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下午去一趟。”姜言朝他摆摆手,“走了,还要去接孩子呢。”
任副处长站定, 朝她喊道:“两点上班, 你直接去劳资科找褚科长, 别往这边来了。”
姜言应了声,快步朝托儿所走去。
慕慕、李戈、振国和王戈戈等在院坝门口, 正小声讨论着《海港》的剧情, 还商量着,等红旗商店有卖《海港》的海报, 一定第一时间跑去买一张,贴在小床的墙上。
“慕慕,”王戈戈瞅见山道上走来的姜言, 戳戳慕慕的胳膊,“你姆妈来接你了。”
慕慕抬头朝姜言看了一眼,拉起李戈,跟振国和王戈戈挥挥手,“走啦,下午见!”
“下午见!”两人挥着手,回了一句。
“姆妈——”慕慕拽着李戈撒腿向姜言跑去,挎在身上的书包被甩在身后,不停地拍打着屁股。
姜言在路边站定,等两人跑近。
时不时有家长接了孩子从旁边经过, 跟姜言打声招呼。
两人在姜言跟前停下,咧嘴笑道:“姆妈——”
“姜阿姨——”
姜言一手拉上一个,朝家走去:“小戈,你哥没来吗?”
“应该跑哪玩去了。”
玩倒没玩, 学农去了,老师带着他们在学校附近选了块山坡,开荒准备种点蔬菜。
姜言带着两人走一段,轮换着抱一段,慢悠悠走回家属院,李卫东和同班的明轩还没放学回来。
宋谷秋站在院坝里,接过姜言手里的儿子,笑着道谢。
姜言松开瞅见二楼水池旁洗菜的爸爸、撒欢往楼梯冲的儿子,问宋谷秋最近忙不忙,珍珠寄来的军绿色布料,她想给慕慕做一身小军装,要大两码,穿久点。
宋谷秋听得直笑,姜言刚开始找她给慕慕做衣服,可从不会让她往大了做,都是可着身的来,一句话就是人家不差钱、不差布料。
这才多久啊,已经学会精打细算了。
三线建设,是挺改造人的。
姜言回家取来布料和钱票。
宋谷秋接过,看钱票给得多,要退回些。
姜言按住她的手:“你会做军帽吗?会的话,帮我们慕慕做一顶,回头我让他爷爷给我们寄一枚红五角星帽徽订上。”
“是不是还要做一对全红领章?”宋谷秋笑道。
姜言点头:“你有红布吗?没的话,我等会儿找找。”
“有。”
“麻烦了。”
事情说定了,姜言刚要上楼,秦书记站在自家门口,朝她招招手:“小姜,来一下。”
姜言过去,秦书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买药材的钱票,你点点。”
姜言没客气,走到他家餐桌前坐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数。
片刻,收起来,“没问题。”
秦书记又拿来10斤全国粮票给她:“寄给帮忙的人。”
“好。”
将东西一并装进信封,姜言出了秦家,站在院坝里朝上喊:“谢工,我去趟邮局。”
谢稷端着洗好的小白菜,点点头:“吃汤面行吗?”
“你擀?”
谢稷笑,没回答。
姜言竖起大拇指,为他点个赞:“走啦。”
“等一下,”谢稷进屋拿来一顶草帽,朝她抛去:“接着。”
姜言伸手接住,戴在头上。
“姆妈——”慕慕从屋里奔出来,抱着他的五六式玩具枪,踩着小凳,扒着栏杆探出头来:“你要去拿包裹吗?谁寄来的?”
“不是,姆妈去办点事,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
“好哒。”小家伙朝下挥挥手。
姜言一路走得飞快,到了邮局,找工作人员借来纸笔,写了封道谢信,将钱票的数量写上。
票随信一起寄给张民赫,钱汇给他。
完了,又打电话说了一声。
办完事回来,饭已经做好了,鸡蛋汤面,放了小白菜。
姜言吃了两碗半,吃完,捏了捏肚子、胳膊、大腿。
胖倒没见胖,肉结实了。
慕慕的饭量也比在沪市见涨,也可能跟长了一岁有关。
谢稷捏了捏妻儿的脸,笑道:“胖点好,作为家里的厨师长,我会比较有成就感。”
姜言笑:“行,我们努力多吃点。”
“嗯,我也要多吃点。”慕慕说完,捧起碗大口大口喝面汤。
姜言摸摸他的肚子:“吃饱了,就别喝了。”
慕慕放下碗,朝她亮了亮,得意没有一秒,打了个响亮的嗝。
“哈哈……”姜言笑过,牵起小家伙下楼消食。
楼梯口遇到刚放学回来的明轩,姜言笑道:“你们学校有大片的荒地吗?”
