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阎政屿以外, 重案组的其他人在看到贾桂明的一瞬间,也全部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的这个长相,和歌舞厅里面的陪酒女静静所描述的那个年轻客人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潭敬昭此时手里还正拿着一张画像呢, 他原本是想要拿来给贾桂明看一下, 想让他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的, 可潭敬昭万万没想到吧这个人竟然就是贾桂明自己。

贾桂明见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 一下子感觉心里面有些慌, 非常不安的问了一句:“怎……怎么了?是我姐姐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事,”钟扬笑着摇了摇头,他走上前,不着痕迹的用手掌按下了潭敬昭拿着画像的手腕:“你这一路赶来辛苦了,先进来坐吧, 喝口水, 咱们慢慢说。”

现在确实不是亮画像的时候, 潭敬昭的粗眉拧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顺着钟扬的力道, 将那张画像重新卷了起来。

贾桂明跟着钟扬往接待室的方向走, 潭敬昭就站在原地, 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贾桂明的后背。

阎政屿拍了一下他的肩,笑道:“你先别急, 这孩子只有16岁,心智不太成熟,咱们慢慢问就是了。”

“嗯,”潭敬昭从鼻腔里面哼出了一个音节, 但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满:“这小子问题大了去了。”

钟扬将贾桂明请进了接待室里, 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贾桂明四下扫视了一番:“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姐姐?”

叶书愉手脚麻利的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语气温柔的说道:“你这一路过来也不容易,肯定是累坏了,先歇一歇吧,见你姐姐的事情先不着急。”

钟扬在贾桂明的对面坐了下来,说话的语气很轻缓,如同拉家常一般:“对,我们要先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姐姐在京都这边工作,所以你是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吗?”

阎政屿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它的这个位置正好能清晰的看到贾桂明的侧脸。

“嗯,一个人,”贾桂明低下了头,双手习惯性地绞在一起:“我们那边的公安找到我,说姐姐出事了,我就赶紧跟他们过来了。”

贾桂明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钟扬抽了张纸递给了贾桂明,然后又问:“你家里好像就剩你和你姐姐了?”

“对,”贾桂明接过了纸,却没有立刻擦眼泪水,只是紧紧的捏在手里:“我爸妈……都去得早,是我姐姐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钟扬的声音更温和了些:“那你们姐弟俩,感情肯定很深吧?”

“那是当然,”贾桂明对此非常肯定:“我是姐姐亲手养大的,姐姐这些年里,又当爸又当妈的,我特别的感谢姐姐,能有这么一个姐姐,我也觉得很幸福。”

钟扬点了点头:“能跟我们说说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这些年你们姐弟俩是怎么过来的?”

这番话似乎打开了贾桂明记忆的阀门,他嘴唇颤抖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了起来:“我老家是在贵黔省下面一个很偏很偏的苗寨里,那里山高路远的,也特别穷,寨子里拢共都没有多少人。”

贾桂明的声音飘忽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片贫瘠的山峦里:“我记得我五岁那年,我爸生了一场重病,躺床上起不来了都,寨子里的巫医也治不好,说是得送到镇上的医院里面去,可我们家里根本没有钱送我爸去医院,我妈急得没法子,就想着上山去挖草药,自己给我爸治病……”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捏着纸巾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山路也特别滑,我妈去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后来寨子里的人在山崖下面找到了她……摔得……”

贾桂明突然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继续:“我爸的病本来就很重,听到妈没了以后一口气没上来,没几天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剩下了我和我姐……我姐那时候,也才十三岁。”

十三岁……

十一年前,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偏远的苗寨里,失去了双亲,还带着一个只有五岁的幼弟。

他们要怎么生活呢?

