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飞燕坪共有三个露天电影场, 分别是警卫团、机修厂和机关楼前面这个。

五一,三个露天电影场都在放电影,放映员都是各单位的职工, 多是因为喜爱、性子活泛, 工会一找, 便担了这活儿,属于业余, 白日照常上班, 每月单位给点补贴。

三个地方要是一同放映,那影片多半不一样, 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新片。

李卫东放映没一会儿,跑后面去了。

看到一半, 明琪跑过来,问慕慕、李戈要不要去机修厂看看?

李戈:“知道放的是什么片吗?”

明琪看向姜言:“姜阿姨知道吗?”

昨天,姜言听任副处长提过一嘴:“好像是新片《海港》。”

当时任副处长还抱怨来着,因为新片,意味着要跑片子,就是在同一个时间段,有两处或三个放映点同时放一部片子。

《海港》全片100多分钟,有4本胶片,今晚冲腾工程兵那边头一个放映,接着是机修厂, 然后是警卫团。

拿片是需要过程的,这中间便要开始等了。

第二场等、第三场等……

等待是漫长的,一众人望眼欲穿,心里跟挠刺似的, 那个焦急啊。

所以,姜言回来便没提,怕慕慕缠着要去。

“新片啊!”周围的人瞬间坐不住了,外围的人已经抱起凳子往后撤了,撤出人群朝机修厂跑去。

慕慕霍地一下站起来,一手拉着姆妈,另一手去拽爸爸:“走,快走,我们去找虎头叔叔,他们一定占了好位置。”可不,他们寨子出来的,就没一个身手不好的。

姜言抚额:“这会儿去,第1本胶片该放完了。”

“没事,以后它还会放,我再看一遍。”

“那我们就下次看呗,这不上不下的,看完多难受。”

“不,”慕慕摇头,“我现在就想看新片。”

姜言还待要说什么,谢稷一把揽过儿子,笑道:“我带他去,你先回去休息吧。”

也行。

姜言往前挪挪,把凳子扶起来递给他,朝父子俩挥挥手。

李戈抱着他爸的胳膊往外拽:“爸、爸,快跟上。”

李新义看向妻子宋谷秋:“你去不去?”

去!

宋谷秋想去看看,她又没有工作,整天待在家属院,头几个月还好,慢慢地,就感到憋得慌,没自己的生活圈子了。

几人走了,姜言没再待,弓着腰走出前排,溜着边边挤出人群,朝家走去。

上到二楼,往西一拐,便见孙家的灯光透过厨房的窗玻璃照亮了门外的走廊,孙老没去看电影,在家折腾草药。

姜言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大晚上的,您也不休息休息。”

“白天要上山,”孙老抬头瞥她一眼:“进入五月,车前草、夏枯草、忍冬、岩黄连、半夏、桔梗都可以采摘了。对了,那个给你寄草药的伍同志,你跟人家还有联系吗?”

丰惠区武装部的伍春华啊,联系着呢。

“你要买什么草药吗?”找伍春华,其实不如找区办公室的助理员张民赫,那小子为人活泛,找他办事,一定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嗯,需要几样贵重药品来配药。”吴建华那小子,最近阴虚、津液亏空,辐射最典型的后遗症,得用花旗参温补,它比人参温和、不上火,就是贵,要票,还要按克买,没关系不行。

黄芪、麦冬、黄精、当归、党参……也要补些货。

“您写张单子给我。”

单子早写好了,孙老起身拿来递给姜言:“要快!”

