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新婚

作者:狗柱

今晨江敛离府后没多久,云瑾灿就收到了昭宁从宫里派人送来的请帖,邀她入宫打马球。

云瑾灿并不擅于此,却是颇为感兴趣,一直想着有机会能上手试一试。

她只思索了一瞬便应了下来,吩咐下人伺候她换上适宜的着装,乘着马车入了宫。

昭宁约她在西苑马球场碰面,云瑾灿到时,场上已聚了不少人。

内侍在场边摆放球门旁的旗帜,几名西黎武士正策马慢跑热身,十四皇子与阳平公主也到了。

昭宁远远瞧见她一路跑着迎了过来,欣喜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瑾灿,你穿这身可真俊啊。”

云瑾灿今日一身骑装,上身是素净的白,窄袖束腰,下身是胭脂红的裙裾,正是之前江敛在她衣橱中看见过的那一身。

她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整个人利落又明艳,十分夺目。

昭宁将她带场地边,指着远处正热身的十四皇子和阳平公主道:“今日咱俩一队,打十四弟和阳平。”

十四皇子耳尖,远远听见了,策马过来,趁此表达不满:“皇姐,你好胜心也太重了吧,你瞧你带的那几个西黎武士,一个个跟铁塔似的,这怎么打?”

昭宁扬眉:“既是比赛,不求胜难不成求败,况且瑾灿是初学者,我再带几个熟手不为过吧。”

阳平公主也策马过来,嗔道:“怎么不为过了,镇北王妃聪颖,上回学骑马,说是头一次骑,不过半个时辰就能策马小跑了,待会儿球场上挥几杆,岂不是很快就能上手,就算不得初学了。”

昭宁轻哼一声:“还没打就怕了,怎几年不见你俩越发没了锐气,真没劲。”

此乃激将法,对十四皇子最是有用,他当即道:“打就打,咱们禁卫军也不差,况且我和阳平如今可是技艺见长,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阳平也来了兴致,策马回到自己那队,招呼侍卫们列阵。

比赛很快开始,两队入场。

球被内侍抛入场中,昭宁率先挥杆将球击向对方半场,西黎武士策马如风,配合默契,一人截球两人包抄,眨眼间便将球传到昭宁杆下,昭宁挥杆一送,球直直飞向球门,十四皇子的侍卫飞身拦截,堪堪将球挡出。

阳平公主趁机抢球,策马冲向云瑾灿的方向,她本想着云瑾灿是新手,该是这队最薄弱的一环,谁知球刚到云瑾灿身侧,她侧身一探,球杆轻轻一拨,球便从阳平杆下滑了出去。

动作不算娴熟,却干净利落,昭宁在后面拍手叫好。

云瑾灿自己也是一愣,她方才只是本能地挥了一杆,没想到竟真把球截了下来。

她心跳快了几拍,尝到了竞技的乐趣,赶紧策马追着球去了。

几轮下来,西黎武士的身高和力量优势愈发明显,他们策马冲撞时,十四皇子那队的侍卫被撞得东倒西歪,球权几乎一直掌握在昭宁队手里。

十四皇子又被疾驰的骏马截断一球,气得直喊:“你们这是打球还是打仗啊!”

中场休息时,几人坐在场边喝茶。

昭宁端着茶盏,眉飞色舞:“方才那一球瑾灿传得真漂亮,小十四都没反应过来球就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了。”

云瑾灿扬唇也有几分得意:“我正好瞧见一空档,一时心急追上去,速度太快我本还以为我没法稳着身拨球呢。”

阳平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摆手:“你俩别一唱一和的了,今日这球我们的确是难赢了。”

十四皇子不服:“这才哪到哪,下半场咱们换战术,侍卫往前顶,你和我在后面接应……”

昭宁轻笑一声,打断他:“换什么战术都没用,你们那几个侍卫,跑不过我的西黎武士。”

十四皇子一噎,阳平也翻了白眼。

昭宁得意地晃了晃茶盏,转头对云瑾灿道:“瞧见没,赢了球就是痛快。”

正这时,阳平忽然瞧见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沿着廊下走来。

她扬声道:“是表叔来了!”