“寨子里的人都挺心善的,就这么东家给碗米,西家给把菜的接济了我们一阵子,”贾桂明抹了把脸,絮絮叨叨的说着:“但我们没办法一直靠着别人,姐姐那时候本来在念书的,她的成绩很好,老师们都说她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可出了这件事以后,她毅然决然的辍学回了家。”

贾桂明在提到贾桂香辍学养家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在做伪:“寨子的周围都是山,妈妈就是从那座山上摔下来的,我怕的要死,根本不敢再上去,可姐姐说再怕也得去,因为山上有野菜还有有草药,挖来了可以自己吃,还能卖了换点盐巴。”

那时候的贾桂香总是背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背篓,穿梭在杂草荆棘之间,她的手上脚上全部都是被石头和树枝划破的口子。

有一次,贾桂香为了采崖边一株能多卖两分钱的药材,差点也摔了下去,是路过的猎户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落得个跟母亲一样的下场。

那个时候的贾桂明年纪小,不懂得想要活下来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他只知道喊饿,只知道哭。

可每次贾桂香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不管有多么的累,多么的害怕,总是会先把贾桂明抱在怀里,细声的安慰:“阿明不怕,姐姐在呢,姐姐一定能把你养大的。”

后来,贾桂明渐渐的到了该念书的年纪。

寨子虽然小,但是里面还是有一个小学,学校看在他们姐弟俩可怜的份上,直接帮他免掉了学费。

但是书本费和杂费,对于贾桂香和贾桂明姐弟俩来说,依旧是一笔天文数字。

贾桂香想要去求寨老,可他们家欠寨子里的情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可能一辈子都还不完……

那天晚上,贾桂明看见贾桂香一个人躲在灶房后面咬着袖子哭,她哭的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出声。

贾桂明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跟着抽泣了起来:“我知道,姐姐是想让我读书的,可是她没办法。”

后来事情有了转机,过年的时候,寨子里有一个早年出去打工的叔伯回来了,他穿的非常的光鲜亮丽,说是在京都那样的大城市里面,只要肯卖力就能挣到钱。

贾桂香一下子就动心了,她特意用自己挖草药卖的钱买了一瓶酒,去找了那个叔伯:“能带我一起去大城市里赚钱吗?我什么都能做的,我想挣钱供我弟弟念书。”

叔伯一开始不太愿意:“不行不行,你年纪太小了。”

可贾桂香直接跪在了地上:“我求求你了,我已经这样了,我弟弟一定要念书啊,我给你磕头……”

那叔伯犹豫了再三,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我可以带你去,但是这个不好做,你要想清楚。”

贾桂香终究还是走了,她走的那一天,天还没有亮,她把家里最后一点白面给贾桂明做了饼,把能卖钱的东西全都变卖了,然后把这些钱全部都留给了贾桂明。

她抱着贾桂明,一字一句的叮嘱:“阿明,姐姐去给你挣学费了,你要在家里好好的,听寨老的话,等姐姐寄钱回来了,你就去上学。”

贾桂香跟着那个叔伯,走了好远的山路去坐车,贾桂明年纪小,不知道上学的重要性,只知道姐姐要离他远去了,他不想一个人,他害怕。

所以他追了出去,在后面哭着喊姐姐,贾桂香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但终究还是扭过头走了……

贾桂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京都离我们的寨子有多远,也不知道……姐姐到底要去做什么……”

他哭了很久,才勉强能继续说下去:“姐姐到了京都安顿下来后,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钱不多,但从来没有间断过,同时她还寄了很多的信,信里总是说她很好,工作也不累,让我一定好好的读书,听老师的话。”

靠着贾桂香寄回来的钱,贾桂明上了学,买了书本,偶尔还能吃上一点肉……

他以为贾桂香真的在京都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直到两年前,贾桂香按照往常的时间一样,在过年的时候回了苗寨,可那段时间她看起来非常的累,脸色也很不好。

贾桂明还看到了贾桂香身上各种各样的伤。

那时候的贾桂明还是非常关心姐姐的,他提起扫把就要和人去拼命:“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贾桂明拍着胸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能保护你了。”

贾桂香眼神躲躲闪闪,只借口说是工作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在贾桂明的再三逼问之下,她才终于说出了真相:“对不起阿明,对不起……”

贾桂香抱着贾桂明,哭的不能自已:“姐姐没本事,姐姐找不到别的工作,只能在歌舞厅里陪人喝酒唱歌……这些伤,是喝醉了酒的客人打的,还有一些是……”

当着弟弟的面,贾桂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些话来,她只是不停的哭:“阿明,姐姐脏,是姐姐对不起你……但姐姐没办法,姐姐想让你读书,想让你出人头地,想让你离开我们这个穷山沟沟……”

