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蒋文昊提着包裹到江城, 谢稷和厂里一众人,站在江水里正在捞木材。

洞体施工需要大量木材,江城乃至整个川省都提供不了, 物资供应科的徐经武, 徐晓英她爸, 从内蒙运回来几千吨木材,先由火车运到武汉。

再由武汉装船, 几千吨重的大驳船, 顺着长江航道一路运到扶县乌江口。

乌江水浅浪急,驳船根本进不来, 以往都是把这一船木材,转移到几十艘百吨的小船上,运到冲腾再卸。

这月乌江涨水, 徐经武陡然冒出一个胆大的想法,让航运公司把驳船直接开进冲腾。

这么一来,倒省了转小船耗用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

却贪上了另一种麻烦,长江航运公司人家有规定,一天之内必须卸完驳船上的木材,不然,要收压舱费,一天大几百。

几千吨啊!!!

电话打进厂里,厂领导带头,通知各单位, 走吧,去冲腾码头卸木材。

凌晨四五点到江边,为了赶时间,领导们一边让人把木材往河里放, 一边组织人下水捞木材。

江水寒凉,岸边放着大桶的烧酒,下水前灌几口,抵抵寒。

数百人跳进江里,黑压压一片脑袋,在浑浊的江水里起起伏伏。酒劲刚上来,又被寒凉的江水压下去,冷得人牙齿直打颤,喊号子的声音压过浪头,一声接一声,一根根重达一百多斤重的粗重木材,抛在江水里,被人抱住奋力拖到岸边,用麻绳捆住,再由岸上的几人合力将它拉上去,装车运走……

为免木材打捞不及被江水冲走,战线拉了数千米。

江水里,体力流失很快,两三个小时,就要换一批人。

姜言带着军工、民工们赶过来,已是上午九点,中间换了几拨人。

温度升上来,江水没那么寒凉。

她那个来了,没有下水,站在岸边帮忙熬姜汤,给江水里冻得脸色青白的人递烧酒。

下午,晴转阴,三点多下起瓢泼大雨,雷声轰轰,闪电如银蛇般在众人头顶闪现,江水不断上涌,人在水里犹如一片浮萍,漂浮不定,不少木材来不及打捞,顺着滚滚江水朝下游冲去。

秦书记的嗓子都喊劈叉了,叫司机开车带人去下游拦截……

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气得指着徐经武的鼻子骂,下次再敢这么干,一定给他一个处分,驳船开进来之前,都不知道听一听天气预报吗?!

徐经武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嘟囔道:“天气预报不准啊,明明说的是阴天无雨……”

王明道抹把脸上的雨水,气得抬腿给他一脚:“滚——”

*

蒋文昊从江城坐船到扶县,再由扶县乘船到冲腾,已是晚上8点多,雨势小了很多。

即便如此,看到码头一片灯火通明,江水里人头攒动,一根根粗壮的木材抛下船,又靠人力捞上来,还是震撼不已,终生难忘。

谢稷随车去了库仓,带人卸车。

姜言等在码头,对着照片打量一眼、拎着帆布旅行袋、举着把大黑伞,一脸傻相的瘦高个儿,试探地喊了声:“蒋文昊——”

蒋文昊认识姜言。

她和谢稷在沪市结婚,蒋文昊随父母过去参加,在沪市住了四五天,这期间姜言和谢稷带着他们一家三口逛了百货商店、公园,去过外滩坐轮渡,听戏看电影瞧杂耍……

只是几年没见,风雨天的夜里,姜言又穿着一件连帽雨衣,雨衣宽大,长及小腿,他一时没认出来。

“大嫂?”

姜言把帽子往后拉了拉,抬头笑道:“下着雨,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在扶县招待所休息一晚呢,没想到打电话一问,你搭乘了4点的船过来。”

“嗯,我瞧着那会儿雨下得不大。”

“饿了吧,走,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这会儿回飞燕坪,食堂没饭,她累了一天,不想进厨房折腾。

蒋文昊环顾了下四周,“大嫂,这就是你们厂吗?”