姜言搭眼扫过单子上的药品,“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厂里的邮局,24小时有人值班。

孙老张张嘴,想说明天打也行,然而想到吴建华几天没睡一个好觉了,便没开口阻拦。

张民赫接到电话,稍稍有点意外,继而是高兴:“姜同志啊,真没想到,你能想起我!什么事,你说。”大晚上的,没事不可能给他打电话。

“抱歉,打扰了,我想请你帮我采购几样贵重药材,要得有些急。”

想也是,不急能晚上打电话:“你等下,我拿张纸笔。”一阵窸窣声后,他道,“好了,你说。”

姜言拿着单子,把药材名和要的数量一一报出。

张民赫飞快记下,然后跟姜言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两天、两天后我给你寄去。”

“好,多谢。钱我明天汇给你,票随后到。”

挂了电话,姜言给江城招待所的范所长又打去一个,厂里的通信地址是:江城XXXX信箱,包裹先邮到江城,检查过才会经过冲腾的保密科送往厂里。

“范所长,麻烦你帮忙注意点,全是药材,有几样不好买,我们要的急,治安处抽查后,请尽快帮我送过来。”

“好,我亲自找人送,直接送到厂保卫科。”

如此,便省了一道检查程序:“多谢!”

挂了电话,付过钱,姜言又去了厂保卫科,跟值班人员说了声,包裹来了,麻烦通知一声。

对方点点头,做好登记。

事情办完,姜言一身轻松地往回走,晴天,星光极亮,银河横贯天空,月光照得大地一片明晃晃,草丛里零星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像撒落的糖粒子,空气里仿佛都透着甜香。

风吹来,路旁杂草灌木的叶子簌簌作响,分不清是虫动,还是长蛇在草里游走。

远处的雨水塘里,隐隐有蛙鸣声传来。

这一刻,岁月是如此美好!

姜言忍不住轻轻哼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呀,蛐蛐儿叫铮铮……

上楼,跟孙老说了一声,过几日药材便到。

“行,明天我让秦书记把钱票拿给你。”

姜言点点头,打开家门,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提着桶去澡堂,现在的澡堂已经大变样,原来的席棚子拆了,用石头修了栋石打垒平房,分男女浴室,有单独的售票、登记窗口,有更衣室,浴室内没设淋浴间、没弄独立的喷头,用水泥砌了个大池子,另有若干个水泥龙头台。

去得有些晚,拧开水龙头,水都不热了,温温的浇在身上有些凉,姜言去一旁的锅炉房打来一桶热水,勾兑好,就那么拿个葫芦瓢淋着洗。

洗好回家,把衣服搓搓晾在走廊上。这又是住石打垒的一个好处,走廊上不但建的水池大了一倍,水龙头都装了两个,上面系条麻绳,还可以晒衣服,再不怕水滴下来汇集成流,冲到墙根把墙给泡了。

头发擦个半干,拿本建筑书坐在灯下,翻看起来。

边看,姜言边做笔记。

不懂的,准备明天问张照行。

前面电影散场了,三三两两的人回来了,陆陆续续有人上楼,各种声音响了起来。

很快又慢慢归于平静。

到十一点,又一拨人回来了,是去机修厂看《海港》的。

门被轻轻推开,谢稷抱着熟睡的慕慕、拎着长凳进屋。

姜言忙上前,接过长凳放回餐桌旁,跟在谢稷身后朝小卧室走去:“什么时候睡着的?”

“回来的路上。”

“看得怎么样?你们过去放第几本了?”姜言小声问道。

谢稷声音低沉:“故事不错,我们去第1本放完了,都在等第2本。”

姜言笑:“你们没去警卫团看第1本?”

“没去,人太多,挤进去就出不来了,后面的人都站在凳子上看,银幕背面也都站满了人。”

说着话,走进小卧室,姜言掀开被子,去端温水。

谢稷给小家伙扒光,套上宽松小褂,接过妻子拧好的毛巾,给他擦擦手脸,洗洗屁股和小脚,用干毛巾擦擦,将人塞进被窝。

姜言把宝宝霜递给他,端起两个盆出去。

毛巾洗洗晾上,姜言收起桌上的书本,回主卧。

谢稷的指腹又干又糙,带着厚茧和划痕,搓在脸上刺刺地疼,小家伙不舒服地将小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不让他擦香香。