贾桂明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他疯狂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我恨啊……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我恨那些欺负姐姐的人,我更恨……恨我为什么要读书,如果我不读书,姐姐就不用去做那种事情,就不用被人欺负……”

他的悲痛是如此的汹涌,如此的真实,几乎都快要淹没了整个房间。

贾桂明几乎是声声泣血,语气里满是对至亲之人牺牲的痛彻心扉,和对命运不公的绝望控诉。

任何听到这番叙述的人,恐怕都很难将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与杀人凶手联系到一起。

他的痛恨是真的。

可他杀了他的亲姐姐,也是真的……

阎政屿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贾桂明的脸上,观察着他每一丝表情的细微变化。

贾桂明说了很多话,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也就拿着杯子喝了好几口水,杯口的边缘,留下了清晰的水渍和唾液的痕迹,杯壁上面也落下了好几道他的指纹。

贾桂明一直诉说着姐姐是如何的省吃俭用,如何一次次的在信里鼓励他,如何描绘他考上大学后的美好未来……

他的话语充满了情感,构建出一个感人肺腑的姐弟情深,长姐如母的故事。

但阎政屿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罪犯了,他们在忏悔的时候涕泪横流,有的时候那情感真挚的连他们自己都能骗的过去。

贾桂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双眼红肿,脸上糊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姐姐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去做陪酒女就是为了让我好好念书,我也一直在努力的学习,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考上大学回报姐姐,可没想到姐姐竟然被人给害了……”

贾桂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公安们,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期盼:“我姐姐是世上最好的人……她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害死她的凶手,一定要为我姐姐报仇啊……”

阎政屿看着他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站起了身,走到桌边拿起了贾桂明喝水的那个杯子。

他的手指稳稳的握住了杯子的底部,避开了贾桂明指纹的位置:“这杯水已经凉了,我给你换杯热的。”

贾桂明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好,谢谢……”

就在阎政屿走出接待室之后,雷彻行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看着阎政屿轻轻笑了一声:“我去给他倒水,你去干你的事吧。”

阎政屿微微一挑眉,果然不愧是他师父,竟然这么懂他:“谢了。”

他拿着杯子来到鉴定科的时候,颜韵此时正盯着电脑对比着一些数据。

看到阎政屿过来,颜韵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有什么新线索了?”

阎政屿把杯子递了过去:“上面有嫌疑人的指纹,你把它提取出来跟案发现场的指纹做一个对比吧。”

“啥?”颜韵满脸的诧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去接待贾桂香的弟弟了吗?”

“确实是贾桂香的弟弟,”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解释着说:“但也是重大的嫌疑人,这个贾桂明,就是静静说的那个被贾桂香打了一巴掌的年轻客人。”

颜韵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跟着颤了颤:“我的老天爷……这凶手该不会真的是这个贾桂明吧?”

阎政屿轻轻应和了一声:“可能性很大。”

“行,”颜韵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给我二十分钟。”

颜韵拿出了专用的指纹刷,蘸取了一些粉末,轻轻的将其刷在了杯子的杯壁上。

当粉末附着之后,指纹线条便开始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随后,颜韵动作小心的用胶带将这些指纹一一提取固定。

做完这些,她将提取到的几枚指纹放到了扫描仪下,老式的平板扫描仪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运行声,绿灯闪烁间,将指纹图像转化为了数字信号,传入到了旁边的电脑里。

等待传入的这个间隙,颜韵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感慨:“现在有了电脑就是好啊。”

她看着缓慢移动的进度条,轻叹了一声:“早两年的时候,这指纹比对还全靠眼睛呢,拿着放大镜在灯光底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有的时候都看的眼睛发花,直流眼泪。”

“要是碰到什么模糊的,残缺的,那更是头疼,不仅得反反复复的看,而且还得好几个人一起看,就这样,还不敢轻易下结论,”说到这里,颜韵突然勾唇笑了笑:“科技进步就是好,现在办案都方便多了。”

九三年的电脑对比二零二五年还是比较慢,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阎政屿斜倚在柜子上面看着:“确实,以后会越来越方便的。”

颜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终于,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了比对报告。

颜韵的目光迅速的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特征点连线图和标注,最终定格在了报告最下方那行加粗的结论上。

“小……小阎……”颜韵的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你……你快看……”

【指纹特征点吻合度:99.9%】

【结论:认定为同一人。】

“嗯。”阎政屿低声应和了一下,他在见到贾桂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是凶手了,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太过于震惊。

但颜韵却是大惊失色:“贾桂香是贾桂明的亲姐姐啊,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怎么能下得去这个手呢?”

