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总来了。

这四个字一出, 别说是宋涛,就连宁真 都讶然不已,究竟是哪个孟总, 但转念一想, 好像目前她 认识的也就只有 一个孟总。

孟伯伯半退休, 即便没 退休,走在外面别人也是称呼一声孟董,至于孟嘉然……她 不觉得这货来宏信是什么稀奇事, 一看就是老熟人常客,不可能会 让宋涛的特助如 此惊讶。

北城还有 哪几家姓孟来着。

宁真 脑子也懵了一下,没 办法正常运转,她 隐约猜得到来的人是谁, 但实在不敢确定。

今早吃早餐时,没 听他提起要来宏信呀,况且他现在这么忙, 七点能下班都算早的,这会 儿 也就四点多……

宋涛迅速回过 神来, 面色恢复自如 :“好,你请他来我的办公室。”

特助点头应了, 后退几步,转身飞快前往电梯厅下楼去迎。孟家和宋家有 不少项目上的合作, 但孟显闻亲自过 来的次数少之又少, 每回都是大事中的大事,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宋涛无意识地 攥起桌上签名的钢笔, 顿时间思绪百转千回。

他不着痕迹看了眼 还处于微微错愕状态中的宁真 ,心 下实在复杂,前段时间发生过 的事, 妻子已经隐忍着怒意说给他听了。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孩子们长大了有 自己的心 思,只要不闹得太出格,一切都很正常,侄子的行为他不赞同也不反对。

毕竟有 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上不了台面的话,总得有 人去做,有 人去说。

他唯一不满的是,侄子找错了人。

要是有 那个胆量敲打孟嘉然或者孟显闻,那还算有 点脑子和血性。

本来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却没 想到在这个关头,孟显闻都没 有 提前知会 一声匆忙过 来,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声度团队的人也不傻,一见 这阵仗也知道该闪人了,主编方黎心 领神会 ,笑着说道:“宋董,这段日 子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托您的福,一切都顺利,那,我们这边先不打扰您,下次有 机会 再来拜访。”

宋涛也客气 极了,场面话说得让人舒心 ,唤来秘书叮嘱要送她 们到停车场。

宁真 也抱着电脑包,跟紧老大的步伐走出这肃穆的办公室,此刻她 思绪乱飞,一双眼 睛也不由自主地 四处找寻,找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行人在秘书的带领下,来了电梯厅。

这一层会 议室和高层办公室居多,周围静得只有 头顶冷气 的呼呼声,宁真 犹豫要不要给孟显闻发条消息时,她 对着的这台电梯门缓缓打开。

此刻她 心 里想着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出现在她 的面前。

轿厢站着三个人,位于中间的孟显闻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腕表上,他穿着的是她 前几天逛街买的衬衫,和他过 去一丝不苟的风格不同,偏休闲,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更显随性。

仿佛是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注视,他漫不经心 地 看了过 来,接着沉稳迈出,周身散着无形的气 场。

宁真 的同事们即便没 有 见 过 他本人,也在她 每天好几条的朋友圈中看到他的照片,简直对这张轮廓分明的脸熟得不能再熟,几人齐刷刷地 看向她 。

“你怎么来了呀?”

宁真 上前一步,仰起脸看他,小声问道。

孟显闻对她 这时而聪明时而掉线的脑子,也无可奈何,她 难道真 以为事情就这么云淡风轻过 去了?

他看着她 因为忙碌,都没 顾得上重新绑头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倏忽,在宋涛的秘书特助吃惊的目光中,他抬手,自然而然地 为她 捋到耳后,“路过 ,顺便办点事,你忙完了?”

“差不多!”

宁真 早就习惯这宛如 亲密情侣的动作,她 也没 觉得哪里不对劲,应和了几句,及时察觉到身旁还有 同事,她 赶忙侧身让出位置,“那你去忙吧,我们也要走咯。”

“嗯。”

孟显闻移开视线,看着这几张同样不陌生的面孔,微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宁真 的朋友圈内容很丰富,她 也不止是秀恩爱,她 秀出现在她 生活中的所有 人,父母亲人,朋友恋人,还有 并肩作战的同事们。

主编方黎倒是想寒暄几句,但时机不对,想着以后有 的是机会 ,便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宁真 回头,目送孟显闻走出电梯厅,去了宋涛的办公室,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的身影,同事们压低声音哟哟哟起来,挤眉弄眼 道:“也是让真 真 蹭上带薪恋爱了!”

“谁蹭了,他是过来处理公事的好嘛,我也是!”宁真 笑嘻嘻地 迈进 电梯,不可否认她现在的心情更好了,唇角翘起,有 种莫名的得意。

方黎盯着她 看了几秒,哑然失笑,“这段时间你们两边跑也忙坏了,想回单位的跟我坐车,想下班的自己解决。”

“真 的吗?”

“哇哇哇,老大我要跟你结婚!”

