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一场雨, 已经是连续几日的晴空万里,炙热的太阳烤着大地,夏蝉高鸣,空气闷热, 热的人心慌慌。

天花板上的老旧风扇慢悠悠的转。

钟榆将搪瓷杯放到桌上, 捧着赤脚医生手册翻看:“没错, 这么多年海城一直使用的都是内陆地区手册。”

“不止我们岛。”章鸿福在一旁接话:“我记得隔壁几个岛也都是这一本手册,钟院长, 我没记错吧?”

钟榆将看完的手册合上, 轻轻放到桌上,这年头书籍宝贵, 尤其是赤脚大夫手册必须要先进省城医院培训通过后才会下发。

一个大夫,一辈子只会有一本手册。

弄坏, 补都没有地方补。

钟榆:“没记错,现在国内就两个版本的手册,一个是北方手册,一个就是南方手册。”

江梨一路从军区走来, 热的浑身是汗, 好不容易吹风扇渐渐收了汗水,她捧着林念春特意泡的糖水,小口小口喝着。

刚刚走那么一圈, 人都差点中暑。

等恢复过来, 江梨放下搪瓷杯将问题一一说出。

南北手册本就是针对各自地域气候不同, 常见病的不同,而区分开的教材。

可是海岛情况特殊,南方手册根本没有记录海岛常见病的处理。

两位资历老练的医生哑口无言。

他们从前一直觉得有本手册,能让生产队的赤脚大夫及时处理一些普通的感冒、伤口就行。

其他重病, 不还能送卫生院?

“不同的。”江梨摇头,“海岛和山区有很多区别,有些感染,必须要马上处理。如果赤脚大夫能够得到更好的培训,像丁队长他们大范围感染‘食肉菌’也能够及时避免。”

对于东方红生产大队集体出现感染的事,钟榆已经听说了。

他自然明白,当时如果不是小梨及时提供药方,大队的存活率一定没有这么高。

这么多年,其实也不是没有医生往里编写,但最终都因为庞大的耗时量而放弃。

钟榆将编写教材的困难说了一遍,“耗时耗力,当年编写手册国家可是征集了两个地区的医生,像我们岛就一个卫生院,几个医生都差点负荷不了,还哪有其他专业有时间编写教材。”

一天下来,累都差点累死了。

谁还想吃饱了没事干去写教材。

江梨闻言,起身放下茶杯,将桌上的手册收起来,非常笃定:“海岛和大陆环境不一样,咱们岛上的人民就应该有专用的手册,没人写,那就我写。”

这话一出,空气凝固起来。

没多会,剩下的两人哈哈大笑。

章鸿福放下烟杆敲了敲台发出嘣嘣的声音,“拿册子出来时,我就算到了你想做什么。别的不说。这事算我一份。”

钟榆笑眯眯的:“也算上我一份。”

烟杆一顿,章鸿福惊讶回头:“卫生院一天到晚事就够你忙,你能有那个闲工夫?”

“挤挤总会有。”钟榆拍了拍光滑的卤蛋头,嘿嘿笑:“白天没时间,晚上总是还有的嘛。反正啊,我也老早就想编手册,这不是人手不够,正好小梨提了出来。”

当年,华国编写南北两个版本手册,就是想增加赤脚大夫的数量,解决匮乏的医疗资源,让普通人也能看的起病。

他们不是不感激。

可大陆手册确实是不适合海岛。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终敲定各自负责的领域。

划分好,钟榆一锤定音,“就这么办,都利用空闲时间写,能写多少写多少,等写完,我就交给省城卫生部,如果他们审核没有通过,我们就留着岛上自己用。”

江梨又默默举了手:“我还想专门增加一本妇科。”

妇科。

钟榆皱皱眉,他相当清楚现在的封建环境,原本的手册所提到的妇科部分就相当的少,如果专出妇科,一定会引起很大的轰动。

“要不还是考虑考虑?”

“不行。”江梨摇头,“妇科一定要出,赤脚大夫不能光给男性看病吧。”

钟榆头疼:“可女同志也不会找男大夫去看病啊,你看看,卫生院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赤脚大夫也要选一些女大夫啊。”江梨展颜一笑,“我提议每个生产队可以选两个大夫,一个男大夫一个女大夫。”

原本赤脚大夫的选拔也要通过卫生院。

钟榆沉思许久,觉得有道理:“这样吧,我抽时间打电话到省城,商量这个事。”

几个人又聊了一圈,得知孟司令在坚持不占用农田的政策下,已经下令开垦荒山大面积种植草药。

钟榆想起空荡荡的药方,彻底舒了一口气,握拳激动锤了锤台面:“太好了,这样也算是一大方面解决了我们用药的燃眉之急。”

忙活这么久,事情总算在往越来越好的地方走。

江梨没有打扰两个人的继续谈话,捧着茶缸进了厨房,抬起下巴左右看,都没有看见廖海儿。

林念春正蹲坐着洗碗呢,赶紧起身将手擦干净,打量着江梨的脸色:“头还犯晕不?”

