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厂子是中/央部委直属的军工企业, 建设与军工期由第二机械工业部直接领导,京市那就是大本营。

余厂长附和,说会照顾寥大妞, 那真不是一句空话, 出了病房便直接问她:“要不要去京市工作?”

既然老人担心她的婚姻状况, 那就不能让小夫妻这么两地分居着吧,送过去, 找人照顾着点, 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是坚决不想让姜言陷在这种狗屁倒灶的事里,真要这样, 以后谁还敢出去招工?

遇到的人事多了,才知道物种的多样性,那真是千奇百怪, 哪能事事都让她往自己身上扛啊!

寥大妞摇头,她现在只想守在爷爷身边,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不急,什么时候需要了,你往扶县招待所送个口信,我找人来安排。”

寥大妞哽咽着点点头,进病房照顾老人了。

余厂长转头就批评姜言:“小姜,你过脑子了吗?什么都敢答应!你是寥大妞什么人,要负担她的一生?!”

姜言垂头听着,她也是看老人可怜, 一身英气,半生荣光,临到老了,偏偏放不下一手教养长大的孙女, 纵是铁骨铮铮,也架不住心头那点柔得化不开的牵挂。

由此不免想到嗲嗲,都是老革命,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若是有一天,她遇到什么难事,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塌下双肩,放下尊严,为她低头求人?

孙老在旁笑着解围:“她啊,还是太年轻了,多历练历练就好了。”

余厂长对着姜言冷哼了一声,转头拜托孙老这几天先住在医院帮忙给老人调理一二,他带姜言去招待所,拜访江城军区来的两位同志。

孙老摆摆手,让他们尽管去。

姜言跟余厂长说了声“稍等”,快步去了院长办公室,给孙老安排好住处,又找到主治医生,请他配合孙老针灸、按摩,给寥老用药。

安顿好,姜言才提起行李和余厂长去招待所。

丰惠区区长刘大壮,助理员张民赫、武装部部长何弘亮在招待所陪着江城来的两人在说话。

瞧见姜言,刘大壮一愣,起身笑道:“姜干事,哈哈哈……稀客啊,多久没见了,快有大半年了吧!哎呀,啥时候再来我们这儿招工,我让区里的小伙子列成队,任你挑选。”

张民赫站在刘大壮身旁,笑道:“姜干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没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我也好去车站接你。”

姜言还没说话,武装部长何弘亮已跟江城来的两位干部介绍开了:“这位是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的姜干事,去年来我们区招工,连同寥大妞,带走我们生产队长、支部书记、知青、政治面貌清白的青壮478人,这其中光复转军人就有146人,可给我们解决了不少军人转业后的安置问题。”

姜干事,去年招工……江城过来的警备司政治部组织科科长朱嘉良,双眼一亮,“姜干事结婚了吗?”

众人一愣,这么严肃的场所,怎么一上来,就问人家女同志的婚姻状况?

大家不由朝姜言看去。

女同志模样周正,一双眼清亮如水,身姿纤细,肌肤白净,大气不扭捏,看着格外舒服。

余厂长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把姜言护在了身后。

朱嘉良见众人误会,一下子气笑了,他是那种人吗:“你爱人是不是叫谢稷?那是我家小辈,几年没见了。”

姜言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位是谁了。去年她来丰惠区招工,在丰产公社李飞白下乡的何家坝大队,遇到了被糟蹋的女知青,这事被她一把掀开。

当时谢稷带着慕慕来看她,怕她事后遭人报复,特意打电话给江城的一位长辈,请对方出面帮忙。

“你是朱嘉良——朱叔。”姜言上前笑道。

朱嘉良朗声大笑:“哈哈……对对,是我,朱嘉良,看来小谢跟你提起过我。”

“是,他在家没少说起,那几年你们一起生活的趣事。”这位在谢家做警卫员几年,自己好像隐约见过,只是那时太小,没什么印象。

知道两人认识,余厂长、刘大壮、张民赫、何弘亮均是松了口气,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江城另一位来的,是省卫生厅的吕玉成,负责高干、老红军的看病、住院和疗养。

他来是想接寥老去江城疗养院,接受全方位的治疗、护理和照料。

朱嘉良则是来看望和慰问的。

二人昨天晚上到的,今天一早去的医院。

寥老拒绝去江城给组织添麻烦。

两人正跟何弘亮等人商量,看怎么说通老人,这不,姜言和余厂长就到了。

相互介绍后,大家齐齐落座,自然便聊起来寥老最关心的小辈,寥大妞的工作生活问题。

买卖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在寥老倒下的那一刻,在一些圈子里就成了不能公开的秘密。

所以众人提起寥大妞,真就是各种牙疼!

