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

作者:呜咛

‖快来和我睡觉吧‖

温榆的丰盛的答谢宴里还包括两道新学的大菜, 板栗烧鸡和可乐话梅排骨。

他上网查过了,这两道菜在海外中餐厅里十分热销,适合外国人的口味, 而且足够有排面。

鸡肉和栗子都是新鲜现买的, 不得不说德国的板栗好贵,装在瓶子里小小的一瓶就花了近30欧, 比鸡肉都要贵。

还好话梅便宜, 抚慰了抠搜小温濒临破碎的心。

不过步骤他还不太熟悉,得照着教程一步一步来。

话梅要提前用温水浸泡,排骨是买的是切段好的, 不用再动刀处理, 直接加葱,姜, 料酒焯水去腥, 捞出之后在用温水清洗干净。

锅里放一小层油,用小火将排骨炒到微焦,再加入准备好的葱段,姜片,八角香叶桂皮, 继续炒两到三分钟,加生抽老抽耗油。

全部炒匀炒香后, 将话梅和水一起倒进去,再倒入一罐可乐和足量的开水,盖上盖子小火闷煮。

时间一到,开盖捡出香料, 把汤汁收到浓稠, 撒上白芝麻, 色泽鲜艳香味浓郁,深吸一口,嗯可乐话梅排骨完成得非常成功!

接下来是板栗烧鸡,这个步骤就要简单多了。

为了不浪费昂贵到肉疼的板栗,温榆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教程步骤。

先开火倒油滑好锅,倒入切块的鸡肉煎至定型后翻炒,水分炒干后加入姜片和少许卤料,花椒,继续翻炒,再加生抽老抽,将颜色炒匀。

接着倒入板栗,翻炒润油,加入没过表面的开水,加盐和小盖冰糖,小火闷煮20分。

时间一到挑出大片调味料,再大火收汁,放进切好的辣椒圈装点颜色,起锅装盘。

正好纪让礼回来。

“我已经好了,马上可以开饭。”

温榆探出头来,却只看见纪让礼独自进来:“咦?莫里茨呢,他不来吗?”

“嗯。”纪让礼将盒子放在桌上,毫无心理负担地让朋友背锅:“他要陪女朋友,没空过来。”

“这样,看来只能下次了。”

温榆缩回脑袋,纪让礼也过来了,比客厅里更浓郁的食物香味对嗅觉的感知堪称冲击。

视线落在料理台,上面摆放的是已经做好的各色菜,有甜有辣有荤有素,如果莫里茨能站在这里,估计要原地尖叫退化成为返祖人类。

“端出去了。”他说。

温榆头也不抬在洗青菜:“好的好的,辛苦,我最后再煮一个汤,很快。”

纪让礼将菜全端出去整齐摆放在桌上,温榆抬头时发现他背对自己,站在餐桌边好一会儿没动,既视感很像在偷吃。

可是怎么会呢?

纪让礼是谁,是绝对不会有这么不成熟的行为。

温榆甩甩头,蹲下身在橱柜仔细寻找可以装汤的大碗,没看见纪让礼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的一点酱汁,又拍了张照片极顺手地发给莫里茨。

莫里茨:【?】

莫里茨:【有病,我也在吃晚餐好吗,搞得好像谁没有东西吃一样。】

莫里茨:【哈哈,真有意思。】

莫里茨:【我根本一点也不稀罕。】

莫里茨:【左边第二道菜是什么?】

莫里茨:【中间那盘红红绿绿那个是什么?】

莫里茨:【中间那盘里面的是板栗吧?板栗居然可以和肉一起烧吗?味道如何,好吃吗?】

莫里茨:【这么贵的东西温居然也舍得买给你吃,凭什么!!!】

……

在莫里茨更加密集而亲切的问候到达之前,他将手机开了静音扔在一边。

温榆端汤出来,放下后看着竟然快要摆满整张桌子的菜,后知后觉感到苦恼和傻眼:“我们两个人,肯定吃不完的对吧?”