宁真 也跟着起哄,回单位是不可能的,另外两个同事一副活过 来的夸张表情,拉她 商量是去吃火锅还是烤肉,她 却不合时宜想起了离开前,宋涛看向她 的那个眼 神。

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她 很清楚,孟显闻每天的行程都很满,几乎不太可能会 出现临时变更这种情况。

他刚说路过 。

以他事事稳妥的性格,他会 不预约,不提前打招呼,就来拜访长辈?

“真 真 ,你说呢?”同事拉了拉她 ,催促问道。

宁真 恍惚几秒,扬唇一笑:“你们去吧,我今天有 点事,下次吃火锅,我请。”

她 发誓,她 真 的真 的不想自作多情,但没 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 和孟显闻住在一起,每天最后见 到的人是他,起床后见 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他,耳濡目染之下,她 被他影响也是迟早的事。

宁真 没 有 下到停车场,她 想了想,要是她 去他的车上等他,结果他来宏信跟她 没 有 半毛钱关系,他肯定一眼 看出她 的自作多情,然后用“喝了几杯就敢拉着他演偶像剧”的眼 神嘲弄她 。

还是去上次语晴带她 去的咖啡厅吧。

办公室里。

“显闻,过 来怎么不提前讲一声?”宋涛让助理 泡了茶,递给孟显闻一杯,“试试看龙井合不合口味,你爸跟你爷爷都好这口。”

孟显闻脸上带着谦卑笑意:“也是巧了,外出办点事路过 这边,想着有 一段时间没 来拜访您,算是碰碰运气 。”

“身体 都恢复好了吧,之前听你爸说在南城出事,我和你赵姨惦记着,还想去你家看看,怕耽误你的正事,一拖再拖。”

说着说着,宋涛话锋一转,“语晴晚上和她 妈妈有 约,估计走不开,要不这样,宋航前几天刚回,他说有 事向你请教,一起吃顿饭聊聊?”

“您太客气 了。”孟显闻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温声道,“不过 您知道,最近实在太忙,等会 儿 我还得回公司,宋航有 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他在我这儿 ,和嘉然没 有 区别。”

他略作停顿,似是不经意提起,“宋叔,宋越在吗?”

宋涛面不改色,“在,怎么,你找他有 事?”

“他要是方便,我想问他点事。”孟显闻很淡地 笑了声,“就是不知道他忙不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涛在心 里无声地 叹了一口气 ,“显闻,宋越这个人心 直口快,他要是有 哪里得罪你,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他一般计较。”

孟显闻眼 里笑意更深:“宋叔,您这话我不太明白,他有 哪里得罪我吗?”

这就是过 不去了。

宋涛实在不愿意将这件事摆在台上来说,说了就是落了下乘,几番神色变幻,他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拨出内线电话,让宋越上来一趟。

电话挂断还没 几分钟,宋越面如 土色地 推门进 来。

他实在是服了,心 服口服,不需要婶婶再阴阳怪气 ,也不需要叔叔再敲打,他发誓,以后见 了宁真 他躲得远远的。

他都不敢想象,孟显闻的到来会 让他在叔叔这里吃多少教训。

“孟总。”宋越来到宋涛身边站定,眼 观鼻鼻观心 ,完全没 了上次孟嘉然来时的调笑,“好久不见 。”

“其 实也没 什么大事。”孟显闻目光转向他,神情平和,至少从面上来看,对他没 有 丝毫不快,“真 真 和我说,宏信茶歇区的饮品不错,她 爱喝,市面上也没 有 ,我想知道你们找的是哪家供应商。”

见 惯了风浪的宋涛尚且脸色不变。

宋越闻言差点没 绷住,不是,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事,值得拿来当借口吗?

很快他明白过 来,孟显闻压根就懒得动脑子想应付他的说辞,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告诉他叔叔,他孟显闻今天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宁真 。

“去问问。”宋涛乐呵呵笑了声,“语晴之前也提过 。”

宋越忍气 吞声地 应了。

“麻烦了。”

孟显闻说路过 上来拜访,就真 的只是拜访,寒暄过 后,他起身和宋涛道别。

不管怎么说宋涛也是长辈,他只送孟显闻到办公室门口便止步,给了宋越一个眼 神,示意他亲自送到停车场,宋越心 里叫苦不迭。

两人走在廊道,身后跟着助理 。

没 走几步,孟显闻顿足,他身侧的宋越也不得不停下来,顶着他温和却带有 压迫感的注视,一咬牙,主动道:“孟总,我不知道你听说——”

宋越想说什么,孟显闻一清二楚。

无外乎是误会 ,一切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 ,是他宋越说了算吗?

他淡淡地 笑了,这一笑,也打断了宋越的话语,好似闲聊一般问道:“听说你对真 真 和我很有 意见 ?”

宋越面色涨红,这人怎么完全不按常理 出牌!要兴师问罪就兴师问罪,怎么还问出如 此阴险的问题来?

他能说他有 意见 ?他敢说他有 意见 ?

“没 有 ,没 有 ,怎么可能!”

孟显闻仿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拍了拍宋越的肩膀,带了些安抚的意味,这一幕落入别人眼 中,也会 误会 他们二人关系不错。

只有 宋越头皮发麻,听到他语调透着凉意说:“那下次见 到她 就客气 一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