谢稷笑笑,把宝宝霜的盖子合上,给他掖好被子蚊帐,关好窗,想了想,灯还是没有拉灭。

洗漱好上床,姜言已经睡着了。

将人揽在怀里,谢稷琢磨着,明天找些材料,带慕慕做个小台灯。

半夜,慕慕迷迷糊糊被尿憋醒,爬坐起来,看了看,很陌生的房间,想了一会儿,哦,搬家了,这是自己的新房间。

扒开蚊帐溜下床,趿上大姨给做的小拖鞋,走到痰盂前,拿开盖子放水,完事了,抖抖小鸡,把盖子盖上,打开门,拉亮客厅的灯,走到门后的盆架前,踩着小凳洗洗手,拽过自己的小毛巾擦擦。

跳下凳子,往回走,经过主卧,轻轻一推,门开了。

慕慕揉揉眼,就着客厅的灯光,摸到床边,拉开蚊帐,爬上去,扒开被子往爸妈中间挤。

谢稷伸手将人揽在怀里,往外让了让,掖好被子,拍拍小家伙:“别闹,睡吧。”

慕慕推开他环在身上的胳膊,往姆妈怀里钻了钻,没一会儿睡着了。

翌日醒来,姜言看着怀里玩折纸的小家伙,点点他的鼻子,声音微哑:“什么时候爬过来的?”

“半夜睡醒,就来了。”

姜言探手拿起床头樟木箱上的手表,看了眼,6:25,再有5分钟,广播就该响了。

“起不起?”姜言坐起身,轻轻掀开被子,越过身边的小家伙下床。

慕慕拿着折纸往里滚了滚:“我想再睡一会儿。”

姜言探身帮他掖掖被子:“睡吧。”

拿起叠放在樟木箱上的工作服,姜言去小卧换上。

谢稷跟19队1连的人训练回来,端着从机关食堂打来的早餐,稀饭、二合面馒头,咸菜。

姜言换好衣服出来,笑道:“你可真有精力!几点起的?”

“五点四十,昨天睡得早。”谢稷把早餐放在桌上,洗洗手去厨房,“再凉拌一个水萝卜吧?”

“好。”姜言拎着痰盂和小刷子下楼,去厕所。

还是秦建国带人建的那个厕所,现在是三栋楼共用它一个,人多了,坑位并没有增加,外面排起了长队。

小谷挤到姜言身旁:“姜姐姐,昨天机修厂放的《海港》,你看了吗?”

姜言摇头:“你们放假几天?”

小谷竖起两指,然后把其中一指往下勾了勾:“一天半,我等会儿吃过饭,就要去机修厂站牌那儿坐车了,要不要我等你,一块走?”

“行啊。”

解了手,倒掉痰盂里的尿液,姜言走到水池旁,一群人排着队在刷痰盂、尿桶。

姜言接了水,涮涮把水倒进一旁的废桶里,有人家种菜,收集第一遍涮桶水浇地。

又接了些水,姜言走到一旁的下水沟旁,拿刷子仔细把里面刷干净,冲了两遍,拎着东西回家。

广播已经响一会儿了,放的是广播体操,住在一楼的秦书记和昨天刚搬来的厂领导张庆生、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站在院坝里,抬胳膊伸腿,正跟着做操呢。

这年头,讲究一个领导住差房,所以一个个都住在了一楼。

除了王老太家。

按理,谢稷和姜言也要住一楼的,只是从一开始,谢稷就要了二楼,这次分房,谢稷提交申请,分房的也没问,直接就给了二楼,两人没反对,住了也就住了。

没人会当面说什么,顶多背后讲究一句,谢稷思想觉悟不如他人。

觉悟这东西,你真不能标榜,不然以后做什么都要让了,一让再让,最后,大家习惯了,分配什么问都不会问你一声,安排好了,你接是不接、应是不应?

吃过饭,姜言将昨天看的书和写的笔记,装进军绿色挎包背上,用空罐头瓶,给自己和慕慕各灌一瓶温开水,拎在手里,牵着小家伙出门。

谢稷白衬衫,黑西裤,一双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着公文包,锁上门,跟在母子俩身后下楼。

姜言偏头打量他:“你中午回来吗?”

