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英被他亲了会,晕乎乎,骨头都软了。她在郑扬之怀里要挂不住,往下倒。郑扬之干脆让她躺到自己膝上,未免她脖子吊着不舒服,他还把大腿稍微挪了些,将她的脑袋脖颈一并兜住。
王玉英就这样仰面给他讲中秋宴上每一件见闻,心里的感受,除了假想他纳妾那茬,其它该说的,不该说的,皆不瞒着郑扬之。她从天子讲到江梅,唏嘘,让郑扬之以后跟着一道关照表妹。
郑扬之食指勾着王玉英的碎发轻绕。他上回在她面前随口评议了一个人,她马上瞪大眼发问,“你怎么能背后诋毁人?”
当时把郑扬之吓得心里一哆嗦。
所以这会绝对不能直言江梅的不是。
“唉,”他先温柔喟叹一声,而后娓娓道来,“我并非冷血凉薄,只是表妹注定要嫁入天家。宫闱之地,波谲云诡,我等外臣若私相照拂,与表妹走得过近,可能会令她惹上勾结外臣,私联母家的罪名。”
王玉英惊得坐起:“还有这茬!”
郑扬之缓慢将她摁回膝上。
“那还是别了!”她急急接话。为了江梅好,以后还是要少来往,“是我想得太少了。”
郑扬之低下去,对着她的左颊又亲一口:“不必自责,你又没错,咱们寻常人家,本来就难考虑到那些。”
王玉英滞了一会,心里后知后觉回味,最后万幸还好她有个万事都能考虑周全的相公。
……
王玉英在两个多月后,是年的十一月十五出嫁。
本来她觉得太快了,才刚订亲,怎么样也得等到明年、后年?
但请来的那些德高望重的僧道,皆说往后推五年,再没有比今年十一月十五更好的日子,是母仓日、天恩日,叠月德天德,三合天乙,诸事皆宜,还是天喜日和续世日,夫妇如果在这一日成亲,能和和美美一辈子,恩爱百年。
一下把王玉英说动,不等郑扬之开口,她就扣住他的胳膊:“扬之,我们订这个日子好不好?”
郑扬之任她摇晃自个胳膊,笑眯眯答应:“我都依娘子吩咐。”
王玉英笑开去,她家相公永远好商好量,百依百顺!
郑扬之心中亦笑,她可真好说话,哪有什么五载难逢,是他恐夜长梦多,迫不及待。
白驹过隙,时如流水,转眼就到十五日。
赤绳同结,共偕琴瑟。
郑扬之骑着高头大马到将军府接亲,他瞧着王玉英坐上花轿,眼睛一眨不眨。等迎亲的队伍往郑府归去,他一路总忍不住回头,望着花轿笑,又怕自己的新娘从轿中飞走。
红绸彩花扎满整座郑府,每扇窗和每盏灯笼上皆贴了囍字,无一遗漏。
郑扬之向双方父母敬茶时,人还很稳,一同王玉英对拜,竟整个人颤动得差点跪不下去。连郑国老都犯了嘀咕,以儿子的性子,大庭广众下,不至于这般不自控,但转念思及自个当年成亲时的激动劲,又乐了下。
宫中帝后皆有赐礼,肃王更是亲自到场。他的座位在上首,离新婚夫妇极近,除却郑王二人和双方父母,就属他将整套流程瞧得最清晰。
徐恒没有像预料、期待的那样,断情斩念,恢复如常,一身轻松,反而整个人变得更不正常,完全处于一种发懵、迷茫、怔忪的状态——为什么他会觉得今日一切分外熟悉?
那左右挂的两幅画,一鸳鸯戏水,一凤凰于飞,他瞧着不仅有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脑子里甚至荒诞闪过他和王玉英一道挂这两幅画的场景。
他记得她的红裳凤冠,甚至记得嫁衣裙角绣有一支并蒂莲。等王玉英跪下与郑扬之夫妻对拜,裙摆随之展开,竟真展露一支连理并蒂的莲花时,徐恒眼睛红了,脑子嗡嗡,心脏闷痛。
他瞥了眼正位后头贴的对联,只一眼,压根没瞟着几个字就仓惶收回视线,却能在心里颤抖着默念完:金龙彩凤配佳偶,明珠碧玉结良缘。
怎么错觉是他和王玉英一道挑的?
