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谢稷看向两人:“我们这个工程, ”配套厂房建设,设备安装,“最少也得五六年才能完成。五六年, 甚至更久的两地分居, 你们能接受吗?”

周铭反手握住喻向南的手, 与之十指相扣:“要辛苦喻同志了。”随即,他又抬头道, “也要麻烦师兄和师嫂了。”

谢稷明白他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结婚后, 两人很快会有孩子,怀孕、生子都得喻向南独自面对, 远在京市的周铭顾不上,而他和姜言作为喻向南最亲近的人,离得又近, 怎么不得伸手帮一把。

谢稷微微颔首:“能帮的,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这一点你放心。”

周铭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师兄!这份情谊,周铭铭记在心,日后有事,只管吩咐。”

谢稷放下杯子,起身,回他一个军礼, 伸手与之相握道:“严重了。向南是我师妹,作为兄长,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的。”

喻向南握着周铭的手紧了紧,偏头看向身侧这抹高大的身影, 心里的小船微微荡起,感动之余,更多的是一份踏实。

两个男人落座,谢稷瞟眼喻向南:“跟你嫂子处得怎么样?”

喻向南一愣,神色从感动中抽离出来,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挑衅:“嘿嘿,来之前,嫂子邀我去你家吃饭,她把家里想抱窝的二花杀了,给我炖了一锅浓浓的鸡汤。哎呀,香死啦!吃完饭,我俩谁也没有加班,谈天说地聊人生聊理想。师兄,早知道嫂子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这么爽利,我们这么谈得来,毕业时,我就去你单位工作了。”

谢稷垂眸斟茶:“你刚进厂时,没邀你进家,就是怕你把我媳妇拐带跑,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让你踏入了家门。”

“呵呵……怪不得在学校时跟我说你对象爱吃醋,像猫一样爱挠人,原来就是防着我跟她好上呀!”喻向南瞪着谢稷咬牙。

谢稷将斟好的茶分别放了一杯在两人面前,“等你们结婚后,品尝过新婚燕尔,便会明白我不想让人打扰的感受了。”

“哼……”喻向南端起茶喝了一口,“日后你想拦我,可就拦不住了。毕竟,嘿嘿,你要培训半年呢。”

谢稷抿口茶,淡然道:“嗯,家里要劳烦你照顾了,没事多去家里走动走动。”

喻向南磨牙,偏头跟周铭道:“我就说他是黑芝麻汤圆嘛。”有一种又被算计到的感觉。

周铭微微笑着给她夹菜、剥虾。

一顿饭吃完,三人分开,谢稷回党校上自习,周铭和喻向南回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周铭递给喻向南一张汇款单和一个信封:“你看看都需要买什么,我们明天去买。”在兰州上火车前,他特意去了趟银行,将外公给的那张存折里的钱全部取出来,走邮局汇来,这笔钱下午才到账。

喻向南扫眼汇款单,三千元整:“这是你所有的存款?”

“不是,这些都是外公给的你。信封里的是他给你的聘礼,这张汇款单原是我工作后每月给他寄的养老钱,他添了六百凑成一个整数,又拿给了我。”

“我的存折在京市宿舍的抽屉里锁着,回去取出来,汇给你。”

“有多少?”喻向南好奇道。

“两千六。”想了想,周铭又道:“我是大舅和大舅妈养大的,工作后,我每月给他们10块,他们现在还没退休,以后退休了,要再多给点。”

喻向南粗略地帮他算了一笔账:“你每月的花销很省嘛。”

“嗯,二十多,要是哪月给战友寄钱的话,会花多些。”

二十多真是很省了,不说别的,就说伙食吧,按早餐0.1-0.15元、午餐0.25-0.3元、晚餐0.2元来算,一个月就得花去十七八,再偶尔加个餐,买包烟,随个礼,这钱就没有了。

“我现在每月工资122.5元,我留25元,给外公大舅妈各寄10元,以后剩下的都给你。”

“行啊,发了工资就寄来吧。”

“嗯。”

喻向南打开信封,三转一响带咔咔的票、电视机票、军用粮票、军用布票、军用棉花票……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喻向南数了下,49张,“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周铭以手抵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张旧的大团结补上:“那一张我给慕慕了——谢媒的红封。”说完,他耳尖都红了。

喻向南笑得不行:“手都牵了,说一声‘红封’,你害羞什么?”

牵手那是偷摸摸的,说“红封”多书面的话啊,能不让人脸红?

“手表我有了,不买!自行车,我们厂用不上,不买!缝纫机我不会用,不买!照相机,我们厂里不让拍照,又没空出来,不买!电视机,太打眼了,不买!”喻向南把这些票重新装进信封,塞给他,“你带回去,快到期了跟人换换,等我调回京市,咱们再一一添置。”

周铭看眼她腕上碎出裂痕的手表,把手表票抽出来:“这个明天买了,你把手上这块换一下,要是有纪念意义,就放在床头柜上,时时都能瞧见。”

喻向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表:“也不算有啥意义,就是第一块,我考上大学,我爸给买的。”

周铭:“改天有空了,我找配件给你换一下表壳。”

“你还会修表?”

“嗯,什么都会一点。”

“你这个什么是不是面有点宽?”

