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 购置的吉普车正式到货,物资局下属的京市机电设备公司打来电话,通知姜言前去提车。
车子提回之后, 平日里大多是谢稷在使用, 他是核二院、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试验场地与家中, 三点一线地奔波往返。
姜言和慕慕从江城乘火车回来,谢稷请了半天假, 开车来接。
很久没坐火车了, 这一次往返,姜言身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见面后, 把行李往谢稷手里一送,便懒洋洋地跟在父子俩身后,往站外走去。
谢稷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 跟儿子说话的工夫,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到了车旁,谢稷打开后备厢,让儿子先装着行李,抬脚走到妻子身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怏怏的?哪儿不舒服?”
姜言身子微微一倾,头抵在了他肩头:“困、头疼,小腿发胀。”
谢稷伸手按着她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揉按了一会儿。将人扶正,俯身蹲下, 提起她的裤腿,捏了捏小腿肚,皮肉绷得有些紧;解开鞋带,脱下鞋袜, 脚面也有些肿。
重新给她穿上白棉袜、小白鞋,谢稷起身道:“先去中医院让人针灸按按。”
姜言摇头:“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换条舒服的睡裙,好好睡上一觉。”
谢稷看她说话有气无力的,取下她脸上的墨镜,见眼下一片乌青,心疼道:“不是卧铺吗?车上没睡?”
姜言一言难尽。
小隔间里有一家带了两个七八岁的男娃。姜言从没见过这么淘的孩子,穿着鞋就往床铺上跳,凡是你拿出来的吃食,人家都想尝一口;凡是别的小朋友拿在手里的玩具,都想抢来玩一玩。
还不能说、不能管,带孩子的是一对老夫妻,一说就哭儿子牺牲得早,孩子没爹教……
上车一个多小时,姜言就受不了了,找列车员调换铺位,可压根换不成,全车铺位早已满员,根本没地方可调。况且能买到卧铺票的,多半是干部或是出差办事的公职人员,谁不想图个旅途清净?
就连慕慕也只能压制住小家伙们一时半刻,两个孩子活像闲不住的毛毛虫,但凡歇上片刻,就浑身刺挠得慌。
上了车,车子驶离火车站。
姜言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孩子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教好孩子。”先前,两孩子一直跟爷奶生活在江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这次过来,是妈妈要再婚,顺便让爷奶把孩子送过来跟她一起生活。
慕慕:“大牛、二牛说,他们妈妈是大学老师,外公外婆是科学家。”
那应该……能把俩孩子一身的坏习惯纠正过来。
彼时,一家人都只当这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结果到家,阿爷拿来一张喜帖,说是李飞白和一位叫宋梦的姑娘送来的,他要再婚了。
去年寥大妞生第三胎难产,一尸两命撒手人寰。她走后留下两个孩子,大儿子今年八岁,二女儿六岁。
慕慕一听宋梦,惊讶道:“大牛二牛的妈妈就叫宋梦,是清大的老师,大牛说他妈要嫁的叔叔是清大的副教授,姓李,这么巧的吗?”
姜言:“……”
谢稷从浴室出来,揉把她的头,哄道:“水放好了,衣服、大毛巾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快去洗吧。”
姜言拍开他的手:“寥老这才走三个月吧?”
是,寥老三个月前刚刚去世。
这事还是余厂长打电话告知姜言的,当时她便托余厂长帮忙给送了一套素帛奠仪,之后又另寄了钱过去。
三个月孝期刚过,作为孙女婿的李飞白就迫不及待地要再婚了。
谢稷:“他能为寥大妞守一年,我都觉得意外。”
“不去,咱家谁也不去,这样的人来往个什么劲啊?!”姜言生气道。
姜定知递了杯白开水给她:“去年你小哥成婚那会儿,大妞刚过去没多久,李飞白身上还带着孝不便登门,倒是托人代为随了礼。”
谢稷伸手接过,喂着她慢慢喝了几口:“那就等他结婚那天,让小哥的助理跑一趟,把礼还了。”
姜言点头:“就这么办,晚上我给我哥说。”
“好了,快去洗吧。”谢稷推了推她。
姜言气消了些,去浴室洗澡了。
姜定知在一旁坐,长长叹了口气:“这小子办事欠考虑啊,又没人拦着他再婚,偏偏把日子定在寥家祖孙俩孝期刚过。”
妻孝一年,孙女婿孝期三个月,真是……太不讲究了,谁看了不心寒?
谢稷放下杯子,在一旁坐下,没接这话,转而说起了搬家的事。
五进四合院都已收拾妥当,家什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就差拎着行李搬过去了。
“周日吧,搬完家,让小鲁和小周(姜宸家请的保姆)做两桌好菜,把你蒋伯伯一家请过来,吃吃喝喝暖暖屋。”
“嗯,好。”
慕慕把自己的行李送回屋,过来在爸爸身旁坐下,张口道:“我一个人住东跨院吗?”