十四皇子闻言也转过头,登时眼睛一亮,站起身对昭宁道:“我们可有帮手了,昭宁你等着!”

说罢便朝着那人一路奔去,嘴里还喊着:“表叔!表叔!这边!”

云瑾灿好奇地探了探头,只见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眉眼含笑,一袭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衣袂随风微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雅士,颇为风雅。

只是她不识此人身份,并不知他是何人。

昭宁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是永安侯,懿华长公主之子,懿华长公主是皇祖父的幼妹,父皇的姑母,所以论起来永安侯是父皇的表弟,我这一辈得唤一声表叔。”

云瑾灿喃喃:“永安侯……”

她忽的一怔,侧头看向昭宁:“难道是那位?”

昭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是他。”

这位永安侯正是此前云瑾灿听闻的传言中,曾在朝堂上与江敛意见相左,被江敛不动声色地使计派去督造西疆军需,在边关吹了三个月冷风的那位。

云瑾灿一直以为传言中大病一场的永安侯该是弱不禁风身形枯瘦的模样,可眼前这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从容优雅。

昭宁解释道:“传言半真半假不能全信,小十四他们与这位表叔更相熟些,我打小接触得不多,但也知晓这位表叔可不是什么文弱之辈,他打马球也是一把好手,前些年西苑赛马,他一骑绝尘,一个人连过五人,单枪匹马挑翻了禁军统领领衔的整支队伍,厉害着呢。”

云瑾灿眨了眨眼,目光在崔衍身上又落了一瞬,低声道:“那我们岂不是……”

连昭宁也没了方才的笃定,小声嘀咕:“偏他还和镇北王结下过梁子,这永安侯待会该不会要公报私仇吧,不能吧……”

话音刚落,那头十四皇子和阳平公主已簇拥着崔衍走了过来。

这人竟当真应了加入马球比赛,这副欣然应战的模样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来者不善了。

云瑾灿和昭宁在人走近后连忙起身。

云瑾灿是初见此人,端方有礼地福了福身。

崔衍含笑颔首,语气温润:“想必这位就是镇北王妃吧,在下崔衍,久仰大名。”

云瑾灿:“……幸会。”

十四皇子早已等不及,搓着手嚷嚷道:“行了,咱们继续吧,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厉害,方才输的都得讨回来!”

西苑马球场内下半场开场。

……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气氛仍在沉寂。

太子手肘撑在案面,低头扶额,又揉了揉眉心。

爽快话也就爽了说出口的那一瞬。

而后江敛真的就坐了回来,神情阴沉地如一樽黑面煞似的杵在他眼前,直把整个殿内的气氛都笼罩在低郁中,闷得人喘不过气。

早知就不留他了,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说不定还能降降火。

太子只是闷,而立在一侧的平山已是快死了。

江敛本就不常召他伺候,今日好不容易带上他随行入宫,他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来。

起因是他奉江敛之命恭送林副将去往宫门,林副将前脚刚走,他转头就在不远处看见了王府的马车,正是云瑾灿平日乘坐的那辆。

他因此斗胆向守门的侍卫询问情况,刚换值的侍卫往门籍上一查,便查到了云瑾灿入宫去了校场。

江敛方才正是和林副将在内校场的武库内查看军制武器,平山一想,王妃此行不是专程来见王爷的还能是什么。

而江敛此时已经离开了内校场去了东宫,只怕云瑾灿一路寻去会扑个空,所以他才急急忙忙地赶去东宫向江敛禀报了此事。

说到底,都怪那换值的侍卫,内校场和西校场也不说个清楚!