江梨笑眯眯的将茶杯递还:“谢谢姐的糖水,好多了。”

林念春接过茶杯在水盆里冲洗干净,左瞅右瞅也没看见小满,又问了下。

“小满留在了军区。”江梨微笑解释,她刚出军医院就去找冯政委接小满,当时冯政委和姜主任都在,非不肯把孩子给她,只让她安心来卫生院。

左右,军区环境安全。

江梨询问过小满的意见后,也不再强留。

林念春听说有老政委亲自带娃,连连点头:“那感情好,小满留在军区比在卫生院好。”

她比小梨想的远,听说冯政委夫妻还没有孩子,如果他们喜欢小满,也可以爱屋及乌护着江家。

江梨又左右寻找:“海儿呢?”

自从罗招花成功离婚后,就办了出院,她忙着搬家的事也一直没问廖海儿搬到茅草房习不习惯。

林念春把洗干净的碗放到腿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才说:“你还不知道吧,海儿父亲中了风。”

江梨惊讶:“廖茂?什么时候的事?”

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在公社出来后的事。

林念春想起卫生院早上发生的事,正头疼呢:“可不就是,廖家的几个儿子也不想管,把人搬到卫生院赖上海儿,非要海儿掏钱看病,还说就算罗招花和廖茂离了婚,海儿也是女儿也有赡养的义务。”

不用林念春多讲,江梨就知道早上廖家的人来闹的多厉害。

“那现在人呢。”

林念春摇摇头:“海儿性子烈,哪能被这样讹,直接就报了公安。”

廖海儿不仅报了公安,还让公安把想赖着不走,口眼歪斜瘫着的廖茂连同椅子一起搬走。

想起早上的那幕,林念春感慨不已,“这也去了大半天,也不知道事情解决了没有。”

曹奇恰好进厨房倒水,端着保温壶嘲讽:“早就说过你们,不要什么脏东西,阿猫阿狗都往卫生院放,迟早有一天,你们会为自己的泛滥的同情心付出代价。”

边说,曹奇还边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江梨。

江梨忽然一笑:“对,你说的没错。卫生院最大的脏东西可不就是你,是得好好考虑的你的归宿。”

曹奇斜着眼睛,打开水壶大大喝了一口,还发出舒服的叹气:“卫生院就这么几个医生,我从前待得还是北城医院,钟院长赶我走,他舍得吗?”

正得意呢,“啪!”的一声,曹奇只感到右手臂上传来阵痛,睁眼一瞧,就见林念春正咬着牙,气势汹汹拿着扫把帚打了过来。

“唉哟!”曹奇赶紧把搪瓷杯盖上,痛的龇牙咧嘴,“好你个林念春,我要和组织举报,你以权谋私欺负人!”

林念春挥舞着扫把帚,砰砰砰,连续往曹奇身上招呼,打着不解气,她一把扔了扫把帚转身去找更趁手的东西。

曹奇想还手,又顾忌对方院长夫人的身份,好不容易找到喘息的关口,哪里能站在原地挨打。

端着搪瓷杯赶紧开溜。

气的林念春叉着腰骂:“我瞅全院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你,也不想想犯了什么事,还有脸说别人!”

江梨这才询问曹奇犯得事,得知是因为收了私钱没有办法保障医院的无菌环境,让病人在外头死在了手术台上。

江梨的眼神立刻变了。

曹奇只听得后头传来骂声,炙热的紫外线晒在身上连同被抽的伤口一起痛,他一边斯哈一边摸着伤口。

“个疯娘们,等我哪天也遇上贵人,离开卫生院,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话音刚落。

卫生院门口就停下一辆军绿色解放 CA10 军用卡车,后门下来一群穿训练装梳辫子的女军人。

中间的女军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瞧着唇色惨白,满额头是汗,旁边扶着人的女军人焦急不已。

曹奇脑袋疯狂转动着,紧跟着内心充斥了巨大的惊喜。

军人!还是香饽饽的女军人!