纪让礼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不发现得再晚点。”

温榆在他对面也坐下,有理有据地解释:“只是觉得庆祝的话应该比平时丰盛,而且更重要是想感谢你,不是你的话我的德语不会进步这么快,我现在听朱莉老师的课容易多了,手拿把掐。”

“不过是应该做小份些的……”

虽然有理有据,还是苦恼:“要是莫里茨来了就好了,肯定能帮我解决很大一部分,这里的食材这么贵,倒掉会很浪费。”

纪让礼重新拿起手机,无视莫里茨的信息轰炸:“吃不完给他打包。”

“嗯……啊?”温榆张了张嘴:“吃不完的话,那不就是吃剩下的吗,这样对你朋友不太礼貌吧?”

纪让礼:“他喜欢吃剩的。”

温榆:“是不是客气话?怎么会有人喜欢吃剩的,要不我还是——”

叮——

温榆手机弹出一条信息,一查看,发现纪让礼刚刚给他转了200欧。

温榆:“?”

温榆:“!”

“你这是干什么……”

他捧着手机如同捧着烫手山芋,不知道是该拿起还是该放下:“我,唉……不用不用,这顿饭完全没有这么贵,而且我是想请你的!”

“收了。”任务完成,纪让礼重新拿起筷子:“这不是饭钱,是奖金。”

温榆一呆:“奖金?”

“爱丽丝的中文进步很大,”

纪让礼夹起一颗栗子,上下左右地观察:“这些她母亲托我给你的,作为感谢。”

理解,原来是优秀教师奖。

两百欧,整整一千六的人民币。

爱丽丝妈妈好阔绰的出手啊……

不过98欧的时薪在兼职界本来就很阔绰了!

虽然他才教了爱丽丝不到半个学期,进步飞快纯属爱丽丝天资聪颖。

“还有这个。”

纪让礼吃完栗子,开口将被两百欧冲击到精神恍惚的温皮皮同学唤回现实:“莫里茨送你的礼物。”

“为什么还有礼物?”

这一茬接一茬,温榆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放下手机端详起那只一看就不是他的财力所能负担的礼盒包装:“他不是有事来不了吗,我都没能请他吃饭。”

纪让礼:“来不来都不耽误送礼,而且说了给他打包。”

“那不行。”虽然过程曲折,但两人的话题还是成功绕回正轨,并且收到礼物的温榆态度更加坚定:“我还是给他新做一份,他一般喜欢吃甜咸酸辣里什么口味呢?”

执着的人一旦执着起来还真是执着。

“不用,下次会带他过来。”

纪让礼语气平静与寻常无异,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榆总感觉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松口的意味。

不过此刻暂时没有功夫多想,注意力都在那份礼物,好奇,又不太敢乱碰:“这是葡萄酒吗?应该很贵吧?”

“不贵。”纪让礼伸手拿起礼盒:“去厨房拿杯子。”

温榆即刻行动,回厨房积极寻找了一通,没有找到电视剧里配红酒都会用到的高脚杯,只能遗憾取了两只非常普通的玻璃水杯。

纪让礼已经开好了酒,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深红液体隔着杯壁透出清澈细润的光泽。

温榆端起来先是嗅了嗅,然后谨慎抿了一口,咂咂嘴,眼睛叮地亮起来。

虽然是酒,但是带着很清新的果香,不算甜,反而有种很可口的,淡淡的酸味。

非常不错,很好喝。

所以他二次怀疑:“真的不贵吗?”

“嗯。”纪让礼面不改色:“莫里茨家里自己有酒庄,这只是从他家酒窖的酒桶里随便接的一瓶。”

温榆仍有顾虑:“随便接一瓶都需要包装成这样吗?”