平山眼前突然一暗,一口气噎在喉间,吓得后退了半步。

江敛冷不丁起身,颀长身姿罩下一片阴影。

“你做什么?”太子也愣了一下。

江敛敷衍地拱了拱手:“臣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阴影褪去,江敛转身阔步离开了偏殿。

一旁的太监上前请示:“殿下,眼下这情况……”

太子很快回神,匆匆吩咐:“跟上去,孤也去西苑看看。”

他刚走两步又回头:“去替孤把青青唤上,孤先去西苑等她。”

……

崔衍加入后,局势逐渐逆转。

球杆在他手中仿佛长了眼睛,左拨右挑,看似不紧不慢,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将球送出去。

十四皇子那队士气大振,侍卫们跟着崔衍的节奏越打越顺,几轮下来,昭宁队之前积攒的优势便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昭宁策马追球,被崔衍一个假动作晃过,眼睁睁看着球从他杆下划走,气得直咬牙:“表叔,你至于吗!”

崔衍回眸一笑,温温和和的:“打球嘛,认真些才有意思。”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却丝毫不让,又一球从他杆下飞出,精准穿过昭宁队两名西黎武士的夹缝落在十四皇子杆下,十四皇子挥杆一送,球应声入网。

比分扳平。

昭宁看了眼记分牌,又看向崔衍,那人正慢悠悠地整理袖口,面不红气不喘,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连串凌厉的进攻不过是陪小孩子玩了几招。

昭宁更气了。

眼看再进一球崔衍就要帮十四皇子这边彻底翻盘,一颗球忽然从混战中弹出,滚向场边无人处。

云瑾灿眸光一凛,猛夹马腹,策马朝那颗球疾驰而去。

崔衍不知何时已逼至她身侧,马头几乎与她平齐,他侧眸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唇角微扬,也不知在想什么。

风声灌耳,裙裾翻飞,云瑾灿俯身探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情况。

视线中忽然撞入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场边高处。

她这一走神手上动作便慢了半拍,身下的马却依旧向前疾驰,她身体因分心而失了平衡,整个人朝后仰去。

“小心!”崔衍低呼一声,伸手朝她后腰探去。

云瑾灿猛然回神,本能侧身躲避,同时猛勒缰绳,马儿霎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崔衍伸出的手落了空,反倒被扬起的马蹄逼得后退,他的马受惊侧闪,他只能赶紧收手,双手紧握缰绳稳住身形,被溅了一脸的尘土。

“咳咳——”崔衍偏头咳了两声,再转过来时,面上已蒙了一层灰。

号角声响,比赛结束。

记分牌上双方持平。

云瑾灿稳住马匹,心跳如鼓,抬眸正对上崔衍的目光。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像是恼了。

云瑾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越过他肩头,发现场边高处那道身影不见了。

再一转眼,她在场边下方重新找到江敛,见他手边不知何时牵了一匹马,却只是静立在那里没有上马。

云瑾灿匆匆向崔衍道了声抱歉。

崔衍拂了拂衣袖,面上已换回那副温和的神情,笑道:“无妨,王妃方才那一手勒马很是亮眼。”

云瑾灿注意力都被远处意外出现的身影吸引了去。

她无心寒暄,胡乱点了点头。

崔衍道:“走吧,先过去。”

两人策马同行,云瑾灿倒是想快些到场边去,可崔衍就在身侧,她方才才给人糊了一脸灰,此时若突然加速扬长而去便不太礼貌了。

快到近处,就听见十四皇子意犹未尽的声音:“我就说能行,这场只打了个平手,咱们再来,有表叔在,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昭宁:“谁跟你再来,说好今日就打一场,我也累了。”

十四皇子:“这不镇北王也来了,你若不服气,我也同意镇北王加入你们队,正好瞧瞧镇北王和表叔谁马球打得更好。”

昭宁倒抽一口气,一副“你疯了”的样子瞪着他。

偏这愣头少年半点不知收敛,还侧头对江敛道:“镇北王,你意下如何,陪你夫人和我们来打一局?”