老男人们的吐槽,狠起来,姜言都汗颜!

点评过寥大妞办事太蠢、没脑子,众人开始损起余厂长,谁叫这事出在他们厂里呢。

姜言是女同志,大家巧妙地避开了她。

姜言:“……”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朱嘉良安慰她:“没事,谁没个眼瞎的时候。”

姜言:您这安慰……真是掺了玻璃碴子。

当谁没点黑历史啊,来前虽不认识,都是部队出来的,左不过就那几样,余厂长一点也不客气,五分钟没到,就开始反击起来,一时间,不大的客房里,吵成了菜市场。

姜言就发现,众人对李飞白的行为,虽然没说两句,却是褒大过于贬。

朱嘉良看她不明白,笑道:“李飞白这事吧,放在任何一个想往上爬的男人身上,都不算是事。再说,他本就是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的学生,人家当年可是凭本事考上去的,比现在一帮推荐的强多了!这样的人才,谁见了不想拉一把?只是……”朱嘉良摇摇头,“他做事太急了!不然,光凭他是寥老孙女婿,他的路何愁不宽不广。”就算不上大学又如何,军工单位啊,哪个工程师没点真本事,还教不了他?

基层积累几年,想往哪去不成?

别说去跟人争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了,只要他想去读书,有的是学校任他选,有的是人推着他往上走。

可惜了——

而此时,被两人讨论的李飞白,已在赶回来的火车上。

他当天就接到了寥大妞的电话,那一刻,只觉天地倒转,眼前阵阵发黑。

寥老不能倒!

这是他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浮现在心头的事实,更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寥大妞帮他买卖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爆出来了。

事虽是寥大妞一手办的,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夫妻一体,再加上他是受益者,他不可能不知道名额有问题?

唯今之际,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尽力补救,先稳住寥老的病情,陪着老人治疗、复健……

这么想着,当夜他便收拾行李,请假赶了回来。

遂翌日,众人用过早饭,去医院探望寥老,便见到了伺候在一旁,端屎端尿擦身的李飞白。

姜言:长见识了!

朱嘉良对她抬抬下巴:这人还不是太蠢!

姜言再去看寥大妞,好嘛,昨天还憔悴不安、眼肿如核,只一夜没见,便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容光焕发!

李飞白能回来,不只寥大妞开心,余厂长、何弘亮、吕玉成、朱嘉良都跟着齐齐松了一口气,来了一个能顶事的。

众人说的话,最起码李飞白能听懂啊。

不像寥大姑光想见缝插针,讨要好处;亦不像寥大妞只会嘤嘤哭,寥家其他人更是指望不上,进城都怕——据说,50年代初,进城的路上遇到土匪,吓破胆了。

交流无障碍,一切就好商量了,朱嘉良和吕玉成要求不多,他们只求李飞白能劝寥老去江城治疗。

余厂长是希望,李飞白走时,能把寥大妞带上,以解老人的后顾之忧,大妞工作的事,他来解决。

众人跟着点头,嗯嗯,就这两条。

李飞白看得想笑,点头应下。同时心里跟着陡然一松,知道自己回来这一步棋走对了,光是眼前的人脉,就让他觑见了寥老背后的冰山一角。

不知他怎么跟寥老说的,反正,当天下午,老人就同意去江城了。

李飞白和寥大妞陪着,他打电话回去,暂时办了休学。

孙老给写了几张方子,让李飞白带上,到了江城问问那边的医生,看能不能用上。

大家送寥老、寥大妞、李飞白、吕玉成、朱嘉良和区里陪同一块儿过去的医生到火车站。

定的卧铺。

安顿好寥老,几人在车下说话。

朱嘉良一再邀请姜言,有空了和谢稷一起带孩子去江城他家作客。为此,还把自家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写给了姜言。

李飞白则走到姜言面前,跟她道谢,谢她来看望寥老,谢她没有放弃对大妞的照顾。

姜言赏他一个白眼。

李飞白低头轻笑了一声,感慨道:“回来的路上,我两天两夜没合眼,把下乡后、进厂后,走过的每一步都想了数遍,才发现错了太多。”

“好在我还年轻……”李飞白看向姜言,目光坦然,“还有试错、改过的机会和勇气!”