无论睁眼闭眼,他都觉得自己和郑扬之调换了位置,是他在同王玉英拜堂,带结同心,郑扬之才合该是坐客席眼睁睁观礼那个!
成亲仪式约莫进行了两个时辰,徐恒时时刻刻如坐针毡,他快被这桩桩件件,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幻象折磨得快疯了……
为了抑下抱头捂脑的冲动,他将座椅的木扶手生生掐出十道浅凹的指痕,指甲因此翻折渗血。
礼毕,徐恒浑浑噩噩随着宾客们去正席,期间邻座问他:“殿下,江三姑娘今日怎么没来?”
江梅没来吗?
徐恒心里冷冷地回,不关心,不在意,分不出一星半点心思去考虑。
他目光直直锁定郑扬之,追随移动,幻象还在,重影攒动,郑扬之那身新郎官的袍子不变,但是脖颈上的脑袋却变成了他自己!
他在挨桌敬酒,接受众人祝贺。
这到底是什么止不住的幻象啊!
是鬼上身还是谁给他下了五石散?
徐恒脑袋微摇,心底呐喊,努力迫使自己清醒——他不至于对一个仅见过几次面的女人爱到错乱!
更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控制不住地继续往下想,听见众人贺他娶到王玉英,他实在是太高兴了,谁敬的酒都喝,来者不拒。
就同今夜的郑扬之一样。
“徐恒,”他心底有个低沉的声音唤他,告诉他,“这是你人生头一场醉。”
徐恒终于忍不住抬手摁向太阳穴,再不揉脑袋要炸了!
“殿下,您怎么了?”邻座关切。
徐恒勉力扯高唇角:“贪杯,有些醉了。”
郑府仆从多伶俐,即刻给肃王上了碗醒酒汤。徐恒笑着接过,手上端着,口中喝着,眼睛却仍胶在郑扬之身上,瞧见新郎官入了洞房,他原本一直在闷痛的心倏地一揪,像是被人连根拔起那颗心,狠狠对着地上一摔。
徐恒躬身。
缓了会,赶紧扯了个理由离席,他怕再待下去,会做出无可挽回的失态举止。
今日不该来观礼的,徐恒止不住地懊悔,不仅没有戒断对王玉英的那份心思,反而更强烈,更糊涂,酸的痛的全都胀得更厉害。
郑扬之这厢,其实早察觉徐恒眼神空洞,茫然失措,却没有过多理会,一来自己今日大喜,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不愿浪费精力在旁人身上;二来拜堂礼毕,夫妇名分已定,任徐恒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再则,前世徐恒就是手下败将。
郑扬之进洞房前先环视一圈,对对红烛,大红囍字,床上坐着披盖头的新娘,这名分郑重到他竟生了怯,在门口驻足片刻,方才入内。
王玉英盖头未挑就吩咐下人,让给郑扬之上醒酒汤。
郑扬之挥挥手,屏退众人。
门被带上后,只剩他和王玉英。他走到床沿悄悄告诉她:“今晚我用的特制的壶,敬他们的是酒,我自己喝的是水。”
他酒量还没练出来,怕误事,滴酒未沾。
王玉英闻言大笑,直夸相公伶俐。
郑扬之屈膝半蹲着挑盖头,桃花人面尚未见,前世今生就在脑中走马,旧竹生新笋,新花长旧枝。
盖头全揭开,陡见王玉英两颊坨红,明显不是胭脂,他心一慌:“你怎么反而醉了?”
“我没醉。”王玉英马上反驳,“之前你不是担心我等在洞房饿着,给开了小灶么?那菜太好吃了,我忍不住下酒,原本只打算浅酌两杯,但是心里头高兴,一下没了节制……但你别担心,我是千杯不倒!”
“你心里头高兴?”她说了那么长一段,郑扬之就提炼这一句。
“是啊,今日是我最高兴的一天!”王玉英旋即接话。
郑扬之展臂搂住她,缓慢温柔地接话:“我、也、是。”
他也要被自己这三个字醉倒了。
王玉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晕,一时想不起来旁的表达高兴的方式,冲郑扬之竖起两个大拇指。
郑扬之垂首扶额,唇角的笑却越漾越高。
他去拿合卺酒,王玉英歪着脑袋问:“我们是不是明早拜了公爹婆母,就要搬去城南呀?”