阎政屿语气淡淡:“一个犯罪分子的心理,尤其是走到了杀人这一步的,已经不能再用常理去简单的揣测了。”

“罢了罢了,”颜韵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的平复着翻腾的思绪:“我还是先把资料打出来吧。”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接待室的时候,贾桂明的情绪已经有所缓和了,他没有再哭了,脸上还有了一些笑容。

看到阎政屿,贾桂明微微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关切的问道:“阎公安,你回来了啊,真是辛苦你了,拉肚子了还要去帮我倒水,太不容易了……你现在好点了吗?”

拉……肚子……?

阎政屿有些震惊的看了一眼雷彻行,雷彻行满脸无辜的说道:“你不是昨天吃了涮羊肉,今天肚子不舒服吗?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他如果不这么说,怎么解释阎政屿拿了杯子一去这么久呢?

阎政屿只觉得一阵无奈,这理由找得……还真是朴实无华呢。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顺着话淡淡的应了一句:“嗯,好多了。”

贾桂明扬着嘴角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阎政屿直接从后腰掏出了一副手铐,二话不说的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贾桂明瞬间傻眼了,立马挣扎了起来:“你们干什么?铐我干什么啊?放开我,我又没犯事,凭啥抓我?”

他嘶声的叫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得尖利又扭曲。

颜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犯没犯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哎呦?”潭敬昭捏了捏手里没来得及展开的画像,用力的挑了一下眉毛。

“你这小子,不老实啊……”他走过去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的把贾桂明给拎了起来,拽着就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你……你们要干什么?”贾桂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要见我姐,我要把她的尸体带回家……”

“不着急,”潭敬昭身手在贾桂明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咱们换个地方慢慢说,你有的是时间去见你姐姐。”

贾桂明很快就被按在了审讯椅上,头顶刺眼的白炽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心里的那根弦也早已绷到了极致。

他带着满腔的怒意,看着眼前的公安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我又没有犯法!”

阎政屿没有理会他的叫嚷,直接拿出了一叠现场的照片,摊在了贾桂明的面前。

照片是彩色的,上面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在一大片血泊的中央,贾桂香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地上,尸体都已经腐烂了,有些放大的部位的皮肤颜色诡异又肿胀,看起来极其恐怖。

贾桂明在看到这些照片的一瞬间,就彻底的崩溃了。

“啊——!!!”

他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道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声,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的向后仰了过去,却因为被固定在了椅子上根本没办法起来,所以只能拼命的扭动着身体,双手胡乱的蹬踹着。

眼见着躲闪不开,贾桂明只能用手推开了那堆照片:“拿走,拿开!不要给我看,滚开啊!!!”

他的双手在桌面上来回的挥舞着,把照片全部都给推到了地上去。

阎政屿默默地将其捡了回来:“贾桂明,就算你把眼睛抠出来,这些画面也不会消失,因为这是既定的事实。”

雷彻行在旁边又补了一刀:“你姐姐的尸体在八天以后才被人发现,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腐烂了,甚至还有了蛆虫……”

“别说了,我求求你了,别说了……”贾桂明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绝望。

但此时的审讯室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他的情绪,阎政屿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将那份指纹鉴定报告推了过去:“贾桂明,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贾桂明缓缓抬起了头:“这是什么?”

阎政屿很好心的回答道:“指纹鉴定结果,请你告诉我,你的指纹为什么和现场遗留下的血指印是一模一样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你姐姐?”

