顺芳描述起了作案的过程:“我跟夏同亮说我低血糖,饿得不行了,头晕眼花,请他帮忙去前面巷子口的小卖部给我买点吃的。”

“那孩子挺善良的……”蔡顺芳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跟着我走到了学校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然后……我就趁他不注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沾了乙醚的手帕,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挣扎了几下,力气还不小呢,”蔡顺芳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笑了一下:“但乙醚起作用很快,他没多久就不动了。”

“用乙醚迷晕,然后呢?”雷彻行追问道:“你把他带去了哪里?怎么带走的?你一个人吗?”

“我……我把他装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行李箱里,”蔡顺芳回答道:“用我爸妈包子铺里用来拉面的三轮车,把他拉到了我爸妈的包子铺,那里……那里晚上没什么人,后厨也隐蔽。”

“然后就在那里杀了他?”阎政屿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蔡顺芳身体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是……到了以后,我把他从箱子里弄了出来,绑在了椅子上,本来……我只是想通过他勒索一些钱的,可是……”

她做出痛苦又懊悔的表情:“他醒过来以后非常害怕,还大喊大叫,拼命挣扎。”

“我害怕他把邻居给引过来……我……我就随手抓起后厨的一根擀面杖,想把他打晕了。”蔡顺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还将双手握在一起,做了一个挥动击打的动作。

显得非常的刻意。

阎政屿没有打断她,由着他继续说:“我太慌了,当时下手没轻没重的,就打在了他的头上。”

“他当时就不动了,还流了很多的血,”蔡顺芳哆哆嗦嗦的说着:“我真的被吓死了,愣了好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气了。”

蔡顺芳将自己的杀人过程描述成了一个意外失手的结果,试图减轻主观上的恶意。

听到这里,阎政屿突然轻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在肃然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蔡顺芳瞬间停下了继续叙述的动作,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了阎政屿,恶狠狠的问了句:“你笑什么?”

阎政屿的笑,让蔡顺芳有些恼羞成怒。

明明是她精心编造出来的谎言,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拆穿了。

“蔡顺芳……”阎政屿的身体微微前倾,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唇边一直挂着清浅的笑意:“你编故事的能力确实比你的父亲蔡建学要强上很多,最起码丰富了一些细节,但是……依旧漏洞百出。”

蔡顺芳的脸色微微一变,仍旧强装镇定:“我说的都是实话,人就是我杀的。”

“好,我们先不说杀人的过程。”阎政屿靠回了椅背,整个人懒散的仿佛只是在聊家常,但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你是怎么知道夏同亮这个人的?京都这么大,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他?”

阎政屿好整以暇的看着蔡顺芳:“你是偶然在街上看到个穿校服的孩子,就觉得他有钱,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他也了解了他的家庭情况?”

他语调平稳,如同只是在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甚至是说……你早早就知道他的父母常年不在家里,只有一个保姆照顾?”

蔡顺芳的眼神明显的闪躲了一下,她下意识的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就是……就是在学校门口随便选的,我看到……看到每天下午来接他放学的那辆车很贵,所以觉得他家肯定特别有钱。”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阎政屿忍不住重复了一下蔡顺芳刚才说的话:“在学校门口?还每天下午?”

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敲击在桌面上:“蔡顺芳,你工作的妇幼保健院,下午五点半到六点正是交接班和晚查房的时候,你作为护士长,这个时间段通常都在病房。”

“而且,从你们医院到夏同亮的学校,就算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以上,他们学校放学的时间是五点半,你是怎么做到每天下午在学校门口观察接他的车的?”

阎政屿刻意将五点半这三个字加重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直逼着蔡顺芳的眼睛:“你是会分身术,还是经常擅离职守?需不需要我们现在就去把你们医院的考勤记录调出来核对一下?”

蔡顺芳所说的迷晕夏同亮,并且把他运回包子铺的过程应该是真实的。

但是……在她怎么获取夏同亮这个人的信息上面。

她一定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