他要是救了军人,是不是也能像江梨一样成为某个首长的私人医生,从而进入部队家属院!

到那个时候,他的身份还不是水涨船高,卫生院的人看不上他,呸!他还看不上这破卫生院!

“哟,这是怎么了。”曹奇装作一副着急的模样想要上前帮忙搀扶,还没等摸上汪姝敏的衣角,就被何琳冷脸一把推开。

曹奇赔笑:“同志,你们来医院不是看病的?我就是医生,看这同志只怕是问题不小啊,你们赶快随我来。”

何琳没有动,皱眉环顾四周后才将目光扫向曹奇:“不用你看,卫生院是不是有个医生叫江梨?”

曹奇脸色立即黑了下去。

江梨,又是江梨!

怎么次次事情都和江梨有关。

不行,卫生院好不容易才迎来部队的人,他怎么也要成为中间那名昏迷女军人的救命恩人!

“是,我们卫生院是有个叫江梨的医生,但是她的医术只能忽悠忽悠人,真要治病,她还是太年轻经验太少了。”曹奇笑眯眯解释,在前面帮忙往楼梯间带,他的诊室在楼上,自然要带到楼上去。

“何琳,要不算了?”扶着汪姝敏的女兵叫苏小丽,她腾出手给汪姝敏擦拭掉满额的冷汗,“或许这位江医生并没有我们听到的那么厉害。”

她们都是文工团舞蹈队的人,因为周一安排了去红旗公社的慰问演出,舞蹈队的人都在抓紧一切时间排练。

在休息的时候,她们就听说发生在家属院的故事,汪姝敏当时正靠着杆子压腿,立即就松了腿过去打听。

谁知道,等到了排练到了下午,汪姝敏就浑身冒大汗状态不大好了。

苏小丽带着人就想往军医院送,汪姝敏却不肯,一定要来卫生院找江梨,还说什么一直在军医院看都没用。

曹奇一听有戏,忙介绍自己:“我从前是首都医院的主任,我敢保证自己肯定比江梨更有经验,只要用上药,我保准这小姑娘肯定是药到病除。”

何琳看着曹奇那副谄媚的模样,大咧咧翻了个白眼,直接呛了回去:“你别以为我蠢,首都医院的主任会来条件这么艰苦的海岛?”

她从来都不是吃素的,跟着姑姑进军区这么多年,早就听说过不少事。

曹奇笑容一僵,没想到这看着刺猬傲慢的女同志竟然这么聪明,赔笑解释:“是,我是犯了点小错误。可医术却是实打实的在这,要不然也不能当上首都医院的主任,你要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首都问问。”

“再怎么样,我也比那江梨好吧。她才19岁,屁也不懂的年纪,能懂什么医术。”

“19岁?”苏小丽惊呼,“真这么小?”

得到曹奇肯定的答复,苏小丽更不放心了,偷偷扯了扯何琳的衣袖,“比我妹年纪还小呢,不会刚卫校毕业吧?我看还是干脆换个医生。”

其他两个女兵也应声。

“是啊,干脆就这位吧。”

“姝敏都晕了好一阵,还是得先找人赶紧看看。”

若是从前,不用曹奇讲这一番话,何琳早就信了,哪里还会等江梨。

可后来姑姑有生命危险,就连宋主任都没有办法,是江梨亲手救下了人。

何琳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哪有你这么多事,说了是来找你们卫生院江梨的,听不懂人话?赶紧把她喊出来。”

曹奇深呼吸一口气,实在没招了。

“其实,江梨今天休假,卫生院只有我在上班……”

说完,曹奇就露出微笑。

没办法了吧,天注定的,今天这女兵的病只有他能看。

后头传来凉凉一句。

“我怎么不知道,今天卫生院就你上班呢?”

曹奇脸色顿时黑如锅底,转过身。

江梨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正抱胸好整以暇站着。

曹奇怒的双目通红,气的咬牙切齿双手发抖。

眼看,眼看这帮女兵就要跟着上楼了。

江梨竟然又坏他好事!

何琳一扭头,就看见江梨,她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你不是医生?外边来病人不知道出来接接啊?”

江梨循声望去,才看清一堆女兵里头有个何琳,只不过,何琳的形象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脸色因为熬夜枯槁无光,面上还挂着两只又红又肿的黑眼圈。

“你半夜抓鬼去了?”

何琳一噎,气急败坏的瞪了回去:“你才半夜去抓鬼!”

