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七零,卖惨

作者:七月犁

宁耘书带着靳冬阳出了院子, 两人并肩往小门口去。尤韶春家和朱主任家铁将军把门,门前都晒着坛子。三院闹哄哄的,在说什么地窖的事儿, 这个事儿后院不掺和。

之前收拾公共地窖的时候,后院几家就已经放弃使用公共地窖了。

“说说, 你要问我什么?”走到车边, 靳冬阳就跟小宁面对面站, 这样他们都不用害怕背后有鬼。

宁耘书其实没什么想问:“你没注意到老太太身体绷着吗?”

“注意到了,但就以我们的关系,以后必定会常来常往。”靳冬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怕, “老太太得习惯,她老就是见我见得少了。”

“你手要不要擦一擦?”宁耘书垂目看向他那只张着五指的右手。

靳冬阳:“要, 但我没带帕子。”

“你车里没纸吗?”

“有, 车钥匙在你那。”

“……”宁耘书瞅他这样儿,不禁又想起了当年,“你真的是一点没变。”转身去开车门,给他拿张纸。

接过草纸, 靳冬阳擦着手指上的油:“要不是顾及身份, 我都不浪费这纸, 直接用嘴嗦。”

宁耘书左右望望:“现在没别的人,你可以嗦。”

没听见没听见,靳冬阳一脸肉疼:“我手指头上沾的油都够烧个汤了,喂了纸太可惜。”

“你也可以把纸吞了,这样既不浪费纸,油也进肚了,等会还能给我家省两口饭。”宁耘书把后车厢里的一只麻布袋拎出来。

听不见听不见,靳冬阳手擦完, 将纸团在掌心里:“老太太炸的肉丸太香了,吃完饭我得带些回家。”

“你下午不视察了?到时满车都是肉丸子香。”

“视察,不是还有我媳妇在吗?”

“你带队下来视察……”宁耘书把后车厢关上,“检查组走了?”

靳冬阳轻笑:“昨天下午离开的。”

“张拥军的事就这么草草了了吗?”宁耘书看了眼靳冬阳,去锁车门,“没找个合理的说法?”

“找了呀,你心里没数吗?”

“全推张昉身上去?”

“不然呢?”靳冬阳眯目,转头望了下经过的自行车,两手插·进兜,“对外说卫洋市市革会主任,利用职务大肆结党,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男女关系混乱,走资……”张拥军犯的罪,他光数都要数一分钟,“我很想这样干,但有人不允许。他们说这个影响太恶劣了,其实就是在怕。”

怕什么,宁耘书也清楚:“你的任命什么时候下来?”

“已经下来了,只是还没公开。”靳冬阳靠着车屁股,“这次任命下得很顺利,几乎没什么人阻挠。”

宁耘书:“也不好阻挠。张拥军犯的什么事儿,那些人不清楚吗?他们想把事情轻放下来,总要做出一些让步。”

“所以我升了。”靳冬阳弯唇,自得道,“哥人品有保障,暗地里太多人想我坐到那个位置上。”

确实,宁耘书也挺为他高兴:“只要你不瞎折腾,我相信你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很久。”

“放心,哥一直很清醒。”靳冬阳眼神明亮,“岑公安有一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们的国家虽然现在还很贫穷,但潜力无限。”

“认同。”有岑公安看着他,宁耘书很放心。

靳冬阳盯着小宁,两人眼都不眨地对望了近半分钟,他往前去了去:“你好像不是很信任我?”

轻嗯了一声,宁耘书完全没有要回避这个问题:“因为我始终记得你11岁的时候,差点打劫了一个6岁孩子。”

“你也说是差点。”

“你得承认你产生过打劫弱小的心思。”

“我承认。”靳冬阳很坦诚,“这件事不止你要记一辈子,我也要记一辈子。我还要时不时地回忆当时的心境、处境,不断地进行自我反省。”从政这条路,他既然走上了,就会坚定不移地守住初心,对得起自己的信仰。

宁耘书笑了,伸出手:“互相勉励互相监督。”

“共同进步。”靳冬阳握住他的手。

“张拥军私造的那些木仓去哪了,你们有眉目没?”

“没有,过去跟张拥军往来密切的几位,检查组调查过也审问过,他们都不知道张拥军有私造过木仓。”

“慢慢找吧。”

“也没别的办法。”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清算张拥军的那些亲密朋友?”