云瑾灿听见这话,急得抖了下缰绳,几步向前:“不行,王爷不能上场。”

她说着便拉停马,翻身就要下来。

江敛沉淡的神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阔步上前,在她翻身的一瞬就到了马旁,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云瑾灿腰身一紧,几乎是被他抱下来的。

双脚刚落地,她便回头:“王爷,你……”

话到一半,她低头看见他扶在自己腰后的是左手,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虚落在另一侧的右手,这才微松了口气。

崔衍随之而来,利落下马,上前几步含笑看向江敛:“今日真是热闹,不曾想有幸见到了镇北王妃,还有镇北王,好久不见了。”

江敛冷然道:“我的确不比永安侯清闲,无暇平日四处与人偶遇,许久不见也没想永安侯越发不修边幅了。”

崔衍笑容凝滞,僵着手臂忍住了在江敛面前抬手拍灰的动作。

偏这一身灰还是他夫人给弄的,现在两人一同站在他们,简直像是两道无声的嘲笑。

云瑾灿可没工夫嘲笑他,她只看向江敛,方才他还只是面无表情,此时一和崔衍对上就戾气横生了。

就这情形,原本也是不应让这两人对打马球的,更何况江敛还带着伤。

她在袖口下捏了捏江敛右手的手指,轻声道:“王爷手臂有伤,不宜剧烈活动,还是不再加场了。”

江敛垂眸,但袖口挡住了他们手指勾缠的画面。

十四皇子在一旁嘀咕:“真的假的,镇北王方才不就正打算上马,看着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啊。”

他声音很低,纯属自己没打够的抱怨。

江敛应是也没听见,但很快开口接了云瑾灿的话:“不妨事,比分既是持平,按规则就应加赛一场,夫人今日乘兴入宫打马球,自然不能败兴而归。”

昭宁听闻此言不禁也有些跃跃欲试了,毕竟若有江敛同队,崔衍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江敛,小十四他们也定然赢不了。

她心里正权衡着,谁料一抬头。

江敛不知何时将目光移向了她,竟还多问了她一句:“昭宁公主意下如何?”

昭宁:“……?”

江敛脸色微沉,但看着也不怎么吓人,就是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幽怨。

昭宁迷茫地扯了下唇角,突然想到她上次背后胡言乱语被江敛撞了个正着那事,说不心虚是假的。

难不成江敛还在记恨那事?

可现在她和云瑾灿是一队的啊。

昭宁今日原本还想留云瑾灿用午膳,眼下看来是没机会了,不过下次正好让云瑾灿带她去衔月楼。

她趁此就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加赛一场,正好镇北王来了,待会打完我就不送瑾灿了,这就把她交给你了。”

这么说总该没问题了吧。

江敛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反而一旁崔衍笑意越发僵硬。

十四皇子燃起了胜负欲,高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赶紧的,都上马吧!”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跑进内场,到了崔衍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崔衍闻言,随即向众人拱手:“实在不巧,忽有一桩急事需得处理,不能陪各位尽兴了,还望见谅。”

十四皇子顿时不满:“表叔,怎这样?”

崔衍看上去像是真有急事,再次道了一句告辞,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崔衍一走,加赛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几人在场边惋惜一阵,今日这活动就这么散场了。

出了宫门,江敛后一步踏上马车,刚要落座,抬头就见云瑾灿微蹙着眉,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江敛坐到她身边,云瑾灿就低声道:“王爷今日骑马进宫的?”

他动了动唇,还没开口,云瑾灿接着道:“又是左手持缰绳?”