“没有,”明轩摸摸慕慕的头,“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学校要学‘农业学大寨’,听老师说,明天会带我们去一个叫林下沟的地方,烧山、开荒,种红薯、花生、玉米。”
“玉米长什么样子?”慕慕只见过玉米面窝头和用白面、玉米面掺在一起蒸的二合面馒头,还没见过长在地里的玉米。
“改天我跟老师要把玉米种子,咱们找片地种上。”
“好啊。”
“快回去吃饭吧。”姜言催他。
明轩点点头,上楼了。
院坝里也没有一棵树,走了两圈,娘俩热得一头汗,灰溜溜回家了。
“五月了,还能种树吗?”姜言对种植没经验,几笼菜也都是看人家种啥她种啥,有样学样。
谢稷收拾好厨房,吹着风扇坐在桌旁看报,听到姜言的问话,漫不经心道:“有点晚了。不过,平时多浇浇水,也能活。”
姜言和慕慕就记住了,多浇浇水。
洗漱后,上床睡会儿。
下午,让谢稷送慕慕去托儿所,姜言直接去劳资科找褚科长。
姜言到时,医院的汪院长也在,他来退人的,他们院里工作忙,病人多、值班紧,实在抽不出职工出来建房。
100人分下来,相当于建房的任务也下来了。
褚科长:“你们现在建的房子够住吗?”
姜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医院啊,门诊大楼、住院大楼、职工宿舍好像都有了。
汪医生:“够了够了。”就是住得紧巴些,家家户户挤在单身宿舍里,不管几口人,就那么一间。
褚科长点点头:“那行,这100人就不给你们了。”
汪医生又客气了两句,起身走了。
姜言连忙上前,说明自己的来意。
褚科长诧异道:“你就是姜言?”从保密课考试结束,到分配那一天,姜言的名字就一再被人提起。名字他记住了,人,还是第一次见。
姜言愣了一下,笑道:“是我。”
“你算是来巧了,早十分钟,晚十分钟,这100人就到不了你们机修厂。”
姜言露出惊喜的表情:“谢谢您褚科长,这下我们机修厂又能多盖两栋石打垒宿舍了!”
褚科长轻 “嗯” 了一声,取过一沓人事资料递给姜言,让她去劳资科临时宿舍领人。
姜言接过资料翻了翻,才知道,分来的四百多人,都是冲腾那边打洞的工程兵,这是退伍安排?
看出姜言眼中的疑惑,褚科长解释道:“有工程兵退伍,我们会优先安排进厂里。”
姜言点点头,拿着资料,去办理人员交接手续。
一个小时后,姜言领着100人回了机修厂。
跟民工不同,进厂他们都是正式工,每月工资42元,交2毛党费。
基本上都结婚了,有的是刚成家,有的是上有老下有小,生活相对来说,很艰苦,拎在手里的包裹、铺盖卷,基本上都是破破烂烂地打着补丁,身上的军装亦是洗得发白,磨得露着丝缕。姜言看着,觉得只要轻轻扯一下,便是一道口子。
就是这么一群人,走起路来,铿锵有力,气势凛然。
姜言领着人刚一进厂,党委干部郑敏华就找来了。
“姜同志,人分我一半,我们建的干打垒宿舍,分你们一栋,怎么样?”
姜言双手抱臂,似笑非笑道:“郑干事,你我不是一个厂吗?你咋还搞起分裂来了。”
郑敏华吓了一跳:“小祖宗,这话是能说的吗?”
谁让你不办人事呢!姜言白他一眼:“军工们工作如何安排,我决定不了,但是干打垒宿舍,你今儿不给也得给!我要立马安排他们入住。”
“不行、不行,那么多职工还没地方住呢,他们一来就占了一栋,你这不是闹矛盾吗?”
“我们现在正建的和准备要建的这两栋石打垒宿舍,优先安排给即将入住干打垒的职工,你帮我问问谁愿意换。”
“你、真行!”郑敏华点点她,“你就不怕想早点入住石打垒的干部们跟你急?”