谢稷指指机关楼的方向:“今天不出去。”

哦,还以为要出门相亲呢,穿得这么光鲜!姜言撇嘴。

谢稷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声。

到了楼下,姜言朝秦家喊了一嗓:“小谷,走喽——”

“来了——”

小谷背着竹篓,快步从屋里跑出来,追上一家三口,打量眼谢稷:“谢工要跟我一起去机修厂坐车吗?”

慕慕抓了两颗榛子塞给她:“吃吧,别问。”

谢稷轻咳一声,笑道:“对,听我们慕慕的,别问。”

姜言扑哧乐了,揉揉儿子的头,小机灵鬼!

小谷笑笑,掰开榛子壳,吃了起来。

出了院坝没走多远,谢稷朝三人挥挥手,去机关楼上班。

小谷看了一眼,把手伸到慕慕面前:“再给点。”

慕慕掏掏兜,又抓了几颗给她:“没了,这是昨天吃剩下的。”

“谢了。”

姜言想到昨天搬完家,就又瞅不见姜援朝了,“你二哥没搬回来住吗?”

“没有,昨天中午吃过饭,跟我爸又吵了一架,”小谷愁得叹气,“说是谁谁家的儿子都报名了,人家爸的职位比我爸还高呢,也没见人家家长说啥,就我爸为了面子,断他前程!”

“我爸也恼了,说,不想他断他前程,就离开厂,自己出去找工作,到了外面想怎么发展怎么发展。”

姜言一愣,这话有些重了,秦援朝二十来岁,正是年轻气盛呢,搞不好真就一气之下辞职走人。

“你妈没劝?”

“劝了呀!不然,今天就不是我一个人坐车了,二哥八成要背着铺盖卷跟我一起出厂。”

劝住就好。姜言弯腰揪朵小花,别在儿子头上,笑道:“我们慕慕长大想做什么?”

慕慕把花取下,看了看,别在耳朵上,美滋滋地晃晃头:“我要做科学家,开飞机,上太空!”

姜言乐了:“上次体检,是谁说想做儿科医生的?”

“姆妈,我改志愿了,老师说我还小,正是异想天开的时候,不必较真。”

“哈哈……”小谷大笑,“慕慕,你太可爱了!”

慕慕不赞同道:“男孩子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你应该说我,厉害、能干,志向高远!”

小谷咯咯乐得不行:“姜姐姐,他这么臭屁的吗?”

姜言只在一旁笑,不接话。

“我不是臭屁,我说的是事实!”

“行、行,你厉害,你能干,你志向高远!”

一路说说笑笑,将人送到托儿所,姜言和小谷继续朝机修厂走去,跟上遇到张照行,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昨天几点睡的?”姜言打量他一眼,问道。

张照行咬了口手里的馒头夹咸菜,掀起眼皮,扫了眼姜言和小谷:“凌晨吧。”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加班啊?”

“没有,”张照行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魏小军跟人跑到山上玩,掏了窝耗子洞,里面乱七八糟的存粮,他跟几个孩子用火烤烤分吃了。七点就开始拉,不到八点人就虚脱。”

魏小军是他原领导魏然的小儿子。

去清河镇出事那天,是4月22日。

那天的事,被定为四·二二事件。

魏然的遗体是四天后,救援队从江城万长县找到的,面目全非,还是靠他腕上的表辨认出来的。

他四十多岁,是厂领导从别的单位硬抢来的,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儿十八岁,高中还没毕业,原是跟着爷奶生活在沪市,他出事的消息传回去,老爷子当时就倒下了,孩子的奶奶强忍着悲痛在医院照顾老伴,让孙女收拾行李过来,一是处理她爸的后事,二是女孩的户口随父母早已落在冲腾,本来都说好了,高中毕业过来进厂。

