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昔周想到什么,问:“明天就过年了,你们不回老家吗?”
“明早出发也不迟。”楼嘉宁说,“回去之后又要好一阵子才能回来。过年是最无聊的。”
虞昔周之前问过徐昭闻回家过年的事,他也是说时间还早。
可是明天就三十了啊!难道老家就在附近?
楼嘉宁又提起虞昔周给他当助理的事,虞昔周说:“你也太儿戏了。万一我啥也不会,把一切都搞砸咋办?”
楼嘉宁:“搞砸搞砸呗。我也啥都不会。”
楼玉潇指着他:“废物点心一个。”
楼嘉宁倒是没有反驳。虞昔周被这对兄妹雷到,只说:“反正我不干。”
楼玉潇问:“你现在在干嘛啊?”
楼嘉宁抢答:“在我们公司上班呢。”
楼玉潇惊讶问虞昔周:“你就在他们公司呀?”
兄妹俩又扯起皮来,虞昔周还记着一件事,问:“徐昭闻也是明天跟你们一起走吗?”
楼嘉宁:“他坐他们家飞机,我坐我们家飞机。谁知道他。不过徐昭济说跟我们家走。”
原来都是坐私人飞机走。那没事了。想啥时候走啥时候走。
虞昔周又感慨一番资本主义的力量,喝了几口果汁。
楼玉潇记起什么,望着虞昔周,心想虞昔周真是有本事,总是三两句就把他们注意力拉扯开,她最好奇的事情还没问明白呢。
不过不等她再问,一个绝妙机会就送到眼前。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客厅逐渐聚齐一大波人,茶几中间摆了一个别的桌游拎过来的转盘。
虞昔周不想掺和,起身要走,结果徐昭济施施然走过来,身上一套徐昭闻的家居卫衣套装,勾着嘴角,眼神玩味,跟过来起哄:“别走啊周周,跟大家一起玩游戏啊。徐昭闻也玩。”
楼嘉宁楼玉潇两个人精,立即了然,又拽来徐昭闻坐下。
虞昔周见他脸色不好,无心应付楼嘉宁楼玉潇,也默然不动,算是同意加入了。
这游戏说难缠也难缠,说好糊弄也好糊弄。虞昔周不好扫了楼家兄妹的兴,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他们转转盘。
夜色渐深,年轻男女躁动不安的荷尔蒙浮在空气里,问题没一个正经的,尽往下三路跑。
果然不管有钱没钱,刺激的就那点床上的事儿。
虞昔周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风云暗涌,只是凑个热闹。指针指向她,转转盘的人跟她不熟,只问了个:“有前男友吗?”
游戏的规则是,真心话要回答是或否,不想回答就要喝酒。大冒险不想做,也要喝酒。
这个问题不算太冒犯隐私,虞昔周回答:“是。”
当然也有人对徐昭闻感兴趣,问了一些“还是处男吗”这样的问题。
虞昔周觉得没有什么的,但是只要问到他,徐昭闻就喝酒。
今晚似乎已经喝了不少。
虞昔周撑着下巴看他,他隔着几个人坐在她右手边。
为了营造更好的氛围,客厅只留了电视下的两盏壁灯,他轮廓在昏暗里更显深刻,额发压着眉眼。
运气使然,倒是一直没怎么转到虞昔周。
她躲过一轮又一轮,楼玉潇憋不住了,“哎呀,怎么一直往那边转啊,全是你们玩,没意思。”
徐昭济翘着二郎腿,闻言一笑,楼玉潇赶紧说:“徐昭济你来转。”
她知道徐昭济手段最多最阴。徐昭济真就随了她的愿,伸手一转,指针直直指向虞昔周。
虞昔周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看他气定云闲,没想到真能逮到她。
见他眼神放光,忽觉不妙。听到他悠悠开口:“今天穿的文胸,是浅绿色的,是不是?”
虞昔周一愣。周围人笑骂他不要脸,又不住有人眼睛瞟徐昭闻,想看他俩的热闹。
这俩人从小不对头,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难道在女人上也有不可言说的猫腻?