听到这话的贾桂明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的抬起了头来。

他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鼻涕,头发凌乱,眼睛也是红肿不堪,但此时他的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股极度扭曲的情绪。

贾桂明盯着那份指纹鉴定报告半晌,突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笑。

他先是嘴角扯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气音,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到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

贾桂明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疯狂的笑着,眼泪却仿佛是那绝了堤的洪水一般,随着笑声不断的汹涌而出。

这副场面,看的人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笑了好一阵,贾桂明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阎政屿:“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贾桂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似的:“所有人……从小到大,寨子里的每一个人,学校的老师同学,甚至路上遇到的陌生人,只要知道我们家的事情的……”

他说话的语气里面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火山喷发般的怨毒:“所有人都对我说,阿明啊,你姐姐养你不容易啊,你姐姐为了你书都不读了,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

“你姐姐为你付出太多了,你以后一定要有出息,好好回报你姐姐啊,你可千万不能忘本,做出对不起你姐姐的事情……”贾桂明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发出一阵阵巨大的声响,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贾桂明只是嘶吼着,复述着这些,他听了成千上万遍的话。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里面充满了极致的厌烦和深沉的恨意:““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贾桂明剧烈的喘息着,唾沫星子不断的喷溅了出来:“从我记事开始,这些话就像是苍蝇一样,天天在我耳朵边嗡嗡嗡,嗡嗡嗡,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听得我都想吐!!!”

“是,我知道,我知道我姐不容易,我也知道她为我付出了很多,”贾桂明咆哮着,声音因为太过于激动而破了音:“可那是我逼她的吗?是我拿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辍学养我的吗?”

“那是她自愿的!都是她自愿的!!!”贾桂明歇斯底里的喊着:“是她自愿不去读书,是她自愿去挖草药,是她自愿跟人来京都,是她自愿去卖——!!”

说到最后那个卖字的时候,贾桂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仿佛被羞辱的愤怒:“她把自己卖了,就为了那点让我读书的钱,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

“从她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脏了,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寨子里的人背后会怎么说她?以后谁还会娶她啊?她这辈子完了,彻底的完了!!!”

贾桂明吼得声嘶力竭,眼泪疯狂流淌:“可她是为了我啊!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她给我的恩情太大了,大得像当初我妈滚下去的那座山一样的压在我的身上,从我小的时候一直压到了现在,压得我喘不过气,压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他拼命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我拿什么还?我怎么还?!我一辈子都还不清,我一辈子都要活在对她的愧疚里,一辈子都要背着忘恩负义的罪名。”

“只要我稍微有一点做得不好,只要我的成绩有一点点下滑,只要我买了一点稍微贵一些的东西,所有人都会指着我的脊梁骨说,说看啊,这就是贾桂明,他姐姐为了他都卖身了,他居然还敢这样……”

贾桂明的眼神变得愈发的疯狂,整个人都陷进了自己用怨毒所编织的逻辑里:“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说话的声音无比的尖利,令人的骨头都一阵阵的发寒:“每次收到她寄来的钱,我都觉得那钱是脏的,上面沾着她的血,她的泪,还有她在歌舞厅里被那些男人摸过的恶心味道,我用那钱买的每一本书,每一支笔,吃的每一口饭,都让我恶心的想吐!!!”

贾桂明疯狂的摇晃着手臂,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的响:“我也想过要好好学习,要考上大学,要离开那里,去挣大钱……可是这座山太沉了,几乎快要把我压死了,我跑不掉,我也逃不开,我永远都是那个靠姐姐卖身养大的贾桂明,永远都是!!!”

他忽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阎政屿,嘴角咧开了一个惨然而又诡异的笑:“所以……我觉得是为什么?”

阎政屿看着贾桂明疯狂的眼睛,轻声的问了一句:“所以……你杀了她?”

“因为只有贾桂香死了,压在你身上的这座山才会没了,只有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你欠她的,才能够一笔勾销,”阎政屿直白地揭开了贾桂明内心的想法:“我说的对吗?”

“我……我也不想的……”贾桂明低声喃喃道:“一开始……我没想杀人的……真的没想……”

“都是我姐自找的,都怪她!”贾桂明很快的就又开始推卸责任了起来:“我都十六了,我是个男人了,我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她凭什么还要像管小孩子一样的管着我?凭什么她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

贾桂明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手腕上的手铐哗啦作响:“还有那个向天顺,都是他!”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满脸都是恨意:“要不是向天顺那个王八蛋,我也不会……我姐也不会死,他才是杀人凶手,真的,公安同志,你们去抓他,去抓向天顺啊……”

“和向天顺有什么关系?”雷彻行疑惑道:“从请你说详细一点,从头开始说。”

他略一沉吟了一下:“就从你为什么来京都说起吧,案发之前星期二的晚上,你为什么会在金孔雀歌舞厅里?你那个时候不应该在老家吗?”