周铭笑笑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百货商场,先去看表,喻向南挑了块沪市表,65块钱,比男款便宜了很多。

然后两人去看布料,买被面、被里、棉胎、毛毯、床单……

东西买齐,喻向南的假期也要到了,结婚报告没批下来,周铭暂时进不了厂。

喻向南带着东西回厂上班,周铭暂住扶县招待所。

几天之后,结婚报告批下来。

喻向南拿着证件和介绍信去扶县,唤上周铭去结婚登记所领证。

顺便拍了一张结婚照,加急,多洗了几张,分别寄给兰州的外公、慕慕,京市的喻爸喻妈和喻向南的老师,还有西南军区的江大舅夫妻。

他们俩各自留了一张小尺寸的夹在钱包里,另放大了一张,准备挂在婚房里。

因为住房紧张,之前喻向南和单身的绘图员、会计等四人合住一间,现在单位给她批了一个带厨房的单间,作为婚房。

姜言让她接了人,领了证,来家吃饭。

一下班姜言就急忙慌地往家赶,路上经过职工食堂,进去买了十几个二合面馒头,见有一道青椒炒肉,也买了一份。

周日捕捞的鱼,家家分了不少。姜言没吃完,抹了盐晾晒在走廊上,上班前,姜言取下来泡着了。

提着东西到家,姜言立马捅开火,稀饭烧上,请放学在家的明琪帮忙看着,她提着竹篮去菜地摘菜。

西红柿、黄瓜都可以吃了,韭菜、小白菜、水萝卜该割的割,该拔的拔,提着满满一篮菜回家,姜言便忙开了。

蒸咸鱼,西红柿炒鸡蛋,韭菜炒豆干,拍黄瓜,清炒小白菜,开了瓶肉罐头跟水萝卜搁砂锅里炖。

喻向南和周铭提着大包小包,从扶县一路乘船、坐车回来,先去了婚房那边。

新建的房子,刚晾了一个多月,墙上还泛着潮,门窗是上周刚装上的,地面是水泥地,砖墙裸露着。

屋里前天喻向南刚让人抬进来一张床,一套吃饭的桌椅。

放下东西,喻向南叉着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几天你先住在这儿,我去嫂子家住。等吃过饭,咱们去把我的铺盖和两个箱子搬过来。”

二机部工程队去年才来,并没有建那么多房子,二二、二三、二四公司进驻飞燕坪,几千人,很多人现在还住在席棚子里,喻向南那张铺位得腾出来给需要的人住。

“行。”周铭将锅碗瓢盆和买的粮食放进厨房,里里外外打量一圈,“衣柜、书柜、橱柜、小沙发,厂里有卖吗?”

“没有。要么去扶县买;要么去后勤买木料,找人借工具,自己打。”

周铭活动活动手腕,“我还有二十来天的假,左右没什么事,我来打吧。”

“打过吗?”

“嗯,做过简单的木活。对了,这个给你。”周铭打开旅行袋,取出昨天大舅妈寄来的汇款单,“厂里有银行吧?”

“有。”喻向南接过来一看,一千五:“这是把你寄给他们的养老钱还回来,又添了五百啊?”

“嗯,说是给我们的安家费。表哥、表姐、表弟打电话说,给我们寄了东西,地址是找外公要的。”周铭说着,打开旅行袋,取出在兰州给她写的信,“慕慕告诉我的地址,你看,没问题吧?”

喻向南接过,看眼信封上的地址:“嗯,对,就是这个。你给我写的信呀,怎么没邮过来?”

周铭伸手想拿回去。

喻向南侧身避开:“我不能看吗?”

周铭脸上发烧:“你、你晚上再看。”

“哈哈……好,我晚上看。”

该去姜言家吃饭了,两人拎上在冲腾买的一只大红公鸡,一条腊肉,去机关家属院。

两人到时,姜言已将饭菜摆上桌:“快进来,我正要找人去叫你们呢。”

周铭一身军装常服,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嫂子!”拎着的大红公鸡在他腿边扑腾,“喔喔喔……”叫个不停。

姜言看着莫名想笑:“哎,怎么还拎个鸡啊?”

喻向南将腊肉放进厨房,转身洗手道:“想吃了呗。我们还没买煤,暂时不能开火,明天还在你这吃啊?”

“来呗,想吃什么自己做。”姜言接过周铭手里的公鸡,没敢将它放进鸡笼里,怕它欺负几只老实的母鸡,随手丢在了鸡笼前,用一只竹筐罩着,上面压一块木板。

“周同志,喝酒不?”

喻向南拉着人正在洗手,闻言代他回答:“不喝。”

“汽水呢?”

喻向南举手:“我喝!”她的平生爱好,就是喝汽水。

姜言拿了三瓶打开,一人面前放了一瓶,招呼两人吃饭。

喻向南和姜言都是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再喝一瓶汽水,就饱了,剩下的都被周铭包圆了。

知道他要打家具,姜言把工具箱提出来给他,又指指鸡笼前的木板:“你看看能不能用,能用就先拉走用着。”

能用,够做一个橱柜的。

姜言帮他去附近工地借了辆小推车,一车拉走。

喻向南跟他回去搬家,晚点过来,这几天就先住在小卧室。

在周铭忙着收拾屋子、打家具,喻向南找人缝被子,姜言帮忙车窗帘、门帘时,七一建党节到了。

赶在十二点前,把屋子布置好,姜言拉着喻向南跟她回家睡觉。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喻向南翻来覆去睡不着,姜言迷迷糊糊地道:“要不要我跟你说说怎么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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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