“你也是干部之一,要跟我急吗?”
郑敏华哑口无言,转身去帮忙了。
姜言笑笑,拿着资料去办公室找老任。
“任副处长,呐,”姜言把一百名军工的人事资料放在他桌上,“人领回来了,怎么安排你说一声,我好给他们办理入职手续。”
任副处长拿起资料翻了翻:“你领50人过去,剩下的分给郑敏华和张志诚。”
姜言点头,“我找郑干事要了一栋干打垒宿舍,安排他们入住。”
任副处长凝了眉:“不怕别的职工闹情绪?”
姜言把自己的解决方案说了下。
任副处长无奈道:“行吧,你去安排,只是小姜啊,又给你们增加了50名人手,石打垒宿舍你们要抓紧建设了。”
“是!保证让您年底入住石打垒宿舍。”
任副处长朝她挥挥手。
姜言笑笑,拿起桌上的资料出去,叫来王兴国,让他带着资料去人事部,帮他们办理入职手续,办完,让他再跑趟食堂,帮他们办理就餐证、买饭票。
姜言则领上几十人,去后勤帮他们领工作服、雨衣雨鞋,劳保用品,东西领来发下。
郑敏华来了,拎来两大串钥匙,干打垒宿舍一栋,5号。
刚安装好门窗,水电还没通。
姜言带人去看,一共3层,2个单元,每个单元、每层6个单间,没有厨房,每间只有10个平方米,能放两张双层床,住4个人。
可以安排144人入住。
姜言从民工里挑出44人,一起搬过去。
可惜,19队2连木工组没有那么多双层床,得他们自己做。
有床的睡床,没床的先打地铺。
水电两天之后才通。
分给姜言的五十人,姜言让他们自己组成一个连,自己选出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文书……
这五十人一到,光是每天出操的气势,就将民工们镇住了,一个个干活越发卖力。
工程兵不但是基建高手,采石更是快、狠、准,排哑炮亦不在话下。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几天后,姜言加班回家,忍不住念叨道,“早知道,就一位也不分给那俩货了。”
谢稷看她一眼,带着慕慕低头做小台灯。
桌上摆了一溜材料,25W小白炽灯泡,胶木小灯头,胶质电线,两孔小插头,粗铁丝……
姜言看了眼,坐下帮忙做灯罩,用竹子扎好一个椭圆形,糊上红纸,画上三只老虎,两大一小。
慕慕要帮忙,姜言把笔递给他。
小家伙拿着细毛笔,蘸了绿色的颜料,在上面画了几片大大小小的叶子。姜言另拿起一支笔,顺着叶片画出枝干。
慕慕在枝干上,点几个黑点。
姜言把黑点画成小鸟。
母子俩你一笔,我一笔,把个灯罩画得满满当当。
谢稷看了一眼,嫌弃得不行,又杂又乱。
底座做好,灯泡安上,插头往插板上一插,灯亮了。
慕慕把灯罩小心扣上,好了。
就是有些暗。
谢稷等母子俩睡了,另做了一个灯罩,糊的是透光的白纸,寥寥几笔,勾勒出母子俩的侧影。
母亲温婉可亲,幼子白胖可爱,像年画娃娃。
翌日,姜言和慕慕看了,齐齐翻个白眼:“俗!”
不过,这个白色的灯罩确实好用,明亮不刺眼。
下午,张民赫寄的药材到了,厂保卫科通知姜言去拿。
拿回来,姜言直接提去了孙家。
孙老打开包裹,拿单子一一对了对,发现每样都重了那么几克、半斤、一斤的。
姜言知道后,给张民赫寄了两张特供烟票。
半月后,明轩去林下沟开荒种玉米、红薯、花生回来,给姜言带回两株树苗,一株核桃,一株板栗。
种下后,每天一早,母子俩顾不上吃饭,一人拎着桶,一人抱着盆下楼给树浇水。
没几天,谢稷就见这两棵树快被母子俩浇死了,忙严令禁止两人再浇一滴水。
姜言还好,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慕慕老是偷偷跑去浇上一碗或是一勺,被楼下的秦书记逮住,说了几句,彻底丢开手,不管了。
转眼到了七月,没验上兵,又没提前毕业的蒋文昊,终于高中毕业,要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