“不是,这是一个小镇,我们厂在山里,吃完饭我们坐车回去。”

“那些人……”他指指江岸边如工蜂般,扛着木材装车的职工们,“是你们厂的吗?”

姜言笑着点点头:“你哥跟你说了吧,我们厂还在建设阶段,不管你选择什么工作,进厂后,都要从挖地基、垒墙干起。”

蒋文昊好奇地看向姜言:“大嫂也是吗?”

“是。呐,”她一指合力抬着一根根粗壮木材往车上送的几位男子,“他们都是我带着建房的民工,哦,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叫‘三线战士’。”

蒋文昊看向几人,身手矫健、干活利落,扛起木头脚下生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们是……军人?不像啊……”

那是虎头和他们寨子里的几个小伙子。

姜言笑道:“他们没进厂之前,是山里的猎户。”

哦,怪不得呢。

“大哥还在忙吗?”

姜言点点头,没有多言。

“慕慕呢,这么晚,大嫂把他托给别人带了吗?”

“嗯,隔壁的邻居。”

“小家伙是不是长高了吃胖了?”

……

国营饭店在冲腾老街中心,靠近乌江码头与区政府,是人流最集中的地方,八点多了,又是雨天,亦是人头攒动,多是厂里的职工。

敞开的大门里,飘散着葱花猪油炝锅的香味。

后厨的师傅在下葱花青菜汤面。

八分钱一碗,2两粮票。

晚饭姜言只在江边啃了一个干饼子,这会儿闻着香味儿有点饿了,要了两碗面,又给蒋文昊点了五个馒头。

白面馒头1两粮票5分钱一个。

囱味拼盘,3角一小碟,有猪头肉、猪耳朵和卤豆干,不要肉票,姜言要了一份,另要了一盘清炒小白菜,一毛二。

蒋文昊饿惨了,中午11点半在扶县招待所吃的饭,厨师为照顾其他家属,菜里没放辣椒,盐没敢多搁,做得清淡,他勉强吃了些,这会儿都晚上8点多了,真有点顶不住。

面条上来,他找服务员要了几根小米辣,一口辣椒一口面,呼噜噜下去半碗。

姜言把白面馒头和卤味拼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慢点吃。”

蒋文昊点点头,将手里的辣椒丢进嘴里,抓起一个馒头,张口咬下三分之一,“大嫂吃啊,”卤味推给姜言,夹起一筷子小白菜,塞进嘴里,三两口把手里的馒头吃完,捧起面碗喝口面汤,再次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姜言一碗面吃完,再吃两口菜就饱了,蒋文昊扫尾,丁点菜汤都没剩下。

放下筷子,蒋文昊满足地打个饱嗝,拎起自己的旅行袋,拿起伞:“大嫂,走吧。”

“稍等。”姜言走向柜台,打包了两份卤味,买了十来个馒头,托人给谢稷捎去,带蒋文昊去坐车。

车子行驶在乌江大桥上,蒋文昊探头朝外看去。

解放牌卡车改造的交通车,上面盖着帆布篷,没有路灯,借着前面的车灯,隔着雨幕朝外看去,近处一片雾蒙蒙,远处一片漆黑。

进了山,蛙鸣声声,此起彼伏,跟炸锅似的,呱——呱——呱,混着雨点敲打在头顶的帆布篷上,黑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潮。

一车人坐在长条凳上,你挤着我,我挨着他,谁也没有说话,疲惫袭来有人打起了呼噜。

车子一路开到飞燕坪,在机修厂前的站牌停下。

大家依次踩着挂在后车帮上的铁梯子下了车,姜言出门还是白天,没带手电,好在19队1连铺好的青石路两边支着电线杆子,隔着长长的距离,装有几个路灯。

蒋文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姜言双手揣兜,带他慢悠悠往家走,时不时指着一栋栋厂房、干打垒、石打垒建筑,告诉他哪儿能去,哪儿不能进。