纪让礼:“原本打算带着去哄女朋友。”

“啊,然后被我截胡了?好抱歉。”

温榆嘴上这么说,笑容一点藏不住,放心大胆又抿了一口,两口,三口,咕咚一大口,半杯酒很快就喝光了。

纪让礼目光从见底的杯子移到他丝毫不见异样的脸上:“还要不要。”

温榆露出一个不大好意思的表情,然后将杯子坚定举起:“谢谢,再来一杯,要满一点。”

一杯又一杯,一杯再一杯,温榆脸上还是不见半分醉态,眼神也很清明,但话明显多了起来。

“我现在特别开心,是真心话,不是漂亮话,你说菩萨是不是终于想起我,把我从犄角里拉出来准备保佑一下了?”

“偷偷告诉你,我现在攒起来的钱都够我飞回中国再飞回过来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有钱过,以前都不敢想。”

“还得是你,纪让礼,你是我来这边以后遇到的最好的好人。”

他用双手握杯子,小臂抵在桌沿,直勾勾看着纪让礼时眼睛又黑又亮,三百六十度更像小狗了。

“我想通了,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有要针对我的意思对吗,只是天生锯嘴加性格不好没礼貌,是我误会你了,我要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

咚。

一声闷响,他诚意十足地把额头碰到桌子上。

天生锯嘴且性格不好没礼貌的纪让礼:“……”

忍耐地闭了闭眼:“别对着我磕头。”

“好的。”温榆把沉甸甸脑袋重新抬起来:“纪让礼,你是帮助我最多的人,是我成功路上的贵人,我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祝你早日大富大贵,未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不显山不露水的小狗似乎喝多了,纪让礼皱了皱眉,将还剩半瓶的酒收了起来:“已经有的东西不用你祝福,何况也不算什么大恩大德,你别太好满足。”

温榆:“为什么不叫呢?就应该叫,我大恩大德的贵人,以后就算回中国了,我也一辈子不会忘记你。”

纪让礼:“是么,不打算留下?”

温榆歪头:“什么意思?”

纪让礼:“留下来继续读书,或者直到毕业,留在这边工作。”

温榆望他良久,也思考良久,缓慢组织出一句:“不行的吧。”

留在这里花销很大,现在住在学校还好,出去租房只会更贵,而且除了房子,还有其他各种,他也不能一直□□丽丝的家教。

他过度迷茫的表情很容易就暴露了心中所想,纪让礼轻扣了下桌面,让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不需要你去考虑钱的事。”

钱这么重要的都不考虑吗?

那还需要考虑什么?

温榆晕乎乎想了又想,总算想到考虑另一件事:“也不一定就找得到工作吧,在这边优秀的工程毕业生有那么多,都饱和了……”

“像你这么聪明的也没几个。”

纪让礼抱着手臂:“就算比你优秀的也只是因为年长,他们见过学过的东西你还没有学到。”

啊,小狗又被夸了。

但是今天的小狗表现有些不一样。

呆头呆脑的,没有在被夸后的三秒钟变成红彤彤水煮虾,也没有立刻抿起嘴角,眼神不好意思地向四周飘忽。

纪让礼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算是明白温榆已经酒劲上头,彻彻底底醉了。

而彻底喝醉的温榆从单纯的话痨阶段又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行动正常但思考滞后,伴随反应迟缓,尤其喜欢把自己或者别人正在做的事念一遍。

“我吃完了,酒也喝光了。”

他用指尖推了推空掉的酒杯,仰头看端着空盘子站起来的纪让礼:“你要开始收拾了对吗?”

没有给纪让礼回答的时间,他继续说:“端走了装泡椒肉丝和炒土豆丝的盘子,还剩下肉末粉丝,香煎豆腐,板栗鸡肉,可乐话梅排骨的盘子,还有紫菜蛋花汤的大碗,汤没有喝完。”

等所有的碗筷都被收进厨房了,他又跟进厨房,纪让礼洗碗,他就站在一旁守着看,断断续续自言自语。

“洗碗要用热水,倒清洁剂……倒得有点多,会起很多泡沫吧……哇,果然起了很多。”

纪让礼:“……”

指尖撩起一点泡沫,分别糊在温榆并排放在料理台面的两只手背,趁他低头研究泡沫如何消失的功夫,纪让礼很快将厨房收拾完毕。

抽了张湿纸巾将温榆手背擦干净,再转个面向往外推:“去洗澡。”

但温榆怎么会就此安静,他毕竟很执着,连洗澡也要念:“拿上干净的睡衣,开热水,水热了再脱衣服,沐浴露先抹肚子……”

守在门口想确定他是否能顺利完成自主清洗的纪让礼转身就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浴室里传来的喊声留在原地:“纪让礼,纪让礼,席勒,你还在吗?”