何琳发现程景川和江梨的事儿后,一颗芳心破碎,一会儿咒骂程景川以貌取人,一会咒骂江梨哪里不去为什么偏偏要来白沙岛。

她躲在被窝哭了整整一夜,又早起训练,这才导致两眼睛比核桃还肿。

江梨双手插兜:“不是要看病?来还是不来啊?”

说完,她转身就往病房走。

何琳一噎,赶紧和苏小丽一起拖着昏迷的汪姝敏跟在后边。

曹奇在旁边满头大汗的劝:“你们信我,这江梨只会吹牛,看不好病的,还是让我给你们看。”

几个人被阻碍,导致速度特别慢。

何琳被拦得心头火起,忍无可忍开口就是骂:“你有病是不是?听不懂我们就要找江梨看?要是有病,你自己就是医生,能不能赶紧把脑子治治?”

曹奇被这么一骂,僵在原地,几个人快步进了病房。

苏小丽把病房门关上,扯了扯何琳衣袖,脸色担忧:“小点声,还好刘指导没跟着一块来,不然你铁定得挨处分。”

何琳冷哼:“来了我也不怕,要真敢给处分,我看他怎么和我姑父交差。”

苏小丽微微叹气。

何琳同志也太刁蛮了,仗着自己姑父是司令,在文工团谁也不怕。

江梨正给床上的汪姝敏诊脉,被闹得头疼,抬眸:“不能安静就给我出去!”

从小到大,何琳什么时候被这么刺过,一口气就堵在心口,正想回嘴,看着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汪姝敏,只能暗暗咬牙,气鼓鼓的站到一边,暗暗拽着衣摆泄气。

江梨放下诊完脉的手,掀开汪姝敏的眼皮,脸色不太好:“太危险了,怎么这么晚才来看医生?”

何琳与苏小丽对视一眼,脸色瞬间沦为惨白。

苏小丽赶紧问:“江医生,姝敏不会有生命危险吧?我们是想着赶快送军医院,可她昏迷前非要找你看,这才耽误了时间。”

江梨摇头:“我不是指来的时间晚,我是指看的时间晚。崩漏造成贫血这么严重的病例,还是头回见。”

何琳是清楚汪姝敏情况的,见江梨只是把个脉就一清二楚,也不再隐瞒,表情有点焦急:“看了,怎么可能没看。”

“自从半年前,姝敏那个啥就一直不太正常。一个月据她说能来三回。早就已经在看医生,换了无数药,看了好几位医生,可就是没有用啊。”

苏小丽听的满头雾水,连问:“那啥是哪啥?哎呀,你是要急死我,姝敏到底是得了什么重病。”

越想,苏小丽身体就越软,靠着墙往下滑,“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何琳咬咬牙:“就是月事。”

说完,何琳脸就羞耻的发热,这年头谁有事没事就把月事挂嘴上说。

苏小丽得知汪姝敏一个月要来三回月事,震惊的瞳孔放大,抓着何琳胳膊的手一直抖:“完了完了,一个月来三回,姝敏流血不得流死?”

江梨自动将聒噪的声音屏蔽,因病人失血过多,淋漓不止,她先给汪姝敏做完针灸,才安排赵兰把营养针给挂上。

恰好章鸿福从家中带了艾灸过来,江梨拿了一根将汪姝敏的衣服掀上去,找准穴位打圈熏蒸。

在一系列处理下,汪姝敏终于渐渐苏醒过来,她发现常年冰冷的小腹,此时传来一阵阵暖意,紧绷的神经终于舒服的放松下来。

自从半年得病,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醒了?”

汪姝敏对上眉眼弯弯的江梨,愣住:“是你?”

这不就是从前在供销社遇到的那位漂亮女同志,没想到她竟然是医生。

江梨没停下熏艾的动作,疑惑:“你见过我?”

汪姝敏望向边上的何琳,正准备说:“见过,在供……”

“姝敏。”何琳赶紧打断,走过来握住汪姝敏的手,“你总算醒了,刚刚排练可把我们吓坏了。”

汪姝敏面对担心的队友,愧疚的轻咬着唇瓣。

她刚刚正压着腿,眼前就突然发黑,只留下一句要去卫生院就直接不省人事。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汪姝敏声音轻柔无力。

“没事。”苏小丽见人总算醒过来,心总算安定下来,又扬起笑容,“不是说江医生很厉害?赶紧让她看看,治好病,以后就再也不怕。”

汪姝敏轻轻咬着下唇,忐忑问:“江……医生,我这病还能治好吗?”