“是,那边都布置好了,直接过去住就行。”郑扬之点头。他俩成亲后不住郑府,免得晨昏定省类的规矩拘住她。且他购置的宅邸比邻将军府,她走几步就能回娘家。
“那我能不能回去探望爹娘呀?”王玉英靠上郑扬之肩膀。
“买那就是方便你回去瞧的。”郑扬之将自己那杯斟满,到王玉英那杯却犹豫,怕她更醉。
“斟满!”王玉英瞧见指着下令,她真没醉。
郑扬之马上遵娘子命添满。
“但不是说新妇只有第二日才能回门么?”王玉英接上方才的疑问。
“你想回去就回去,别管规矩。”郑扬之给王玉英递酒,见她眸中仍有疑惑忐忑,劝道,“规矩死的人是活的,这事你就别纠结也别担心了。”
他在家从小看到大,丈夫该有眼力劲,提前做好让妻子满意的布置。还要有扛责任的担当,风风雨雨皆替妻子挡。
放心吧,她这一世嫁的是自己,不是徐恒,他会保将军府永不被拆。
王玉英沉默着接过酒。郑扬之见状举起自己那杯,欲同她挽臂,王玉英却道:“等等!”
郑扬之手在空中滞住,少顷,放下酒杯,洗耳恭听。
“我……”王玉英犹豫了下,还是直言,“我这个人成了亲一定会变得更粘人,天长日久,你会不会厌倦嫌弃?”
“不会。”郑扬之立马答,他爹也没厌了他娘啊?他突然忆起前世王玉英好几回明显被他粘怕了,躲着不回京。
哼,等成亲了,让她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粘人精。
“我就喜欢粘的,瞌睡遇到枕头。”他说着又要举杯,王玉英再阻道:“等等,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
王玉英有点不好意思,垂下脑袋,但立马重抬起来,这件事异常重要,必须坦言:“扬之,我俩既然成了亲,那就是你认定了我,日后要忠诚于我,执手携老,不得三心二意,更不能纳侍妾外室!”
郑扬之挑眉张目,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娘子且请放心。”
王玉英点点头,因江梅起的那一点心结解了:“我也会对你忠贞,一生一世就只认定你一个。”
爱是彼此的,投桃报李,她觉得寻常,听在郑扬之耳中却远胜天籁,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惊喜撞得人定原地,心跳到嗓子眼,唇角扬至最高。
他眼里的晶莹俨若星光。
周遭寂得就只剩下这一句话,回味数遍,仍嫌不够够,直勾勾望着王玉英,眉眼弯弯:“娘子啊,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语气不自觉讨好卑谦。
王玉英瞧着郑扬之的眼神表情,好像她小时候家里养的那条黄犬,得了肉骨头,还想讨更多时,就这副模样。
王玉英伸脖往郑扬之身后瞥,没摇尾巴啊……
她想了想,反问郑扬之:“你刚才没认真听?”
这么重要的话他竟然走神!
“没有没有,我听见了。”他不敢再贪求,须臾,还是忍不住嘚瑟,“你说这辈子会对我一心一意,再瞧不上别的男人。”
“听见了你还捉弄我!”王玉英顺手给他一拳,击在郑扬之正中央胸骨上,令他通体舒爽。
他禁不住捉住她那只攥拳的手,用自己的掌包裹起来,缓慢摩挲。
渐渐摩得王玉英心里发毛,要抽手,郑扬之不敢摩挲了,但仍舍不得分开,改成十指紧扣:“娘子啊,其实我也有件事想事先同你讲清楚。”
王玉英挑眉,相公请讲。
郑扬之温言细语:“自今夜起,以后这半生,如我有哪做得不对,哪一句话让你不舒服了,哪怕只是极小一件事,你也要讲出来,同我直言。”
双方要都没嘴,攒得多了,误会和隔阂会越来越深,所以凡事都要讲开。
王玉英静下心来思忖,有点感动,吸吸鼻子:“好,我答应你。”
她又投桃报李:“日后如果我惹你不快了,你也要直言,别顾忌我生气不敢说。”
郑扬之又是一怔,本来已经做好了全盘接受她,自己单方面受气的准备,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当了她的夫君就是不一样,他娘子真是太坦诚,太舒服了!
今夜她给予他惊喜连连!