徐昭闻绷着脸,不看徐昭济,也不看虞昔周,反倒是逗起了狗。
虞昔周瞥他一眼,神情松弛,对徐昭济笑说:“难道你有透视眼吗。”意思就是肯定答案。
众人眼神复杂看三人,事情的真相扑朔迷离起来。
虞昔周不知道徐昭济整这一出究竟是何意味。
他到底想干嘛?把事情搅和成这样。不是个好东西。虞昔周心里冷笑。这家伙。
别人骂他不要脸的话,徐昭济恍若未闻,看几眼徐昭闻,只觉得有趣极了。
这女人更是有意思,总是笑吟吟的,好像什么都没办法惹恼她,一屋子陌生人,分毫不露怯,很快就跟楼玉潇她们打成一片。
更不要说楼嘉宁,一直神叨叨念着虞昔周。
徐昭济好奇心起,本来不打算问这个,也不打算帮着楼玉潇刺探虞昔周的事,一念之间陡然换了主意,问了出来。
随后几轮,徐昭济几乎百发百中,明显针对虞昔周。“跟徐昭闻是男女朋友关系吗?”“跟徐昭闻同居了吗?”“跟徐昭闻在一起有半年吗?”……甚至还有“跟徐昭闻一周至少一次吗?”这样的问题。
人人虎视眈眈,等着虞昔周的回答。
虞昔周一面看徐昭济的眼神越来越冷,一面又因这些问题不止与她一人相关,而徐昭闻似乎不愿别人窥探隐私,她也不好泄露,被逼得连喝几杯烈酒,胃里烧灼。
“行了。”徐昭闻淡淡开口。
虞昔周这才看他,神色几丝哀怨:他就这么看着她被整吗?
时间已过午夜。虞昔周发现,这群朋友表面上都说徐昭闻无聊,没意思,人很闷,事实上眼神不约而同都总放他身上,今晚最让他们兴奋关注的,还是徐昭闻的隐私。
有几个女生更是对徐昭闻意图明显,一晚上对虞昔周时时试探。
但又深知徐昭闻的个性,只将火力集中到虞昔周身上,打探两人之间关系的种种隐秘。
身心俱疲。现在徐昭济又将事情抹得更黑,更引人猜想。
徐昭济这人,也是一身无所畏惧的嚣张,顽劣不堪,捉摸不透。
虞昔周推想,除了优越的外表,徐昭闻一定在其他方面也十分出类拔萃,从小就在他们圈子里引人注目。
好看又优秀的人,总是人群的中心。不管你想还是不想,都会成为他周围漩涡的一部分。
他就是很出众很优秀啊。虞昔周想。他会弹钢琴,踢足球,画油画,留过学,游刃有余管着一个大公司……她从楼嘉宁他们那里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已经是优秀到她无法企及的存在了。
并不只是财富,他还很有天分,很自律。
今晚一众男女,吃穿用度,生活方式,与她从前生活的世界何尝不是天壤之别。
她之前居然还觉得他可能是喜欢她。虞昔周忽感一丝荒唐可笑。
凌晨时分,徐昭闻将众人遣散。一群人浑身酒气,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拖沓往外走。
一窝狗崽被分走几只,还剩三只孤零零留在纸箱里,其中一只是楼玉潇的自留,继承了狗妈妈的花色和蓝眼睛。
剩下两只一只棕白,一只纯白,倒像是拉布拉多。
楼玉潇好奇问虞昔周:“你不养一只吗?”她见今天虞昔周对小狗喜欢得厉害。
虞昔周勉强笑笑,只摇摇头。楼嘉宁一手牵狗,一手从后搂住她脖子:“年后再见了,周周。”
虞昔周现在对“周周”这称呼已脱敏,最近不知道多少初次见面的人这样亲热热地喊她。
徐昭闻却拎起那只纯白小奶狗,“我们要这只。”
虞昔周惊讶看他。没见他多喜欢狗,怎么还要养?