谢稷抽出茶几下的房屋布局图,慕慕忙将茶几上的果盘、茶壶茶杯移开。
谢稷把图纸展开。
东为贵,东跨院素来就是家中长子与已成家少爷的居所,自成一座规整的三进小四合院。
头进外院四间,排布着小院门房、小厨房、库房与僻静小客屋。
二进中院七间,北设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靠后隔间,挨着正房,设有卫生间与浴室。
最深处的三进后院,建有三间主房,旁附一间耳房,院内还辟出一方小巧花圃,清幽雅致。
这么大的院落,慕慕一个人住着,确实有些孤单了:“先跟我们住主院,等你再大些,想一个人住了,再搬过去。”
姜定知指指西跨院:“我和你嗲嗲住这儿。”
西跨院同为三进院落,房屋间数和东跨院一般无二,只是院落要更大些,院中另辟雅致园林,叠筑假山、引设清池,移栽花木品类繁多,入夏后格外清幽静谧。宅院翻新时,跟东跨院一样,给配了小厨房与独立的卫生间、浴室,起居十分方便,最适合家中长辈安居颐养。
谢稷点头:“你住过去就成了,嗲嗲还是跟我们住正院吧,他要待客呢。”
慕慕:“那我跟太外公住西跨院。”
也行。
慕慕便选了西跨院二进院落住,回头把东西厢房布置成工艺室、画室与钢琴室。
姜定知一个人住在三进内院,谢稷不放心,准备给他找位退休在家的护士,就近照顾。
中路五进主院,头进外院进门,西侧连片倒座,设公用大厨房、备菜间、食材库房与菜窖,东侧倒座安排了鲁妈妈与司机居住,出入办事也方便。
二进仪门院除了外客厅与会客室,另有几间布置成了客房,专供亲友留宿暂住。
三进正厅院,正北五间大正房,辟作姜叙白的卧室、客厅与书房;东厢作为家用餐厅,西厢给警卫员居住。
四进主寝院北正房,是姜言和谢稷的卧室及内客厅,东厢姜言做了书房,西厢归谢稷使用。
五进后罩院,暂时当库房使用了。
这么一来,东跨院便空下来了。
谁知道,姜宸和宗婉凝晚上过来,一听慕慕要跟阿爷住西跨院,便动了心思,要搬过去。
姜言睡了一觉刚醒,人还有迷糊,愣愣地看着他哥:“我给你布置的院落住着不舒适吗?”
“舒适啊,可我和你嫂子,就想跟你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晚上一块儿散步。”
宗婉凝更是主动道:“等慕慕长大些,那套房子就过户给他,咱们把他分出去。”
还可以这样?姜言双眸晶亮地看向儿子:“以后我不给你带孩子啊!”
谢稷完全支持妻子,跟着道:“我们给你们请保姆。”
慕慕抚额:“我才不搬呢,结婚了我也要住在家里。何况等我结婚,那都是20年后的事了。”
姜定知急了:“怎么就要等这么久?”
慕慕看着姜言笑:“我姆妈说了,我20年后结婚也不迟。”
姜定知瞪孙女:“你可真会说话!”
姜言往谢稷身上一靠,拿眼翻姜宸:“我小哥不就三十多了才结婚。”
正在看小妹笑话的姜宸:“……”
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我情况特殊……”
姜言摆手打断他:“一样一样。”
姜宸气笑了,往后一靠,不再理她。
姜叙白下班回来了,拎着公文包进来,看着一家人都在,笑道:“言言、慕慕几点到站的?晚点了吗?”
姜言边起身去接他的公文包,边一一回答。
鲁妈妈过来问可以摆饭了吗?
可以了,大家移步去前院餐厅。
吃饭间,姜言说了李飞白的事。
姜宸对李飞白他爸那点情意,早在让出治吸血虫病的药时就还完了。他和婉凝结婚,既然他随了礼,原数还回去便是。
这事姜宸吩咐助理去办,没再管了。
姜言只当没有收到喜帖,理都没理。
吃过晚饭,又说起了搬家的事,对于儿子要搬去东跨院跟他们同住,姜叙白没同意。
姜宸是做生意的,来往人员繁杂,一天到晚访客不断,家里能清静的下来吗?
姜宸委屈:“你不就嫌我一身铜臭嘛!”
姜言举手:“我不嫌弃你,我爱你爱得深沉呢,没你的一身铜臭,哪显出我的清高。”
慕慕跟着举手:“小舅,我也爱你爱得深沉,没有你的一身财富,哪有我们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大的宅子住。”
宗婉凝没忍住,被这对母子逗得扑哧乐了。
姜宸一张脸绷不住了,眼里盛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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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