她到时,爸爸已经下葬。

妈妈躺在医院不吃不喝,又有一个七岁什么还不懂的弟弟,到处调皮捣蛋,惹是生非。

顾不过来,女孩急得直哭,张照行去医院看望她妈,知道情况后,就把魏小军接手了。

姜言也见过那小子,是真的淘,到处施工,都明令禁止,不许小朋友去工地玩儿,三月小学很多老师不是鼓励小朋友自己扎风筝吗,他抓了蝴蝶,照着扎了两只大翅膀,然后偷偷摸摸爬上工地的脚手架,戴上翅膀往下跳,想试试能不能飞起来。

结果,摔断了一条腿,现在还没好呢。好嘛,又上山玩了。

“你注意点,他的腿应该还不能走吧?别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姜言担心道。

张照行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揉把脸:“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到处乱窜,拦都拦不住。昨天到医院,受伤的那只脚肿成了青蛙,医生把我好一通骂,说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得把脚锯掉!”

“这么严重!”小谷惊呼。

张照行点点头:“骨头已经长歪了,上午要敲掉石膏,打断重接。不说了,我得找任副处长请假。对了,姜同志,顺便也跟你说一声,有什么事你去医院找我,我最少得在医院陪他三天。”

“好,你快去吧。”姜言朝他摆摆手。

张照行大步走了,姜言跟小谷分开,去了工地。

第二栋石打垒宿舍建到三楼,已经在铺预制板,姜言过去转了一圈,去办公室。

“小姜,”任副处长见她过来,双眼一亮:“上面分配下来四百多位退伍兵,咱们厂能不能捞到人,就看你了。快快,跑一趟劳资科,找褚科长,死缠烂打,甭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给我要些人来!”

姜言往椅子上一坐,看向带着二百多名职工建一车间、二车间和干打垒宿舍的机修厂党委干部郑敏华,“郑干事正缺人呢,他去要岂不是更适合。”

郑敏华正吸着烟看报呢,闻言掀了掀眼皮:“人要过来,都归我带吗?”

姜言伸手做了个请,她人手充足,不争这个。

带着另一班人马建五车间、六车间的团支部书记张志诚不愿意了:“四百多人,怎么也能分给我们一百人,怎么就都归你了?”

任副处长看着因为姜言一句话争起来的两人,气得点点姜言:就会找事气人!

姜言掏出笔记,往腋下一夹,书包锁进柜子里,拿起一份今早送来的报纸,施施然出了办公室朝绘图室走去。

找六车间的建筑设计师,请教问题。

半小时后,姜言从绘图室出来,被张志诚叫住了:“姜同志,听说老任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你了,有这回事吗?”

姜言摇头:“不知道啊,我都没填什么表,老任也没组织你们给我写评议、投票什么的。名额都报上去了,真给我也晚了。”

张志诚并不相信姜言的话:“我们厂一共有3个名额,现在只报上两个,另一个没给你,哪去了?”

姜言无奈道:“你直接问老任不就得了。”哪这么多事!是工作不够忙,还是活儿太轻松?

没再理他,姜言转身去了工地,三层的预制板,已经铺设一半了。

拿起一顶柳条编的安全帽戴在头上,袖子一捋,姜言爬上脚手架,上去查看预制板压墙有没有2寸半,达不达标。

王兴国爬上来,跟她一起检查。

虎头和宋飞带人去山上采石了,为建第三栋石打垒宿舍做准备。

周凯的腿好了,正带人在姜言前面铺设预制板,下面由王兴国连队的人往上递送。

全部铺好,墙上要抹一层水泥砂浆,板和板之间的缝,要用细石混凝土和钢筋灌实。

姜言和王兴国、周凯带着人,一起干。

下班时,工作服上难免沾上些泥沙。

姜言走到水龙头前,洗把手脸,拍了拍身上,快步朝坡下走去。

“小姜,”任副处长紧跑几步,追上她,念叨道:“看吧,叫你去要人你不去,那两货去了半天,一个人没要到,灰溜溜跑回来了。下午,说什么你也得给我去一趟。”

姜言抹把额上的汗:“他们去没要到,我去就给了?!”她咋不知道自己的面子这么大呢?

“试试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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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