不过这是他的房子,他想养就养。
虞昔周跟楼玉潇裴朗道过别,关上门,回头看到那个小狗在徐昭闻怀里,还没有他手大。
她心里空落落的,没多停留,回浴室洗澡。
满屋狼藉。徐昭闻坐在沙发上,小狗寻到他身上舒服位置,蜷缩一团。
他听到虞昔周关上浴室门,之后房间又陷入静寂当中。
忽然感到喘不上气。
他拎起狗崽后颈,放到沙发角落,快步走进卧室。
浴室门里隐约可听见流水声,他先轻敲下门,后来直接推门而入。
虞昔周吓了一跳,见是徐昭闻,只是轻声问:“怎么了?”
“一起洗。”徐昭闻开始脱衣服。
虞昔周浑身疲惫,并不想与他多纠缠。外面还有个浴室可用,徐昭闻不可能来洗素澡。
折腾了大半天,虞昔周此时只想赶紧休息,背过身来,没说拒绝,却是不愿理睬徐昭闻的意思。
徐昭闻挤进淋浴间,从后抱住她。一句话不说,吻落在她肩膀,顺着流水往下。
虞昔周挣脱,“我好累。”
浴室里雾蒙蒙的,她仰头看他,眼睛里空洞冷漠。
随后拿起浴巾就要走,准备自己去外面的浴室洗。
徐昭闻拽住她,把人锁进怀里,声音低哑,“我明早就回去了。可能要过大半月再回A市。”
那看来自己终于能放大半月的假了。虞昔周麻木地想。
见他半天又不说话,等她回应,只好说,“那我们赶紧洗洗休息好不好?”
徐昭闻终于放开她。虞昔周丢一句“我去外面洗”,就裹上浴巾出了浴室。
回到床上已近三点。徐昭闻已经上床,只床头给她留了盏小灯。
她慢慢爬进被子,一进去就有一只手臂把她捞走,按着头埋在一个赤裸裸的胸口。
虞昔周心里一串句号,挣扎着斗争出些许空间呼吸。
这人实在不正常,倒像是分离焦虑的小狗似的。
她脑子疲倦,一时也没觉得这想法有什么问题。想问问他怎么了,又太累,环住他的腰,人就要昏睡过去。
被子里面传来异动,有些湿漉漉的,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虞昔周迷迷糊糊,难道小狗爬进被子了?
忽然浑身一颤,她陡然清醒,往上坐起,满眼惊恐。
被子里不是小狗,而是徐昭闻。
虞昔周伸手把灯点亮,徐昭闻黑发凌乱,一只手撑着她大腿,从被子里仰着头看她,脸颊泛着潮红,嘴角边亮莹莹的。
自己裤子已经被脱掉,她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问:“到底怎么了?”
徐昭闻上前去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过一会儿我就要走了。”
舍不得吗。虞昔周还惊魂未定,又想徐昭闻今天是不是酒喝太多了,等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一些,伸手抚着他的背,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
“……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他声音飘忽。
虞昔周头脑清醒大半。
脑子里迅速推演出后面发生的事,跟他一起走,然后就是见到他的家人,长辈,来到他老家……
她想推开徐昭闻,可是这人一察觉到她用力,就再不肯松手。虞昔周语气冰冷道:“不行。”
“你到底怎么了?”她问,音量逐渐升高,接近嘶吼,“到底还要我怎样?”
徐昭闻察觉她情绪不对,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跟虞昔周分开一点,看着她脸说道:“对不起。”
虞昔周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拼命克制,泪涌出来,滴到徐昭闻光着的肩膀上。
她一哭就停不下来,徐昭闻彻底慌神,“不去就不去,不要哭了,宝宝。”
谁是他宝宝?真恶心。
虞昔周眼泪扑簌簌地落,好多情绪随之往外倾泻而出,谁是他宝宝啊?
虞昔周特别讨厌他这样什么都不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讨厌。
她挣扎着要远离他,徐昭闻眼底发红,抓住她双手,只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虞昔周哭得泪眼朦胧,“你做错了什么啊?”
徐昭闻不说话,她两手又挣扎一阵,“你说啊!你做错什么了!”
徐昭闻深吸一口气,嗓音微颤:“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呵。虞昔周冷笑一声。
徐昭闻手一松,她立刻溜身下床,捡起地上裤子穿起,一边穿一边往外跑去。