“那段时间已经期末考完试,放寒假了……”铁证如山之下,贾桂明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字一句的全部都交代了:“我不想一个人回到寨子里去。”

“寨子里又冷又无聊,那些人……只要见了我就是翻来覆去的说着那几句话,什么你姐不容易要报恩之类的,听得我耳朵都快炸了,”提起自己的老家,贾桂明满脸都是烦躁:“我真的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所以在临近放假之前,贾桂明就想着去京都找贾桂香玩,顺便看看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他提前给贾桂香写了信,贾桂香同意了,还给他寄了路费。

贾桂明到的那天是下午,他在火车上面摇晃了好几天,才到达了京都火车站。

京都是真的大,人也是真的多,楼也是真的高,贾桂明眼睛都快要看不过来了。

他在出站口的方向看到了他的姐姐贾桂香,贾桂香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烫了头发还化了妆,跟在家里时候完全不一样,全然就是一副城里人样子。

贾桂香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的,满脸的油光,还腆着个肚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贾桂香却还是笑意盈盈的介绍:“阿明,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向先生,你可以叫一声姐夫。”

贾桂明看不上这样的姐夫,他只是撇过了头去冷哼了一声。

贾桂香一根手指头直接戳在了贾桂明的脑门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向天顺却不气恼,只是打着哈哈在那笑:“没事没事,阿明还是个小孩子呢,只是现在跟我不熟悉,可能会对我有一些误会,等熟了就好了。”

然后向天顺就引着贾桂明来到了停车场:“走吧,我专门订了个包间,给你接风洗尘。”

贾桂明还是头一次坐这种小轿车,这车上可真软和啊,车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贾桂明一时之间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吃饭的餐厅也是非常的高档,就连服务员身上穿着的衣服都非常的光鲜亮丽,而且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笑意盈盈的,说话也是细声细语。

端上来的菜精致的像是一幅画一样,贾桂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筷子。

向天顺呵呵的笑着,不停的给贾桂明夹着菜:“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啊?一个人在老家生活还可以吗?你姐最近怀了孩子,身体有些不太方便,可要好好听话,不能气着你姐啊……”

贾桂明只觉得向天顺问的这些话全部都假惺惺的,但当着人的面他又不能发作,所以只能愣愣的点头,然后大口大口的吃菜。

直到向天顺起身去上厕所,贾桂明才终于找到了机会质问贾桂香:“你是疯了吗?你怎么能怀他的孩子呢?!”

贾桂香之前给贾桂明写过信,信里面提到了有关于向天顺的一些事情,所以贾桂明是知道向天顺有老婆孩子的。

贾桂明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贾桂香:“你明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的,你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你这算个啥啊?你这是……你这是当人家的小老婆,生出来的是野种,是见不得光的!”

对着贾桂香受伤的眼睛,贾桂明依旧在口不择言:“你陪他喝喝酒,睡睡觉,拿点钱也就算了,怎么能……怎么能弄出孩子来呢?你这辈子是真不想好了?以后谁还敢要你……”

“阿明,”贾桂香挣脱了贾桂明的手:“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贾桂香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把声音压的非常的低:“你不懂,但是我心里有数的。”

她耐下性子给贾桂明解释:“就是因为怀了孩子,向天顺才对我越来越大方了,所以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们已经找人看过了,我肚子里面怀的是个男孩,”贾桂香抓住了贾桂明的胳膊,用力的攥着:“向家现在就缺一个男孩,向天顺的老婆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向天顺的弟弟还是个不能生的,只要我把这个男孩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向天顺就会给我一大笔钱。”

贾桂香缓缓的描述起了一个美好的未来:“等钱到手,我就不用再在歌舞厅里看人脸色,陪人喝酒卖笑了,我们就离开京都,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南方也好,北方也好,找个安静的小城。”

她的眼神飘向了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幻境:“姐给你找当地最好的学校,让你插班进去安心读书,到时候我再盘个小铺子,做点正经小生意。”

贾桂香说着说着,声线都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到时候,就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了,没有人知道我做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你有个在歌舞厅里陪酒的姐姐,我们可以抬起头做人,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她握着贾桂明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重新开始。”