“暂时不会动手,卫洋市刚经历过一场不小的动荡,需要缓口气。我也不急,先磨磨刀。”

宁耘书:“做足准备,平稳过渡。”

“对。”靳冬阳从口袋里掏了两颗薄荷糖出来,丢了一颗给宁副书记,“昨天你媳妇一闹,我估计陈诗情和蒋丞这月底八成就要结婚,正好那会儿卫洋市也忙过冬储菜的事儿了。”

“结吧,两人各方面都很合适。”

“徐正涛这两年不会动,但是两年后就说不准了,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宁耘书剥了糖放进嘴里。

吃完午饭,靳冬阳没多留,坐会喝了杯茶就走了。岑今在小伙伴到点上班,才带着鼓鼓一大包和一车篮的东西离开。

宁耘书送小展同志到华严路菜站,帮着干了一个小时的活,便被催促着回家。

“那我走了?”

“赶紧的,你回去再洗洗收拾一下,也差不多快四点。”展琳推着他往后门。

出了后门,宁耘书回身,抬手帮媳妇把散落在鬓边的几根碎发勾到她耳后:“你自己注意身体,有不舒服就休息。”

“知道。”

送走了人回到仓库,展琳发现大家虽然对她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她手头的事变少了很多,都被人抢着干了。晚上的残次菜分配,她依旧是买了土豆,放在甄壮的自行车上,刚好甄壮回家要经过元钱胡同。

冬储菜的工作,说是只需要忙一周,也确实只需要忙一周。在绝大多数人家买到菜后,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菜站就能应对。

忙完冬储菜,又逢周末,宁耘书有工作要处理,没能回来。展琳哪也没去,就在家睡了一天。星期一一大早,她便听到一喜讯,靳冬阳同志被正式任命为卫洋市市革会主任。

董志强神色极其复杂,他比靳冬阳还大……大一点点,别人的三十岁跟他的三十岁差距怎么就不能小点?

跟董志强一样心情的人,数不胜数,其中就包括陈庆临。只是陈庆临在羡慕仰望的同时,还极尽期望靳冬阳做事狠辣再狠辣,狠到让那些人恐惧,进而收手。马上就12月了,过了12月便是1971,没几月又要组织知青下乡。

他真的怕!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反特反谍工作上,市革委、市委组织会议,将董紫娟和洪启明被杀案件进行定性,并决定登报公开几点重要案情,向人民群众发起号召,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打击敌方特务。

本来反特反谍的宣传就在进行中,这一下子如烈火烹油。各街道大喇叭早中晚读报,相关大字报也贴得到处都是。

一时间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董紫娟和洪启明的死,就连小孩游戏也从打鬼子变成了抓特务。

“这个董紫娟我真知道,她以前常出入市政家属院。”

“哪个市政家属院?你晓得什么,得赶紧上报。”

“就一三六市政家属院,你们不也见过吗?她一个远方亲戚两口子闹离婚,她在里面搅和,被人家给打了。”

“打的好,给狗特务办事的都该被挫骨扬灰。”

“你们身边要是有什么半掩门的,也都要留意。”

“这还用你说,咱们能有现在的日子不容易,谁搞破坏谁就是咱们的敌人。”

在议论纷纷中,11月30号,冬月初二,陈诗情和蒋丞到新华路街道办发结婚喜糖。

展琳得知这个消息,只是笑笑。

“我也有点想结婚了。”董志强穿着军大衣,手里端着热牛奶,耷拉着两眉,丧丧的样子。

甄壮整理着小董这几天去市革委、市委开会记录的会议内容:“你跟庆雅文同志不是一直在通信,就没点进展?”

“有,在纸面上,庆雅文同志对我很满意。”董志强喝了一口牛奶,“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往下一步进展?”

展琳毛线针不停:“什么下一步?”

“就是在庆雅文同志有空的时候,我回京市跟她日常处一处,看看我们性格上、生活习惯上是不是合适?”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董志强虽然内心里对庆雅文同志很服气,但对进入下一段婚姻还是抱着非常谨慎的态度。

展琳:“这点,我赞同你。”

“小董,”甄壮一手撑着下巴,“市革委、市委这次又强调了要入户宣传,我们上次的入户宣传做的不彻底……”

“那是不彻底吗?”董志强把茶缸子放到甄壮的桌上,“我们街道6个小组,就拿你们组来说,负责的华严街、华盛街,入户宣传有做到一半吗?”

甄壮实事求是:“没有。”

“没有也不怪你们,那时候外面什么情况,我们清楚,市革委、市委也清楚。”董志强双手抱臂,“我们街道和新华路街道没出大乱子,工作都干成这样,其他街道能好到哪?这次会议上,再提入户宣传,也只是在继续之前的工作。”

展琳:“那我们之前入户宣传过的人家,还要重来一次吗?”