江梨却微微一笑:“要治病,也得你先配合啊。”

汪姝敏不明所以:“我配合呀,每次医生开的药,我都是按照标准全部吃完的。”

江梨却摇了摇头,说起之前诊的脉象:“你的脉,绵软,就像是按在棉花上,轻薄无力,这是典型的芤脉。你阴血被榨干了,脉道不充。脉细、数、燥、涩,尺脉枯涸。这是夜里阴分大伤、阴血被汗泄掉的脉象。”

“你近一年应当都是半夜起来加练,这才导致血随汗脱,气随津泄吧?”

汪姝敏坐直的身体一僵,心底震撼无比。

她看了半年的西医,吃了半年的激素药,毫无用处。

她没想到,仅仅是把一个脉,江梨就连她半夜起来偷偷加练的事都能知道。

何琳和苏小丽对视一眼。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尤其苏小丽笑骂:“好啊汪姝敏,明明大家都说不练了休息,你半夜起床还去练功室,背着大家伙偷偷努力是吧。”

何琳撇了撇嘴:“难怪有时候半夜起床,你都不在床上,我还以为你是去如厕。”

汪姝敏泪眼汪汪,快速擦掉泪水,委屈不已:“我也不想的,谁……谁让她们说我是靠关系当的舞蹈队长。”

自从汪姝敏一年前被选拔成为舞蹈队的领队,她一下感到肩上的压力和责任大了许多,尤其……她妈妈还是团长,风言风语到处都是。

她太想证明自己了。

“每一场舞,我都必须要做到零失误,要跳到最好,我要大家都心服口服。所以,我就要花更多的时间来练习,白天不够,我就晚上也练。”

“那现在心服口服了吗?”江梨的一句问话成功又让汪姝敏沉默下来。

“没有对不对?其实只要长了眼睛的能看不出来你的舞是队里跳的最好的吗?”江梨摇头,“只是说闲话的人不在乎而已,太优秀,并不是你的错。”

汪姝敏身子久久僵着,从来没有人和她过这一番话。无非就是劝她不往心底去,可怎么样才能不往心里去?

江梨的这一番话喊醒了她。

得病好受吗?不,不好受,自从患上崩漏这个病,因为失血过度,她每天手脚冰凉,心慌、心跳快、稍微一动就喘,身体软弱无力,头脑眩晕。

这种状态甚至影响了演出。

她为什么要烂人惩罚自己的身体?

汪姝敏压在心上的大石卸下,“江……医生,我还能治好吗?”

江梨见她想通,微微一笑。

崩漏这个病,除了因为过度劳累,心情因素本也是一大原因。

所以汪姝敏,除了治病还得治心。

“当然可以,我就给你写药方,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再半夜起来出大汗啊。气虚不摄 ,冲任不固就会血虚夹瘀,你不配合,永远不会好。

汪姝敏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吃的药都没有用。

她郑重点头:“我一定谨听医生的教诲。”

开完药,汪姝敏的点滴也刚好打完,拔下针,苏小丽和何琳同时将人搀扶起来。

“等等。”

江梨从柜子拿出消炎用的药水和棉棒,“你们受伤了,处理完伤口再走。”

何琳低头一看,才看见短裤下膝上破皮的伤,刚刚要扶汪姝敏时摔了一跤,导致两人膝盖跪地上的时候都有擦伤。

在军医院处理伤口时,军医都粗糙惯了。

药水直接往伤口上这么一倒,疼的人天灵感都能打着激灵。

何琳瞬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我才不要处理。”

江梨拿着棉棒已经帮苏小丽简单处理完。

苏小丽正坐椅上,抬头:“小琳你快来,根本不痛!”

何琳不愿意,苏小丽就起来强行将人按下,她只能两手反抠着凳子,屏住呼吸,紧张到能听见衣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意外的那股想象中的疼痛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柔的清凉。

何琳一愣,睁开眼睛:“怎么会不痛?”

明明军医院处理伤口都会很痛的。

江梨笑了笑:“都是女同志,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没有选浓度高的药水。”

何琳怔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就不想趁机报复我?给我下很重的药,让我痛死?”

江梨正在桌旁盖药水瓶,一愣:“????”

江梨惊悚回眸:“同志快别说了,我可不想被吊销医生执照。”

(*/ω\*)到底是谁要赌上职业生涯,去陪小孩子闹腾啊。

何琳这才发现不服气、嫉妒江梨这么久,人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不禁沮丧垂头。

有种,一拳捶在软棉花上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