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作者:织鹊

不甘心的阿鲁台

朱高炽父子忽然就很庆幸了, 虽然天幕中他们东宫一家全灭了,但好歹……但好歹名声保住了啊!

要真是像景王一样,顺水推舟将自己推成了主谋, 还在史书上留下了恶名, 嘶……

杀人诛心, 不外如是。

朱棣则是没忍住笑了,瞻圻这个孙儿, 一如既往在意“名”。

名声与名, 是两个概念,而瞻圻, 却最擅运用士大夫们的利器、王朝稳固的礼法制度中, 关键的一点——“名”。

【天幕中,新旧两任太子, 神色各不相同,但无疑,都又学到了一招。

只是,承明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 给他们具体消化了。

承明伸手,靠得最近的朱祁钧连忙将自己的手搭过去, 给承明借力, 朱祁钤也站了起来。

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 承明缓缓深吸了片刻,这才再度开口,“你问我,为何是祁钤, 可你自己也说了, 他不要脸。

祁钧, 大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快,你更适合当汉唐时期的君主,或者说宋时的君主,你自可有一番作为,可在大明,不行。”

承明已经不是在给朱祁钧答案,而是在给两个朱家子孙上课,“己未年,我几乎是清洗了江南的士绅集团,可利益集团,是斩之不尽的,资本,是随时可以寄生的。

能被臣子猜到想法的,传统的君主,在大明,更大的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裹胁,过渡出自己的权力,直至——失权。”】

无数地主乡绅,再一次感觉脖子一凉,怎么还没忘记他们呢?

他们真的跟江南那群人不一样!

臣子们也终于明白,为何没有史官记录,章不鱼的讲解资料中,也为何没有涉及到这一块儿了。

这是年老的皇帝,在对继承人传授帝王之术,这当然不是谁都能听的。

甚至,他们此刻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聋子瞎子,有时候,知道得多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废太子这时候还在,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难道不是刺激太子在皇帝驾崩后杀了废太子吗?

还是知道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所以干脆不管了,顺便让废太子送自己最后一程,真的表一表孝心?

【“太子,你记着,士大夫口中的民生,最多只能信一半,锦衣卫是你的耳目,在外的朱家子孙,同样是你的臂膀。”

“经济要发展,可商人也只能是商人,可以给他们富贵,让他们沉醉金钱,享受生活,但不能给他政治的权力。”

“兵权不能分割给文臣,钱可以多花在军队,再多也不浪费。”

“君舟民水,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基本盘……”

承明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朱祁钤这个混不吝的太子,此时也格外认真,不见半点荒唐。

只是到了最后,承明确实在两任太子之间来回看,最后看向现太子,“太子,我走后,废太子一家,何如?”】

群臣一阵吸气,朱棣却当即惊目,脑海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承明对废太子如此特别,连“弥留”之前,都还将废太子召在身旁,甚至传授帝王之道,还当着太子的面不避开,难道会不知道太子不可能留下废太子吗?

此刻这样问,太子的回答又有什么意义,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承明难道需要这样的自欺欺人不成?

总不能,承明还真给废太子准备了退路吧?这么心软了?

【朱祁钧双眼一酸,竟有些茫然地看着承明,朱祁钤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承明,“皇父……莫非有其他安排?”

承明只看着他,朱祁钤老实答道,“哥哥孝顺。”】

“他竟然直接说了!”

所有二代三代甚至是N代们,都惊呆了。

“如此直言不讳的吗?”

这跟直接说要废太子命有何区别?

更有读书人以史为鉴,“他怎么能不装一装呢?他就不怕承明和汉景帝一样,身体又好了吗?”

【朱祁钧早知如此,心态竟没有半点起伏,只看着承明,在朱祁钧的期待中,承明平静颔首,“好。”

朱祁钧陡然无力了起来,皇父……皇父本就是大明为先,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他能在蕉园养老十数年,已经是皇父的偏心了,不是吗?

却在下一刻,又听承明道,“大皇子一家随朕而去,老秀才齐元生一家赴边塞扎根,教导边民,延续家族。”】

什么?

什么老秀才?什么齐元生?这里还有其他人吗?这就是废太子吧?

承明陛下居然还会心软?

居然还要给废太子留退路?

这可是废太子!

承明对东宫一家可是直接捏断了脖子的!

所有人都怀疑的望向朱瞻圻,真的不是废太子哪儿得罪了你,结果你来当好人,让明章帝当恶人,杀了废太子吗?

朱瞻圻:……

这些人对他的误解太深了!