姜言跟着正色道:“寥老身上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希望在陪护的过程中,你能学上几分,时时自勉。”

“嗯,谢谢。”李飞白朝姜言微微躬了下身,转身去跟余厂长他们道谢。

火车开了,几人目送它“呜——”一声,伴随着“哐且哐且……”跑远,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朝站外走去。

余厂长要回冲腾,姜言和孙老昨天就商量好了,要去杏林公社采购些药材。

知道杏林公社是药材基地,余厂长走前给孙老写了一张采购批条,并把兜里的钱票都掏出来,留下回去的路费,其他一把塞给孙老。

姜言跟余厂长出来一趟,算是见识到了他的做事风格。蹙眉从孙老手中取过钱票,点明后,写张收条给余厂长:“拿着!回去要对账呢。”

余厂长接过,边往兜里塞,边笑道:“小姜,我身边就缺你这样的人才。要不,回去后,我把你从飞燕坪调过来,你在我身边做个助理吧?”

姜言留下两个“呵呵”,将人送上回县城的车,拉上孙老转身就走。

刘区长知道姜言他们要去杏林公社,主动将张民赫借了过来。

两人由张民赫领着,真是如鱼得水,什么药材都被他们从各村的药材种植户家里收罗出来了。

满载而归。

回到区里,谢过刘区长、何部长,姜言又提着东西拜访了伍春华。

姜言请客,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翌日一早,姜言和孙老告别众人,带着几大包药材坐车到了扶县,提前打了电话,招待所的人开车等在客运站。

人一到,卸货装车,直接将他们送上了去冲腾的客船上。

姜言扶在栏杆上,垂头瞅瞅滔滔江水,又仰头瞧瞧头顶的大太阳,转头跟孙老笑道:“这一看就无雨嘛,救生圈不用打气了吧?”

“打吧,左右坐在船上也无事,万一呢……”

什么都怕一个万一!

姜言听不得他这话,打开旅行袋,取出两个救生圈和打气筒递给他。

众人跟瞧稀奇似的围着孙老,看他给救生圈充气。

还有孩子想上手试试。

笑闹间,船在一个小码头前停下,扛货背娃的社员,陆续登船。

再次出发,还没走远,就听江岸边有人惊呼,有人跳江了。

大家转头去看,江面上哪有人啊,有人指着一片微微扑腾的水花:“在哪呢!快、快去救人……”

立马有两个青年脱下身上的厚棉衣、踢掉脚上的棉鞋,抓起孙老身旁的救生圈扑通一声跳下去,朝那点越来越远的水花游了过去。

有人跑到船头,让停一停,等等跳去救人的两人。

船往岸边靠了靠停下。

大家紧张地朝后看去。

游到近处的两人,一头扎进水里,没一会儿合力拖举起一个……哦,梳着长辫子的大姑娘,看那一身红,怎么像新嫁娘?!

众人开始猜测,姑娘是不小心落水,还是跳水自杀……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岸边跑来一群人,不知道是婆家还是娘家,反正人是被接上去了。

两人往回游。

到了近前,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丢了绳子下去,合力将人拉了上来。

有妇人赶紧将他们的衣服、鞋递了过来。

两人将救生圈还给孙老,被一群小伙子簇拥进船舱换衣服。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知道了,姑娘被爹娘卖去婆家,大喜的日子偷跑出来,一时想不开,投江自杀来着。

孙老听得唏嘘,姜言却是在问清姑娘是哪个公社、哪个大队,叫什么后,到冲腾下船后,直奔保卫科,要到这边公社和大队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找妇联、公社书记反映情况,打去大队警告对方赶紧处理,闹出人命,她给他们登报曝光。

语气那个强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个大城市下来视察的干部呢!