纪让礼:“做什么?”

里面传来一阵自我怀疑的嘀咕:“大事不好,是不是和纪让礼一样把沐浴露挤太多了,一会儿会不好过水的吧。”

纪让礼:“……”

提步又要走——

温榆:“纪让礼?”

纪让礼:“啧。”

温榆:“你要走了吗?”

纪让礼:“睡了。”

温榆:“啊?你要睡在过道吗?”

和醉鬼交流不是件轻松的事,纪让礼没有自找麻烦的习惯,所以选择性无视一些没头没脑的废话。

温榆:“你别睡。”

温榆:“也别走,就在门口等我行不行,我很快洗完。”

纪让礼:“凭什么。”

温榆:“我怕有人进来。”

纪让礼:“宿舍里没别人。”

温榆:“我怕有鬼进来。”

没声音了。

温榆望着门等了一会儿,小声喊:“纪让礼,你还在吗?”

中声:“纪让礼?”

大声:“纪让礼??”

“听见了。”纪让礼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离卫生间很近的地方。

温榆一愣,很快笑起来:“你来啦,你刚刚去哪里了啦。”

“给手机充电。”纪让礼催他:“快洗,趁鬼还没来。”

水声和雾气很快充斥并不宽敞的空间,淅沥沥的水声里,时不时就会传出温榆的声音,断断续续,以确认纪让礼是否真的一直在门外没有离开。

二十分钟后,水声终于停了,紧接着是吹风机的声音。

又过三分钟,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温榆顶着被自己吹得像刚扛过十级大风一般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门内,疑惑望着靠在对面墙上刷平板的纪让礼:“咦,你怎么还在这?”

“……”

纪让礼手一顿,抬起头面无表情盯着他:“暗杀你。”

“啊?那不好吧,我是外国人,大使馆会找你麻烦的……”

温榆顶着鸡窝头,以及一脸纠结担忧的表情往外走,平地绊出一个趔趄,脑袋直冲纪让礼胸口撞去。

后者眼疾手快抓住他肩膀,温榆摇摇晃晃站稳,拍拍心口安慰自己:“没摔死,菩萨保佑。”

“……”

今晚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对这个人产生无语的心情。

瘦削的肩膀在足够宽阔的手掌下更显单薄,锁骨轮廓很明显地硌着纪让礼的拇指指腹。

他收回手,态度非常一般地进行点评:“这么瘦。”

温榆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的话,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张口问:“你吃过当归炖猪蹄吗?”

“……”纪让礼冷漠:“没有。”

温榆:“想吃吗?”

纪让礼:“不想。”

温榆:“下次给你做。”

纪让礼:“说了不吃。”

温榆:“好吧。”

温榆:“你今晚睡哪?”

纪让礼:“房间,还能睡哪。”

温榆喔了一声,抬脚往纪让礼房间走,被捏着鼻梁的纪让礼抬手拦下:“很晚了,回你自己房间。”

温榆双手扒着纪让的手臂:“很晚了,就不回去了。”

说完一个矮身,以区别于所有醉鬼的灵活身姿直接从他手臂下面钻了过去:“一起睡。”

纪让礼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温榆爬上他的床又钻进他的被窝,在里侧躺好再把自己整整齐齐盖好,最后翘起脑袋拍拍身边留出的空位:

“那天早上不是说想和我一起睡吗?我一直记得。”

“答谢应该要投其所好,更要好人做到底,所以我决定满足你。”

“纪让礼,快来和我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