他要杀人哪里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朱祁钧不可思议地抬头,把他一个废太子,放到边塞?不怕他收拢势力屯兵吗?

朱祁钧不禁转头,与朱祁钤对上了视线,朱祁钤耸了耸肩,跟他无关,他也才知道。

“皇父……”

承明没有管兄弟二人的小九九,“这十多年,便是京师的官员,也少有见到你的,我走后,世间也再无朱祁钧一脉。”

“若你这十多年,做不到闭关读书,朕也不会给你这条路。”

承明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虚虚地望着蚊帐,“这世上,哪儿有不灭的王朝。”】

话题转得有些快,因这个敏感的话题,惊愕住的,又何止天幕中的兄弟二人。

一个打造了顶尖盛世王朝的皇帝,在临死之前,说没有不灭的王朝,哪怕是一句随意的感慨,谁又能真的当作听不见?可谁又敢听见?

偏偏,所有人,都听见了。

【“皇父,儿臣不会让您的伟业付诸东流,儿臣会让大明,延续您的政令……”

承明没有过多在意朱祁钤的“军令状”,只是彻底坐了起来,没有再靠着床头,他盘腿,正面看着两个嗣子。

“少说些话来糊弄我,历史的周期律,我比你们懂,你们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傻。”

都是他教出来的,装什么装?

在外不可一世的朱祁钤,也老实了下来,安静听训。

“王朝总会走到新旧交替的时候,可世家大族不一样,他们一直存在,只是以前没怎么装,黄巢之后,却藏得更深了而已。”

“我若猜得不错,边西之地,再偏远荒芜,也一定会有世家的支脉,逐渐扎根。新生之地,不该是他们的新芽萌发。”

“我不能保证大明永久不灭,但我作为朱家皇帝,也得为朱家,留下更多的退路。”

也为压制这些世家,再布一步棋。

迟暮的帝王,在生命的尽头之前,仍旧忘不了这个天下,但……终究也是,给朱家,存了私心,当了一回,朱家的皇帝。】

改头换面却一直存在的“世家子弟”们,收敛起了脸上围观乐子的笑容。

奉天殿外,及各藩地的朱家子嗣,则神情严肃,无论是谁,都庄重了起来。

只有一众臣子,从天幕的彩蛋一出来,就恨不得捂住耳目。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过多的语言,他们已经明白了承明的意思。

朱祁钧,会以齐元生的身份,驻扎在边关四省以西的边关,像世家他们那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并不让其他世家,在边西之地,迅猛发展,让边西,不会成为世家的后花园。

同时,若真有哪一天,王朝再度遭遇灭顶之灾,齐与朱无关,这是朱家血脉的另一条延续,也是他们该承担起来的责任——守关,护汉,灭寇,新的王朝,绝不能再是蛮夷,只能是汉人。

朱治国,齐传家。

朱在明,齐在暗。

而这样的传承,没有人,比朱祁钧这个曾经的太子,更为合适。

因为其他人,也没有朱祁钧的能力。

也只有朱祁钧,最适合这等传统的家族发展路线。

至于担不担心朱祁钧的后人会造反……

曾经的太子,没有这么短目。

短目的后人,他也不会带在身边。

这是他身为朱家后人,齐家家主的责任。

朱祁钧起身,而后俯首叩拜,“儿臣,遵旨。”

朱祁钤同样退后一步,行礼跪拜,“儿臣,遵旨。”

坐在床上的承明,看着并肩叩首,各有前路的弟子,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

他也终于,再无担心。

前世双方都弃之如敝屣的亲情,竟在这一世的皇家所拥有。

他当好了这个大明皇帝,最后,便让他当一次,朱家的皇帝……

年老的帝王,阖上了他的双眼。

帝崩,国丧——】

这一期的天幕,也总算是彻底结束,倒计时的进度条,也再度显现。

但天幕之下,却平静不下来。

谁能想到,在承明朝,明火执仗的夺嫡之后,从年号就能看出自负的承明,竟还会顺势,给朱家,提前安排好血脉退路呢?

连带着,他们不禁好奇,废太子都能活着,那之后的每一代帝王的夺嫡,那些一个不剩的皇子,又是否有另一条退路呢?

朝臣们,今日离开奉天殿外后,都还有些缓不过来呢。

他们以为,通过天幕,他们已经足够了解承明的性格,可今日的天幕告诉他们,承明到死,都没有让他们臣子看透过。

废太子禁闭于蕉园,远离外人,诸多藏书。从废除太子的那一刻,承明就已经给废太子,给大明朱家,安排好了一条退路。

天幕中的明末大乱斗,类似齐家这样的家族,又会有几个?