蒋文昊记不住那么多,只脑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姜言一路领着人走进家属院,穿过后面的院坝,到了2号石打垒宿舍,带他上楼。

慕慕还没睡,跟明琪坐在走廊里下五子棋,孙老给他们用破陶盆点了些艾草驱蚊。

“姆妈——”看到姜言,慕慕把手里的棋子一丢,哒哒朝她跑来。

姜言一身水,伸指抵在他额上,往旁让了让:“看,谁到了?”

这几天谢稷没少给小家伙看蒋文昊的照片。

慕慕停下扑向姆妈的动作,歪头打量他一眼,咧嘴笑道:“小叔。”

“哎,”蒋文昊高兴地应了一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将伞立在栏杆旁,拉开旅行包,取出一个铁皮小火车塞给慕慕,又继续扒拉,没一会儿,一包积木,自制的竹水枪、弹弓、□□、陀螺,塞了慕慕满怀,“积木是你阿爷做的,你阿奶涂的颜色,这些……”他指指水枪什么的,“都是我以前的玩具,你看看喜不喜欢吗?”

“喜欢!”慕慕超大声,“谢谢小叔,谢谢阿爷阿奶。”

蒋文昊被哄得眉开眼笑,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过他手里的积木,拆开牛皮纸,七种颜色的圆环散落一地,每种颜色七个,有八个底座和八根筷子,筷子插在底座中间,圆环混乱地穿过一个个筷子,一溜八串。

不等蒋文昊讲解玩法,慕慕已经把相同颜色的圆环往一根筷子上调动。明琪收起棋子,过来看慕慕玩儿。

姜言没管三人,回屋取了月事带,拿着手电下楼去厕所。

路上遇到小谷,两人一起,从厕所出来,姜言拿着换下来的月事带,在楼下水池旁清洗,小谷忍不住道:“姜姐姐,你以前不都是用那什么卫生巾吗?”

“用完了。”细棉布上沾了血渍,不好清洗,姜言搓了又搓,有点烦躁,“对了,你的工作安排好了吗?去哪个单位?”

“我爸让我去运输科的汽车修理班,跟周师傅学习汽车维修。”

姜言一愣,秦家两个儿子高中毕业进厂,老大在谢稷部门的现场技术协调组,跟在电气工程师后面,说是助理,更像是打杂;老二在修建处,是现场施工队的小队长、团支部书记。

从两个儿子的工作安排来看,秦书记是倾向让家里的孩子都学个一技之长,日后好靠手艺吃饭,只是……好像都不太理想。

到小谷,直接给塞进汽车维修班了,姜言原以为她会进主席思想宣传队呢。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姜言拧了拧洗干净的月事带,朝楼道走去。

小谷跟在她身旁,“周一开始上保密课,保密课结束,就要进厂了。”

“那还有几天,好好玩玩。”

“嗯,明天要是不下雨,我准备去江城逛逛。姜姐姐,你要不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捎带些。”

姜言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买的。”

小谷还待要说什么,屋里她妈叫了,问她什么东西放在哪了?

姜言朝她挥挥,上楼。

三人还在玩儿。

姜言弯腰拍拍慕慕的背:“九点多了,快把东西收拾一下,带你小叔上厕所洗澡。”

慕慕一听让他招待小叔,双眼一亮,忙应道:“哦,好。”扯开小叔的旅行包,抓起地上的东西就往里面塞。

明琪和蒋文昊帮忙。

装好,慕慕爬起来,拽着蒋文昊就往家走,姜言跟在叔侄俩身后进屋。

明琪拿上棋子回屋休息。

“小叔,呐,”慕慕将人拉进自己的小屋,指着小床道,“先借你睡几天。爸爸说,等你进厂了,就让你搬去厂里住,我们家小,挤不下你。”