江敛眸光微动,到嘴边的话都被她说了,便只能嗯了一声。

顿了一会像是找补似的又道一句:“你未说让我乘马车入宫。”

云瑾灿不可思议地抬眸,他是江敛又不是江洵,这还需得她来说吗。

她喃喃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你没说怎知我不听。”

云瑾灿忽而想起江敛早晨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难不成是想让她说这个?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直到江敛突然道:“我以为你不管我的伤了。”

云瑾灿微张着唇,有种耳边一时出现错听的感觉,不然她怎会从江敛平板无波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委屈。

昨日不是他自己说一道小口子不妨事吗,方才还打算要上场打马球呢。

云瑾灿不知怎的脸有些热,目光从江敛侧脸下移,又落回他右手上。

隔了一会,她轻声道:“手给我看看。”

江敛默默向她伸出手。

云瑾灿垂着眼眸撩起他的袖子,昨日杨大夫包扎的纱布还完好地缠在江敛手臂上,表面只见些许泛黄的药粉痕迹,并不见有血渗出。

有纱布遮挡看不见江敛伤情如何,并且就算真有个什么,眼下在马车上她除了干瞪着也没法做什么。

但云瑾灿轻握着江敛的手臂也没松手。

过了会,她问:“你怎知我在西苑?”

江敛:“听人说的,正好办完事就顺道过来看看。”

他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甚至连方才对上崔衍时的锋芒都敛得干干净净。

可宫里从何处能顺路到西苑?

似乎是没有的。

云瑾灿已经垂着眼把江敛手臂上的纱布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了,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可她也没能抬眼。

因为明显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没由来的怯于对视。

她也不知为何如此,总觉得此时这气氛若是抬眸她就会呆在原地,多半会有些傻。

云瑾灿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指尖撩拨似的从江敛脉搏划过。

她蓦地收回手,江敛突然反手将她手腕一握。

“灿灿。”

云瑾灿思绪一凝,再次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本只是发热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骤然通红。

仅一瞬怔神,那只手握着她将她往前一带。

云瑾灿猝不及防,顺着马车颠簸的方向,半扑半抱的就跌到了江敛身上。

头顶又是一声轻唤:“灿灿。”

“……”

云瑾灿蜷缩着手指紧捏江敛的衣襟,脑子都空白了。

他在喊什么?

好半晌,她趴在江敛胸前低低地道:“你别这样喊我。”

“为何?”

云瑾灿头越来越低,声音也发闷:“为什么要这样喊,我……不太习惯。”

成婚三年,江敛几乎没有叫过云瑾灿的名字,大概是觉得唤瑾灿太腻歪,唤全名又太生疏。

事实上他们也没什么机会互唤姓名,就连云瑾灿也是近来被逼得快要跳脚了嘴里才蹦出他的名字,骂过他两次混蛋。

可此时她什么也没做啊。

马车微晃,车轱辘发出碾压石地的辘辘声。

飘动的车帘拂来初春的微风,将今日晴空万里的日光也一并送入马车封闭的空间内,落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

江敛的低声就在近处,震动着胸腔,磨得人耳根发痒:“夫妻间不可以唤得亲昵一些吗。”

太子以前也不是那样唤太子妃的,这点江敛很清楚,在太子还不是太子时,他没少听他谈起殷姑娘今日如何如何。

江敛是在气氛沉郁的那段时间突然想到,后来太子和太子妃成婚后就变了,太子在他面前的话语就变成了青青如何如何。

江敛当下想通,当下就开始后悔。

早知道新婚之初他就该这样唤她了,到现在她不仅不会不习惯,也会同样唤他一声……

“王爷,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吧。”

江敛:“……”

他脸一沉,捏着云瑾灿的下巴就把人从怀里捞了起来。

入目一颗熟透般的红苹果。

沉色微凝,江敛眸光幽暗地滚了下喉结。

“王爷,要不……”

江敛突然一指按在她开合的唇瓣上,软肉陷下,粗粝的指腹抚过这片挺润的弧度,余下不中听的话就此被截断。

云瑾灿惊得瞪大了眼,但身姿一动不动,柔软地趴在他身前,任由令她羞耻的动作把脸颊染得更加红润。

江敛垂眼静静地看着这双柔软的嫣唇,却仍然觉得有些不够。

只停顿一瞬,拇指撬开了她的唇齿,他触碰着一片温热的湿濡,肆意地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