郑扬之情不自禁去啄王玉英唇角,手重举酒杯,又要从她臂弯里穿过。这回王玉英应了,与他交杯,双双一饮而尽。
郑扬之这会酒量的确有点逊,凤眼迷离,起了上榻心。王玉英不得不提醒他:“唉,还有结发,别忘了!”
郑扬之一颗心再次猝不及防地跳至嗓子眼,雀跃欢呼:她竟然主动提醒他结发!
他回忆她的朱唇张合,确定这两字真从她口中讲出来。
他缓慢抬手,抚上她的面颊,今夜如梦似幻。
“结发呀!”王玉英急了,怎么磨磨蹭蹭!
郑扬之颔首,各取二人鬓边一缕长发,执金剪剪断,将两缕发丝打成一个同心结,缠缠绕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最后用红线系牢。
他将同心结收好,而后打横抱起王玉英,大步流星走向床榻。王玉英眼睛都直了——他还有这等力气?!
郑扬之垂眼,低头用吻封住王玉英的唇,免得她讲扫兴的话。
他脚下愈发坚毅、稳健。
单手将被褥上的花生红枣全捋到角落里,然后将她轻轻放到榻上。
前世他俩几乎从不散帐,但今夜洞房花烛,想了想,还是先解金钩,散了锦帐,隔绝外界,才开始剥她红裳。
王玉英平躺着,眨了眨眼,其实她喜欢他从抱她开始,一系列强硬动作,还有此刻掠过她身上的眼神,像一只侵略的狼。
突然觉得自己的相公也挺有男人味的,甚至有某种逐渐弥漫的无形气息逼得她既喘不过气,又蠢蠢欲动。
郑扬之俯身再次吻下。
四瓣唇将一贴紧,王玉英就主动伸舌——她不仅吻比之前娴熟,出嫁之前还翻了几册避火图,虽然仍未全懂,但看完册子的那晚,有忍不住夹紧。
所以此刻王玉英心中期待远多过紧张,当然,她也能一直听见两颗强健有力的心跳。
郑扬之的吻从唇挪至下巴,再到脖颈,用力吮了一口,啵的一声。王玉英以为他会一顺往下,哪知郑扬之折返回来,重啃下巴,接着舌尖突然拭过她耳后,还朝内哈气。
“痒——”王玉英缩脖躲,觉得这痒通过耳朵直钻了心。
郑扬之笑笑,这大招还是留到后面,
他放过她,重新往下。
王玉英既麻且凉,一阵阵地热流暗涌。
郑扬之微微分开她,脑袋埋下,先来烹自己最擅长的开胃小菜——不能说这方面今晚给予她的体验是过往最优,但敢打包票,绝对排在前三!
他诚心诚意,乃至鞠躬尽瘁地伺候……渐渐的,王玉英开始轻哼,半晌,双手缓慢探进郑扬之发间,十指拂过青丝。
郑扬之顿时滞了下——依她的习惯,极满意强烈战栗时,才会扯他的头发,从前十回里难得遇一回。
快了、快了。
郑扬之赶紧更殷勤,豁出命般卖力,果不其然,不一会她就屈指抓他青丝,用力往上拽。
郑扬之头皮扯着,疼痛和奖励给予他双重愉悦。他的脸最终被她拽起来,仰面望着王玉英时,他习惯性流露出乖顺表情,还讨好地低喘一声。
往常,她会给予他更丰厚的奖励。
郑扬之满心期待,王玉英却突然抬脚,对着他的肩膀一踢,郑扬之毫无防备,底下被激得一跳,人则被踹下床。
他跪在地上,难掩错愕,重仰面急急望向王玉英,发现她已坐起,浑身颤抖,眸子里既泛着晶莹的泪,又燃烧着熊熊怒火。
郑扬之愈发惊愕,瞧见她伤心,他心如刀绞,却仍不明原由,七上八下,慌神无措。
之前浓郁的靡靡喜悦瞬间无影无踪,唯余冰冷。
“好你个郑扬之……”王玉英声音发抖,直指郑扬之面额门的食指也在抖,“你、你从哪学来的下三滥手段!”
她在避火图上都没瞧见过!他却如此熟稔!怪不得方才提及彼此忠贞,他要装聋作哑,让她再说一遍!
他是不是在她之前,就同别的女人经历了人事!
王玉英咬牙切齿,未指郑扬之的那只手重重拍了下床板:“你给我老实交待,不然以后永远别想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