保卫科给姜言他们上过保密课的周主任,后来得知这事,专门打电话跟公社询问事情的处理结果,堪称完美!

姜言的气势太强硬了,说话又是一套一套的,没人敢触碰底线。再加上,电话是从保密单位打出去的,他们查不到出处,越发谨慎对待了。

当晚姑娘就被解救出来,安排进公社食堂当了个切菜工,彻底摆脱了吸血的爹娘兄弟。

周科长挂了电话,转门去找余厂长,跟他感慨了几句,这样的人,不干政科太屈才了。

余厂长轻嗤,她现在的工作跟政科干部有什么区别,带着一帮人盖房就盖房吧,你看她,什么没抓,连扫盲班都办得风生水起。

这些姜言自然不知,她从保卫科出来,脸上还挂着怒意,什么时代了,农村这些陋习一点没改,重男轻女,儿子长大是个宝,女儿长大就是卖的、拿来换彩礼换亲事……真要闹出人命,那些大大小小的干部,谁也别想推脱责任!

蒋文昊驮着慕慕下班放学回来,看到在厨房砰砰剁鸡脖子的姜言,吓得脖子一缩,悄悄退了出去,到隔壁小声问孙老:“谁惹我嫂子了?”

孙老在炒鸡杂,姜言请了客,回来前,伍春华他们送了一只鸡和一只鸭子给两人,到家姜言就把那只耀武扬威的大红公鸡往孙老面前一丢:“杀了!”

咬牙切齿的,这是连看公鸡都不顺眼了。

孙老忍着笑,“路上看到一个小姑娘被父母逼得跳江自杀,给气着了。”

“啊——自杀!”叔侄同时瞪大了双眼,惊到了。

“人没事吧?”蒋文昊急道。

“没事,被船上的青年救上来了。”

“呼——没事就好!”慕慕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气愤道:“她爸妈咋这么坏哩?”

人太小了,孙老无法跟他说什么人性?以及千百年来深刻在人们骨子里的传统观念。便认同地点头附和:“嗯,是很坏!对了,我听说汪鑫在孵小鸡,孵得怎么样了?”

叔侄俩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说起了汪鑫怎么照种蛋,怎么做木箱,怎么用300支的大灯泡做孵化箱。

姜言把鸡剁好,心头的气顺了,将鸡肉铲进洗菜用的搪瓷盆给孙老端来了:“您做吧,一半炒了,一半炖汤!”

蒋文昊驮着慕慕往旁躲了躲,慕慕拍拍他的头,“你躲什么?”全然忘了方才的事。伸手要姜言抱:“姆妈,抱抱,我想你了,可想可想啦——”

姜言心里立马甜成了蜜,亲亲小家伙的脸,“等一下,姆妈洗洗手,再来抱你。”

拿檀香皂洗了两遍手,去除手上的肉腥味,解下身上的围裙,伸手抱过慕慕,母子俩好一通香亲。

蒋文昊撇撇嘴,骂了句慕慕小没良心的,有了娘就忘了叔,被姜言眼风一扫,夹着尾巴蹿进厨房,做饭去了。

孙老炒了菜炖了汤,他就烧锅稀饭,去食堂打来馒头,拌了盘折耳根,调了碟水萝卜。

谢稷在冲腾上班,要很晚才会回来,大家给他留了一碗鸡汤,半碗炒鸡肉,开动!

泡萝卜炒的鸡杂,略放一点辣椒去腥开胃、酸辣可口,姜言一连吃了几筷子。

慕慕给她夹了半个鸡头,那是她一刀剥开的:“姆妈吃!”

姜言瞧着碗里的鸡头,自己也笑开了。电话里听到大队书记那习以为常、不当一回事的态度,她是真被气到了。

给儿子夹一块鸡肉,姜言笑道:“慕慕这几天在家乖不乖?”

蒋文昊刚要说什么,慕慕一口馒头塞进他嘴里,冲姆妈咧嘴一笑,“乖!我超乖哒!”