“照你那样削藩,朱家藩王变成白身,改换名姓的也不少,你啊,终究是对废太子心软了。”

乾清宫内,只有朱棣与朱瞻圻祖孙二人,两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藩王后代到底不一样,再者,边西重地,自然要早早布局。”

这样的地方,只有真正的自己人能放心。

朱棣不置可否,“那现在呢?天幕可是大大咧咧都给放出来了。”

说到这儿,朱瞻圻也有些头大,“这天幕也不知道是谁搞的,一点也不知道尊重隐私。”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死前能好看吗?就这样放在了天下人面前,他不要面子吗?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的重点早就歪了,心里还想着国事呢,“天幕非人力可及,但到底这天下是我朱家的天下。

这次我看,朱家的藩王子嗣,无爵位后,总能养得起自己,朱家的传承,再如何也断不了,不过,其余大洲,藩王外放后,迁民的民之中,低爵或者无爵的朱家子,也要算进去一部分。”

朱棣这一说,朱瞻圻又想到了小琉球,“爷爷,小琉球那边,我朱家子孙也得安排些过去。”

“小琉球?不是说等明年后再看着安排吗?”朱棣自然知道,要彻底巩固并强化大明的海权,小琉球和琉球群岛的位置,自然要彻底归大明安排。

不过嘛,朱棣觉得当务之急,其实不是小琉球,毕竟对外,小琉球还是荒芜之地,不值得外人争抢,属于静待大明治理的地儿。

真要麻烦一点的,反而是琉球群岛,但是琉球群岛,等日岛等解决了,也就是小问题了。

“其实我觉得,人力物力,可以先用在收复西域上,如今西域才回来一半,这看着也不好看是不是?西域全部收回来了,这凉州的四面,也都才是大明的地盘儿,才好发展不是?”

朱棣的暗示很明示了,咱先把重点放在西域上?

这次朱瞻圻却没有顺着朱棣的话说了,“爷爷,您这才回来,难道明年又想出征?您身体能扛得住,户部也扛不住啊。”

这话说得,朱棣立马就变脸了,“瞻圻,天幕都说了,爷爷我五征漠北,这才三次,还差两次呢!”

朱棣的黑脸,对于如今的朱瞻圻来说,可没有什么威胁,“您今年都已经收复鞑靼和西域的一半了,您还去算什么次数,三次都能超越五次的成绩,您还不满意?明年您就在京师,孙儿去一趟沙州,不然京师没人坐镇,正好,沙州改回敦煌之名,敦煌,多大气的名字?”

“你还安排起我来了?”朱棣被朱瞻圻的理直气壮给逗笑了,“去沙州?这治理方式都被天幕都曝光了,你还能照搬不成?”

至于沙州改回敦煌,反而是最小的事情,对于祖孙二人来说,真就是一纸诏书而已。

“我去一趟,那不一样,顺便西巡西部四地,以后改行省也方便,如今不少名家大儒也在京师,天天辩论也吵闹,我去敦煌,他们肯定也会去一部分,京师也安静些。”

如今放开了文学上的言论,太孙都表态要“百花齐放”了,永明学宫又是一个大饼在那儿吊着,各学派文人骚客,可不得火力全开?

京师各小报之上的热闹,有一大半都是给他们互相“论道”的,上到人身攻击,也是常有的事。

听到要带走一部分文人,刚回来不久的朱棣都觉得有些如释重负,“他们确实精力有些太旺盛了,分一部分去敦煌干些实事也好。

只是,那你的小琉球呢?这时候又不急了?”

“不是有崔侍郎吗?再带着老三,明面上也让部分藩王子嗣迁过去,再配合朝廷给出的第一批迁居政策,会有百姓跟着去开荒的。”

朱棣想了想,到底是应了,“行,那我明年在京师,你也开春后再去西边儿。府军前卫带一部分去,我再给你拨部分五军营和三千营。”

京师京营有三大营,五军营是步兵,有七十二卫,三千营是骑兵,分五司,还有一营是负责火器的神机营。

朱棣亲征之时,三大营负责环守皇帝大营,神机营居外,骑兵居中,步兵居内。

可以说这三大营,背后代表的,就是皇权。

虽说皇权与储君之权有所相“冲”,但都说了,这是在大明,还是在天幕剧透后的大明,那能一样吗?