蒋文昊听得一愣一愣的:“哦,好,谢谢慕慕。”

慕慕牵着他的手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指着一边道:“这一半给你用。你快把衣服拿出来挂上,等你收拾好,我带你下楼去厕所放水。对啦,你要不要拉屎,卫生纸在这呢。呐,爸爸给你买的新牙膏牙刷,妈妈单位发的新毛巾新搪瓷缸子……”

姜言把月事带晾进卧室,脱下雨衣,换下雨鞋,洗洗手,过来道:“带的有换洗衣服吗?没有就先穿你哥的。”

蒋文昊将玩具放在书桌上,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衬衣挂上,裤子叠放在搁板上,鞋子放在床下:“我带的有。大嫂你休息吧,我缺什么了,让慕慕帮我找。”

姜言看向儿子:“慕慕可以吗?”

慕慕拍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姜言握着拳朝他晃了晃:“儿子加油!”

说完,兑盆温水回主卧,脱下衣服,擦擦身子换上睡衣,把水倒了,取出洗脚盆,倒些热水泡泡脚,上床休息。

蒋文昊收拾好,慕慕指挥着他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澡篮,带他下楼上厕所去澡堂。

两人洗澡回来,姜言都睡着了,慕慕指点着蒋文昊把他俩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在走廊上,打了个哈欠,朝他小叔挥挥手:“早点睡,晚安。”

说罢,哒哒跑进主卧,撩开蚊帐,爬上床往他姆妈怀里一钻,秒睡。

蒋文昊站在客厅怔忪了片刻,笑笑,把客厅的灯关了,餐桌上的灯打开,拿份报纸坐在凳子上翻看着,顺便晾晾还有潮湿的头发。

谢稷到家快11点了,推门瞧见蒋文昊,打量他一眼,解开雨衣,搭在门外的绳上:“什么时候到的?”

“晚上八点多。”蒋文昊放下报纸,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哥:“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嗯。厂里单位多,有想过学什么吗?”

蒋文昊挠挠头:“开车可以吗?我想学开车,学汽车修理。”

“我明天问问。”谢稷拧开走廊上的水龙,洗洗手,“你大嫂和慕慕睡了?”

“嗯,大嫂接我回来,没一会儿就睡了,我看她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稷擦手的动作一顿,算算日子,言言的月事该来了:“没事。你洗漱了吗?”

“洗了。”蒋文昊放松到伸了一个懒腰,“方才慕慕带我去澡堂,洗了一个热水澡。你们这儿的基础设施挺齐全的,我看楼下还有篮球架、乒乓球台子。”

“嗯,早点睡。”谢稷说罢,直接朝主卧走去。

蒋文昊:“……”

好吧,他也困了。

谢稷进屋随手关上门,拉开灯泡,轻手轻脚走到床边,隔着蚊帐看向床上的妻儿,慕慕火力大,姜言开始是抱着他睡的。

小家伙嫌热,这会儿已经头抵着墙,脚跷在姜言肩膀上了。

见姜言蹙着眉,睡得不舒服,谢稷撩开蚊帐,伸手探进被窝覆上她的小腹,一片冰凉,受寒了。

捂了会儿,谢稷探身将儿子抱放在外侧,找来两个空罐头瓶子,灌上热水,裹上毛巾,一个放在姜言脚下,一个放在腹部。

舒服了,姜言眉头一松,沉沉睡去。

给两人盖好薄被,谢稷拿上换洗衣服去澡堂洗澡。

楼下遇到从冲腾回来的王明道,谢稷打声招呼,刚要走。

“小谢,”王明道将人喊住,“你弟过来了?”

“嗯,高中毕业,高不成低不就的,叫他来我们厂锻炼锻炼。”

“有想去的单位吗?”