贾桂明听着贾桂香所描述的蓝图,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这样的话,就没有人再会对他耳提命面的说他姐姐为他付出了多少,要让他报答之类的话了。

他不用再愧疚,也不用再被指指点点。

贾桂明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是真的心动了,他甚至觉得向天顺都看着都顺眼了很多。

贾桂香虽然怀了孕,但还是要上班,不过她不用再陪睡,陪酒了,只需要把酒卖出去就可以。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里,贾桂明一直都是跟着向天顺在到处玩。

向天顺开着那辆小轿车,带着贾桂明去了天安门广场,去了王府井……

那商场里的东西看得贾桂明眼花缭乱,晚上霓虹灯亮起来,比白天还要好看,街上的人都穿得光鲜亮丽的。

贾桂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些,在他们的寨子里,天黑以后除了星星和月亮,就只剩下了煤油灯的那点光。

京都有店,有车,有高楼,有永远都看不完的新鲜玩意儿,贾桂明彻底的喜欢上了这里,觉得只有这里才是人该活的地方。

他不想走了,他想要彻底的留在京都……

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吃完饭以后,向天顺走了,贾桂明帮着收拾碗筷,忍不住开口道:“姐,京都真好啊,我们等拿了钱,就留在京都不好吗?这里什么都有,学校肯定也比别的地方好,我们去别的地方,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可贾桂香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她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水花溅到处都是,可她全然顾不上,只满脸严肃的看着贾桂明:“不行,阿明,我们绝对不能留在京都。”

“为什么?”贾桂明非常的不理解,甚至还有点生气:“你在京都这么多年,好吃好喝的,我想留在这里就不可以了?”

“太危险了,”贾桂香耐下性子来解释:“向天顺的老婆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如果她知道我给向天顺生了个儿子,绝对饶不了我。”

“而且……”贾桂香又说起了其他的顾虑:“歌舞厅里认识我的人不少,万一被撞见了,风言风语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她走过来,想拉贾桂明的手,却被贾桂明给躲开了。

贾桂香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但还是坚持:“阿明,听姐姐的话,等钱到手了我们立刻就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留在京都,就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的。”

可贾桂明脸上的不满和叛逆之色越来越浓:“有什么睡不安稳的?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你眼里只有你那点提心吊胆,只有你想的所谓的安全,你根本不懂我!”

在贾桂明看来,他的姐姐只考虑了自己,从来都没有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

她不懂京都有多么的好,不懂他究竟有多少的喜欢这里。

贾桂明觉得,贾桂香只是想像以前一样,把他牢牢的拴在她的身边,拴在她觉得安全的壳子里。

她一点都不理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京都的繁华,京都的热闹,京都的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活法。

姐姐不懂,但是向天顺懂啊。

向天顺带着他玩,给他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带着他体验各种各样惊险又刺激的项目。

贾桂明一开始还对向天顺横眉冷眼的,可这几天接触下来,贾桂明觉得向天顺是一个非常够意思的人。

于是贾桂明开始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叫的无比的亲热。

向天顺听了也高兴,笑得眼睛都没了。

星期二那天晚上吃完饭,向天顺神神秘秘的对贾桂明说:“姐夫带你去玩个好玩的,让你今天开开眼。”

贾桂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跟着去了。

他们来到了金孔雀歌舞厅,那里面的灯光闪的人头晕,音乐震的心跳都加速了很多。

而且里面有好多好多的女人,她们身上只穿着一点点的布料,在舞池里面扭来扭去,说话声音也是细细的。

贾桂明才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看着那些女人,只觉得心头痒痒的厉害,在一旁接二连三的咽着口水。

向天顺瞧见他这样子,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贾桂明的肩膀:“瞧你这怂样,长这么大,应该还没体验过女人的滋味吧?”