朱棣就是要用三大营告诉天下人,他永乐朝,皇帝与太孙,不是敌人,就是一条心!

只是,朱瞻圻的意思是巡视大明已经收复的西部,不是亲征,但朱棣这安排一出,朱瞻圻难免狐疑地看向朱棣,这别是让我自筹军费顺势带着军队再打一打亦力把里以北(汉时西域北部区域)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西部可没那么稳定。”

朱瞻圻似乎是信了,“嗷。”行吧,暂且信了。

谁坐镇京师,谁出京商讨完毕,那便是今日的重点了。

“三保这次回来,跟着不少使节,这次天幕一出,纵然他们看不见,也肯定瞒不了,怕是明日就有热闹了,你怎么想的?”

朱棣也是过上好日子了,能不自己动脑,就不自己动脑。

其实这事儿应该和臣子们一起商量的,但这次天幕的彩蛋有点刺激,朱棣心善,天幕结束后就直接结束早朝了,与其听他们吵嚷,不如直接要个结果。

若是太孙也难以抉择,那就让太孙和朝臣自己商量去,不然这个太孙是白当的吗?他是个退休的老人家的,别来为难他。

朱棣提到的这个问题,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此时,随着郑和回来的各方外夷使节,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在他们的认知中,大明就是天朝上国,大明就是世界的正统宗主国,大明是富裕的,神秘的,就连大明的百姓,在他们眼中,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过的神仙日子。

但是,一向高贵又神秘的上国百姓,居然在同一时刻,都从四方八面啊,盯着一个位置,嘴里说着一些他们完全不懂的语言。

他们明明已经会一点汉语了,可怎么连在一起,就那么陌生呢?

什么天幕?什么承明?什么夺嫡?什么未来的哪一个皇子,未来的皇帝?

能选入使节的,自然都是该国的精英,他们很快,就有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天朝上国,是真的有天助!

“他们的神仙是真的!”

“他们是神仙的后代!”

“所以他们能预知未来!”

“我们来到了真正的神国!”

“我们还要回去吗?”

“……我们不是来学习的吗?”

这可是学习神仙的本领!

当然,有这样的,也有立马想回国的“忠臣”。

但无一例外,此刻,他们都并不敢对大明暴露任何一丝野心,或者说,此时,大明与他们国家的差距,宛若云泥之别,差距过大,还生不出旁的心思。

而与大明多次交手的阿鲁台,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大明皇帝擒拿了他,鞑靼地区被命名为南蒙,从名字就可以知道,大明迟早会继续收复“北蒙”。

地域的归属,令他能看到天幕。

阿鲁台已经不止一次感慨,这偏心汉人的天幕。

可当他跟着大明君臣,看完这一期的天幕后,阿鲁台彻底沉默了。

天幕的承明,也收复了南蒙,甚至于,将大明的疆域,推向了西域以西,毕竟,西域不称西。

那大明的西部边疆,是他大元时期,隔壁的窝阔台汗国西部,还是伊利汗国?亦或者,一起?

难道这天下,这江山,注定只能是汉人的江山吗?

这老天爷,果真偏心啊。

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一直当一个臣服的吉祥物吗?

大明皇帝根本不会信他甘心当一个吉祥物,否则也不会给他封顺宁伯这个恶心人的爵位了。

有多恶心呢?

永乐十一年的时候,朝廷是封了阿鲁台为和宁王的,令其能名正言顺,统领鞑靼部落的军民,毕竟当时的鞑靼臣服了。

但阿鲁台这人,彼时臣服也只是权宜之计,凶悖之心复萌才是他的常态。

这次朱棣再次亲征,彻底武力收复鞑靼后,便收回了阿鲁台的和宁王金印,只重新给了个顺宁伯的爵位。

按理说,好歹也是爵位,对于这等反复无常的人,朝廷已经够大气了吧?

可问题是,大明朝廷给鞑靼的首领封和宁王,给瓦剌的,就是顺宁王欸。

如今瓦剌还没有收复,被收复的鞑靼首领却封了个养老的顺宁伯,这不是扎人心吗?

所以,只看这个封号和爵位,阿鲁台就知道,但凡他有一点异状,第二天可能就病逝了。

毕竟……他们这个太孙,不太像是走正规路子的人。

这封号也是太孙给提议的,太不讲究了!

大明皇帝竟然还没意见,这史书记载了不也是大明小气吗?

这种情况下,能屈能伸的阿鲁台怎么办?当然是忍了,毕竟面子事小,性命为大。

但……

但他是阿鲁台,他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