“想开车。”

“你爱人所在的机修厂,虽说没有独立的运输队,但他们有自己车、司机、修理工,去机修厂也不错。”

“不合适。”

王明道明白,谢稷是怕大家看在姜同志的面子上,照顾他弟,“你啊,”王明道拍拍谢稷的肩,“做什么都太讲究原则了!”

谢稷微微蹙了下眉:“时间不早了,您休息,我去洗个澡。”

“嗯,去吧。”

谢稷走出院坝,回头看了眼,没瞧见王明道的身影。

文昊过来是符合流程的,不知道王明道来这么一出,想干嘛?总不至于大晚上从冲腾赶回来,瞧见他,突然有了闲聊的兴致?

洗澡回来,推门进屋,姜言站在屋里,打开衣柜,正要拿月事带。

谢稷放下擦头发的毛巾,快步过来:“怎么醒了?”

“那个有点多。”姜言唇色有点泛白,“外面还下雨吗?”

“不下了,在屋里换吧,等会儿收拾。”

姜言摇头:“我想去厕所。”

谢稷伸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给她穿上,拿上手电筒,“走吧,我陪你。”

走到门口,姜言换上雨鞋,随谢稷下楼。

“文昊过来了,你瞧见他了吗?”

“看到了。”去厕所的这一路没铺砖没垫石,雨水一泡,一片泥泞,谢稷伸手扶住她,将方才遇到王明道的事说了下:“你接文昊时,遇到他了?”

“没啊。”看眼谢稷,姜言笑道,“别想了,人家其实没啥意思,就是吧,今年的工农兵大学,他儿子去了。”

谢稷不解地看向姜言:所以呢?

“秦援朝因为工农兵大学的事,跟秦书记闹得现在都不说话……”姜言朝他眨眨眼,“都在一楼住着,两相一比较,王副书记这不就尴尬了。”

谢稷:“……”

“我们厂你不想让文昊去,是因为我?谢工,”姜言笑道,“你不至于这么迂腐吧?”

“你们厂没有正规的运输队,车辆又少,对学员来说,是很好的选择吗?”

“那你让他去哪?厂运输科?”

“嗯,我明天找王科长聊聊。”

“有交情?”姜言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运输科王科长呢。

“他沪市人,以前在爸手下当过兵。”

啊,这关系近了。

“谢同志,你藏得很深嘛!”好像到处都有人脉,关键平常也没见走动。

谢稷笑笑,把手电塞她手里:“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黑灯瞎火的半夜,听着蛙声虫鸣和风声的呜咽,说实话,姜言一个人过来,真有点害怕,知道他在外面,姜言连换月事带都从容了几分。

翌日一早,谢稷起来敲敲小卧室的门,把蒋文昊叫起来,跟他去买菜。

肉没有,蛋没有,因为下雨,蔬菜也没两样,抢到一个茄子,一块豆腐。

蒋文昊看着竹篮里的两样东西,咋舌:“哥,你们每天就吃这?连根黄瓜、西红柿、一把小青菜都没有?好歹你们养只老母鸡啊,隔天还能下颗蛋!”

“养了,养过几次,你嫂子和慕慕馋肉,没养两天就杀吃了。”

蒋文昊愕然:“你们不是离江近吗,弄张网,半夜偷偷去江边撒网鱼呗。”

谢稷淡淡地瞥他一眼:“偷偷捕鱼是犯法的,被人逮住,进了劳改农场别跟人说你是我弟。”

蒋文昊一噎,转而看到路边山谷里的雨水塘:“那里有鱼吧?”

有倒是有,最大也不过一斤多。

“能捞吗?”

“可以。”只要你有本事,“别带慕慕过来!让你嫂子知道了,你就等着吃竹板炒肉吧。”

“不至于吧?”

“呵呵,你不妨试试。”

试试就试试,上午夫妻俩去上班,慕慕被他小叔从托儿所偷偷接出来,拆了四五个网兜,叔侄俩缝制了一个渔舀子,去雨水塘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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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