董志强想想:“还是要重新来一次。”

晚上,展珂下班后没留在元钱胡同,被她爸接回了越秀老城。展琳到家,就见她奶在剪纸:“您这就忙起来了?”

“快了,他们明天领完证,二十多天的空便要办席。”苏老太太把剪好的“囍”字展开,“办席前,不得贴上。”

挨到老太太身边坐,展琳:“您会不会舍不得?”

“舍不得啥,又不是嫁去十万八千里,这脚一跨就能见到了。”苏老太太笑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陈家条件好,陈越优秀,珂珂嫁过去没苦头吃,我们能放得下心。”

“不愧是我奶,豁达开明,心思透彻,理智又真实,眼光长……”

“行了行了,你说得我都要难为情了。”

展琳笑开,靠在她奶奶肩上。

12月1号,陈越穿着熨烫服帖的军装,一大早就骑车往老丈人家。展珂今天在嘴上抹了口红,也穿了军装。两人领完证,就往百货大楼买喜糖。

他们都商量好了,先去香樟坊邮局派喜糖,然后往军校。

展琳中午回来没见到堂妹堂妹夫,晚上下班回来见着了,啧啧几声:“红光满面呀!”

“嘿嘿嘿,”展珂挽着陈越,“姐,我结婚了。”

“恭喜恭喜。”展琳煞有介事地将陈越上下打量了一遍,“小伙子身姿笔挺,眼神清正,不错不错,我妹妹就交给你啦。”

“请您放心……”陈越立正,“我不会有负您对我的高度评价。”

几个长辈在一旁哄笑,今天要说高兴,那他们必然是最高兴的,尤其是陈立起,铮铮汉子,眼眶都红了。他在心里默念一天,班祯,咱儿子结婚了。你看看咱儿媳妇多体面,跟咱儿子多般配!

马艳玲抹了把眼:“琳琳,你饿不饿,给你先盛碗汤垫垫不?”

“不用,我下班前刚吃了一把馓子。”展琳看了下手表,“大姑、大姑父也快到了。”听到铃铛声,回头望去,她大哥一家三口来了。

朱红玫把她肉球样的闺女放到地上:“珂珂、陈越,恭喜你们了。”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展文斌架好自行车,从媳妇包里掏了个红纸包出来,见他堂妹两眼大亮,不由发笑,“给你给你。”

“谢谢哥。”红纸包到手,展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很厚实,肯定不下于十张大团结。

陈越也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跟媳妇一起蹲到了展清清小姑娘跟前:“叫小姑父。”

“叫陈小姑父。”展琳手摸着大侄女的小揪揪,“我们家还有一个宁小姑父。”

展清清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无邪,肉乎乎小嘴一张,晶莹剔透的口水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嚼车笑古夫。”

“说的啥哈哈……”展珂乐得不行。

“你们不懂了吧?”朱红玫翻译,“叫陈小姑父。”

一通笑闹,人到齐了,两家聚在陈家院子里吃了顿饭。饭后,趁着时间还早,陈越领着展珂给大院邻居发喜糖。

陈越这亲事虽然不是水媒婆做的媒,但水媒婆吃到他们的喜糖很高兴:“我给你俩看过了,肯定和和美美一辈子。”

这话,水媒婆是发自内心。她亲眼见证过战乱,由衷地觉得像陈越这样的家庭,就该千好万好。陈老爷子、陈立起就该晚年幸福。

大院里有替他们高兴,真心祝福的,就有吃着喜糖心里酸唧唧的。

“您瞅瞅,两颗大白兔八颗水果糖!”这在村里哪里有?王小红吞咽了口口水,她都后悔嫁给樊大柱了。自己未出门时,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标致姑娘。他们隔壁大队长相不如她的,都能嫁到城里,没道理她不行。

有个十年,她早就弄到工作,成城里人了。

阴全福把糖收起来:“你带着孩子洗洗脚先睡,我去二柱那看看。”

“二柱不乐吃甜,您别忘了把他那份喜糖带回来。”王小红对小叔子,那是能刮点好处就刮点。

“不用你提醒。”阴全福拉开门走了出去就不由皱眉,转头望向边上的棚屋,嫌弃死了。二柱去找过街道几回,街道每次都只是来转一圈,说几句废话,行动是一点拿不出来。

周冠勇瘫了后,周家几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恶心她,竟然将瘫子挪到了她家边上的这间棚屋。

吴盼儿那老娘们以前瞧着是很以夫为天,呸,倒是能装。男人倒了打不动她了,她是连样子都懒得做,这屎尿味冲得都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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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渡章,写的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