贾桂明羞涩的应了一声:“没……没有……”

向天顺这下子直接笑的连肩膀都开始颤抖起来了:“那今天姐夫就让你尝尝鲜。”

说着话呢,向天顺直接让人给开了一个包厢,叫了一个陪酒的姑娘过来。

那姑娘名字叫做静静,长得白白嫩嫩的,身上也是香喷喷的,坐在贾桂明的旁边给他倒酒,细声细语的说:“客人,您请。”

贾桂明端起酒杯的时候,指尖还和静静的手指碰在了一起,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呼吸明显的粗重了起来,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磕磕绊绊的说:“静……静静姑娘……”

贾桂明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心里像是有猫抓一样。

向天顺看着他就一直笑,然后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了来,露出了里面一些白色的粉末。

贾桂明好奇的看着里面的东西:“姐夫,这是啥呀?”

向天顺把纸包递了过来:“阿明,你可以试试,这可是个好东西,保管你吸了以后快乐似神仙。”

贾桂明觉得向天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些诡异,他有些怕,但却又止不住的好奇。

“这个……我姐知道了,会不会骂我啊?”

向天顺笑眯眯的说:“你不说我不说,你姐又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你也清楚,你姐只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向天顺像是一个语重心长的大家长一样的开始劝:“只有姐夫愿意对你好,你觉得要是没有姐夫,你能体会到这些新奇的玩意儿吗?”

贾桂明觉得向天顺说的非常有道理,于是便将纸包给接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一下子飘起来了。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那座压着他的山不见了,那些烦人的话也不见了,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舒服的每个骨头缝都在叫,脑子里面好像有烟花在炸开似的。

太爽了……贾桂明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那种舒爽的感觉传递到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似乎连灵魂都在跟着颤栗。

贾桂明愉悦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就只剩下了亢奋的情绪。

坐在他旁边的静静看起来更漂亮了,脸在灯光下好像都会发光,身材那么好,手指那么软……

贾桂明的手不受控制的摸了上去,静静非但没有躲开,还主动的往他身上靠了靠。

向天顺这个时候嘿嘿一笑:“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接个电话啊。”

于是,整个包间里面就只剩下了贾桂明和静静两个人。

贾桂明的胆子更大了,他的手开始往静静的衣服里面伸,触碰到掌心的皮肤又滑又嫩,贾桂明感觉自己大脑皮层的褶皱都在那一瞬间舒展开了。

他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想要静静,现在就要得到……

什么恩情,什么姐姐,全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只剩下了眼前的快乐。

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进行到最后一步,包厢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给一脚踹开了。

贾桂香疯了一样的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扬起手给了贾桂明一巴掌。

她指着掉落在茶几上面的那张纸,凑近了贾桂明的耳边,满脸绝望的说了一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是毒品啊……”

贾桂明整个人都懵掉了,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半边脸上火辣辣的疼,脑海里面只剩下了贾桂香所说的这句话。

他呆愣愣的看着贾桂香,任由对方把他拉了出去,然后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包厢。

贾桂香把包厢门打开的时候,向天顺正坐在里面。

向天顺抬头看到怒气冲冲的贾桂香,脸色变了变:“你……这是怎么了?”

贾桂香指着向天顺,把吸剩的纸包团成了一团狠狠的砸了过去,浑身都在颤抖:“你怎么能带我弟弟吸这个东西?”

她真的是气极了,对着自己的金主也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向天顺,我真是恨死你了,我弟弟才十六岁,他还要念书,他还要考大学,你不能就这么把他的一辈子给毁了!”

紧接着,她又将矛头转向了贾桂明,连名带姓的喊起了他的名字:“贾桂明,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才多大啊,你就敢碰这种东西,你还敢对女人动手动脚,我接你来京都,是让你学这些下三滥的东西的吗?!”

“你给我滚回老家去,现在!立刻!马上!!”

贾桂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尖利的有些刺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失望。

还有一种让贾桂明无比厌恶的,居高临下的控制。

“你真是够了!”贾桂明也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压在心底的羞耻,愤怒,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对于姐姐管束的叛逆心理,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奔涌而出:“从小到大你都在管我,吃喝拉撒什么事情都要管,我不能为我自己活一次吗?!”

“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我是一个人,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贾桂明伸手指着坐在沙发上的向天顺:“凭什么我想干什么你都要管?凭什么你可以为了钱去陪男人睡觉,还要给人家生孩子,我就不可以找点乐子?!”

“什么下三滥……”贾桂明气到了极点,直接开始口不择言:“你比那个静静脏一千倍,一万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下三滥?!”

“你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卖的婊子,现在在这装什么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