明轩、明琪捧着碗,笑得差点没把碗里的稀饭撒了。

姜言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吃饭呢,她可不想打孩子,便没再问。

吃过饭,慕慕拉着姜言,要去汪鑫家瞧他孵的小鸡。

姜言刚要拒绝,带回来那么多的药材,放哪,她不得帮忙。孙老朝她摆摆手,“药材先放家里,明天我再叫人抬去医院,你带慕慕出去走走吧,几天没见你了,小家伙这是想跟你独处呢。”

慕慕连连点头,孙爷爷这话可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行吧。

姜言牵着慕慕的手,母子溜哒着下楼,出了院坝,去了汪鑫家。

夫妻俩都在,见二人过来,忙起身招呼。

姜言一进门,就见餐桌上放着一个大木箱,上面挂着灯泡,亮着灯。

走近了看,好嘛,这得有近百只种蛋。

“怎么孵这么多?”现在虽说不比前些年,禁止家家户户养家禽,可也是有数量控制的,一家挺多养3、5只鸡。

汪鑫小心地扶着徐楠楠坐下,眉一扬:“你家不要?”

不等姜言回答,慕慕一声“要”喊的,天花板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

姜言笑着揉了把儿子头,问徐楠楠咋了?坐下还要人扶。

徐楠楠脸一红,拍开了汪鑫扶在胳膊上的手。

汪鑫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头:“我要当爸爸了!”

哦,怀孕了!姜言连忙恭喜:“几个月了?”

徐楠楠抚了下小腹,笑道:“刚查出来,一个半月。”

“那挺好的,坐月子正好是冬天,不用担心一个月不洗头不洗澡,自己发臭了。”

慕慕好奇地拉拉汪鑫的裤腿:“汪叔叔,你家很快要有小宝宝了吗?”

“对!等她会跑了,慕慕带她玩好不好?”

“好呀,我们玩过家家,我要她当我的新娘。汪叔叔,楠楠姨怀的是小妹妹吧,不是妹妹也没关系,可以给我当儿子。”

“谢慕言——”汪鑫揪着慕慕就想揍。

姜言捂着脸,没眼看,却鼓励道:“打吧打吧!不用看我面子,当我不存在。”

徐楠楠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汪鑫打也不是,放又不甘心,这个臭小子!忍不住狠狠捏了捏他的腮帮子,警告道:“你小子长得丑想得倒是美,让我闺女给你当媳妇,你咋不上天呐!”

徐楠楠拍开他的手:“别捏孩子的腮帮子,容易流口水。”

“没事,他大了。”说完,姜言又笑着建议:“打屁股,屁股肉多。”

慕慕哀怨地扭头看他姆妈。

姜言板了脸:“谁教你的,小小年纪就想娶媳妇?还想养儿子,呵,挺有志气的啊!你先把自己养明白再说。”

这顿打到底没逃脱,一到家,姜言就扬起了扫帚。

蒋文昊一看,撒腿就跑!

姜言追到门口,指着他道:“有种你别回来!”

明琪扒着自家门框,探头建议道:“姜姨,扫帚打人不疼,用鸡毛掸子。前几天,你们刚走,谢叔叔就用鸡毛掸子抽了他们俩一顿。”

姜言诧异道:“你谢叔叔因为什么打他们?”谢稷很少发脾气,更遑论打人,真是稀奇了!

“好像说是慕慕亲人家小姑娘了……”

姜言看向自家儿子。

慕慕抱着她的腿,将自己缩成了煤气罐罐,小声辩解道:“我们那是在玩过家家。”

“慕慕,”姜言蹲下,将小家伙拉起来,与他平视,“既然爸爸打你,就说明亲小姑娘是不对的。这才几天,爸爸打在身上的疼就忘了?怎么还想着跟小姑娘玩过家家?你有那么多玩具,不能换一个玩法吗?”

“好玩啊!”慕慕望着姆妈,“你们当妈当爸,可以打孩子、训孩子,指挥我们,干一切我们不能干的事。我们也想试试,当妈当爸,指挥一切的感觉。”

“你们玩打仗,当指挥官不也能指挥战士往哪儿走、什么时候冲锋、怎么隐蔽、怎么保护大家吗?”

“可玩来玩去就那几个玩法啊!过家家是我们的新游戏。”

哦,明白了,嫌游戏都没有了新意。

行吧,等谢稷回来,让他给孩子设计几个冲锋陷阵的打仗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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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